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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迷宮…
三個游戲場景分別輪轉了春、夏、秋,到了現實里,剛好是冬。
現實宛若是四象迷宮的最后一個場景。
走出來,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宋逐設計游戲的初衷,是懷抱著多么深刻的希冀,希望青黛能像在游戲中通關一樣,度過這個冬天。
在游戲中重新活了一遍,青黛仿佛多了無限的勇氣。
意氣風發的小虞警官那么好,她不愿意抹殺掉曾經自已。
青黛回神,將針管扔進了垃圾桶。
床頭監護儀上放著一個黑色儲存器,青黛拔掉了她身上連接的線,翻身下床。
雙腿驟然一軟,她提起褲腳,關節處有縱橫的傷疤,痕跡很淡,只留下白白的一條。
青黛拿過床頭的拐杖,小步小步往外走。
沒什么大不了。
她可以做復健。她如今什么都不怕。
阿逐還在等她。
逃生游戲他是白切黑22(完)
門外紛揚小雪緩緩落下,青黛拄著拐杖,走得艱難而緩慢。
但她此刻心底異常平靜。
雪花飄落在她頭頂、眉梢,臉頰,青黛仰頭呼出一口氣,瞬間凝成了朦朧的白霧,隨即又消散無形。
天空沒有什么倒計時,她是真的活過來了。
青黛揚唇,將視線落回面前的石子路。
小路盡頭,最挺拔的那棵楓樹之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烏發凌亂,鼻梁上的眼鏡隨意地架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滑落。在病號服之外,他套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腳下還踩著醫院的棉拖,匆忙而笨拙。
突然,他大步跑了起來。
青黛夾起拐杖,慢慢抬手,“阿…”
她才說了一個字,宋逐猛然將她摟進懷中,雙手用力地纏緊她的后背。
啪嗒兩聲,拐杖應聲落地。
青黛索性摟住宋逐的腰,將重量壓到他身上。青黛瞇起眼,放松地埋入了男人寬松軟糯的毛衣里,屬于宋逐的熱氣一陣陣往臉上沖。
“阿虞,好久不見。”
現實里的宋逐聲音低沉,說話時胸腔內嗡嗡顫動,混合著劇烈心跳,有種格外真切的實感。
“太好了…”
漫天雪光映亮了宋逐眼中經年沉積的郁氣,他一下一下輕撫青黛的后頸,“歡迎回家。”
“叮——任務達成進度100%”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靈魂碎片*1,積分*2000。”
“現有積分:21000積分。”
毛子:你是否選擇脫離這個世界?
青黛:不脫離。
青黛往后仰,從他懷里露出半張臉,仔仔細細地打量宋逐。
比起在湘華病院場景里驟逢打擊,狼狽頹廢得不成樣的宋院長,面前宋逐的狀態顯然好得多。
臉色雖白,但五官和身型皆沒什么變化,甚至出奇地好,每一處都透著難以言說的魅力和氣度。
如今恢復了光彩的雙眼更像一塊價格不菲的玉石,宋逐神色愛憐地垂眼,回應青黛的視線,“怎么了?冷嗎?我們進去吧。你現在也不能久站。”
“我不冷。我現在很健康。”青黛強調。
宋逐雙手已穩穩抱起青黛,緩步把她帶進紅房。
青黛摟著宋逐肩膀,空出來的一只手去捏他的臉,“阿逐,我生病這三年,你到底是怎么過的?游戲場景里,我才病了一年,宋院長怎么就把自已折騰成那個樣子?”
宋逐彎腰將她放置在床上,聽青黛這么問,他一開始沒有說話,只溫溫柔柔地笑了一聲。
青黛半躺著,見狀立刻伸出雙腳,纏上宋逐的腰,把人往里一帶,“說話。我刑訊逼供了哦?”
為了不壓到青黛,宋逐立刻伸手撐在她肩上幾寸,他定定地看青黛的臉。
青黛挑眉以對。
突然,宋逐單手摘掉了眼鏡,半掌抬高青黛下巴,俯身在她唇邊壓了一個吻。
他掀起眼皮,溫吞道,“真的要聽?”
“哎呦。”青黛笑著躲,“美男計?拿這個考驗我?”
宋逐指腹輕按她的唇瓣,“那要看阿虞上不上鉤。”
青黛啟唇,咬住了他的指尖,“阿虞想聽她錯過的三年。”
“…”被她咬了一口的那只手驟然一麻,宋逐默默想,他才是被釣的那只魚。
宋逐一嘆,“你還在紅房子里,這三年我當然要好好活下去。”
青黛瞇眼,明顯質疑。
任憑青黛猜疑,反而讓她憂心。宋逐沒有直視她,而是把目光下移,落到青黛的小魚發夾上,“一開始…我的確日夜難安,吃不下,也睡不好。”
“國內外所有的專家都告訴我,你的未婚妻不可能恢復正常了。”
“我不信。阿虞才不是一般人。你恐懼又痛苦的眼神在告訴我,你在努力掙扎,你也不喜歡自已陷入失控的模樣。”
“阿虞明明非常堅強。我知道,你只是在等著有人把你叫醒。”
“然后,我投入了四象迷宮的研究。”
“我開始好好吃飯,吃的比以前更多。我正常睡覺,想象你就在我身邊,只是如往常一樣晚點回家而已。”
“我恢復了健身,你還記得么,往常我的力量訓練總輸給你…”
“那時我想,至少重新站到你面前時,我也能保護你。”
說到這,宋逐停了下來。他抬眼,用小竹醫生的口吻說,“阿虞老師,我有沒有拖累你?”
熟悉的臺詞,青黛原本被宋逐說得眼熱,一下撲哧笑了出來,“當然沒有。小豬醫生。”
她仰起臉,吻過宋逐的眉心,鼻尖,“阿逐,躺上來,睡一覺吧。”
“這次,我是真的在你身邊。”
“往后,也一直都在。”
宋逐一笑,摟著她埋入被中。
熱烈重逢的午后,他們就這樣靜靜相擁,窗外的雪聲似乎也放輕了,像是不愿意驚擾這兩個人。
再后來,青黛還見到了李慢和文希。
他們兩個都是湘華的病患。
聽宋逐說,李慢出了精神問題后,重男輕女的家庭果斷地拋棄了這個麻煩。湘華雖努力救治,但她情況愈下,不容樂觀。
愛打游戲的大學生文希…他其實還沒到上大學的年紀。這只是他精神分裂后的臆想。現實的他,出身嚴苛的雙職工家庭,早在高中時就被親戚送去了所謂“戒網癮”的學校。
諷刺的是,他高中時的成績名列前茅。大好前程,毀于一旦。
見到他們時,小姑娘飛快地撲進青黛懷里,“阿魚姐姐!”
李慢唇色蒼白,神色卻不再怯怯,“我們活下來了!”
“嗯。”青黛撫摸她的額發,“你是個厲害的小女孩。”
一頭栗發的文希雙臂搭在病床邊,聞言,虛弱地眨眨眼,“阿魚姐,我呢?”
青黛朝他豎起大拇指,“你是個聰明的大男孩。”
“哈哈哈哈哈!”文希笑,笑著笑著,他眼眶里滾出淚水,哽咽道,“阿魚姐,我打算重新去考大學。”
“害!經此一遭,我現在鬼也不怕,死也不怕,我就想重新活出個人樣。”
宋逐就站在青黛身后,他表情柔和,“好。我會資助到你們畢業為止。”
“竹…啊,宋院長…”文希撓撓頭,“這我…”
宋逐淡淡,“你們難道忘了,四象迷宮的通關獎勵是什么嗎?”
“存活。還有…”
宋逐說,“一千萬。”
文希和李慢驚訝地張大了嘴。
青黛也激動,回頭啪唧親了宋逐一口。
待青黛和宋逐領證那天,青黛的復健大有成效,已經不怎么需要拄拐。
青黛站在戰友們的墓碑前,依次獻上了一捧捧鮮嫩的百合花。
代表純潔的靈魂終將迎來新生。
青黛想了想,還是將自已和宋逐的喜帖燒給了他們。
行動順利完成,她現在也過得很好。
離開墓園時,青黛握緊了宋逐的手。宋逐特意走得很慢,和她低語。
說李慢自已去改了一個名字。
說文希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學。
青黛腳步微頓,想與高征分享這兩個孩子的故事。她最終沒有回頭,只揚唇笑。
身后起了一陣風,那縷縷百合花香似乎在推著他們向前走。
逃生游戲他是白切黑(番外)
“宋逐同學!你稍等一下。”
15歲的宋逐回頭,少年人身型青澀而瘦削,但他雙眼中靜靜凝著超越年紀的沉穩,“周老師,有什么事嗎?”
周老師,“因為虞青黛的聯系人那一欄只填了你…等會兒她的家長會,是你來開嗎?”
宋逐波瀾不驚地點頭。
周老師為難地嘆了一口氣,“這畢竟是她升入初中后第一次家長會。你們…沒有監護人嗎?”
宋逐點頭,“有。”
“那…”
“我外公年紀大了,到市里開會,他的身體吃不消。”宋逐說,“老師,您放心,我可以搞定。”
“…好吧。”周老師也沒其他辦法,只能把虞青黛的入學考成績單遞給他。
“謝謝老師。”
宋逐接過,轉身邁入初一教室。
“哎!”周老師又喊住他,“今天也是你們初三年級的第一次家長會吧?老吳可跟我說了,你那家長的位置已經空缺兩年了,最后一年,真的不需要讓你外公來學校一趟嗎?”
宋逐輕輕搖頭。
外公…
雖是名義上的監護人,其實也只是個關系很遠的旁系親屬。
說到底,他和阿虞都只有彼此。
初一新生家長會很快就結束了,宋逐低頭看阿虞同學的卷子,一邊看一邊往樓上教室走。
走到三樓時,宋逐班級的家長會竟然還沒結束。不少同學圍在窗戶邊往里看。
有個人突然走過來撞了一下宋逐的肩膀,“嘿!宋逐!”
宋逐抬頭,面前的同桌擠眉弄眼,“可以啊,這次總算把你家長給請來學校了。”
家長?
聯想到今天一天都沒見人影的阿虞…
宋逐的心忽然被揪緊,很快,隱隱有點發麻,連他自已臉部的表情都沒跟上反應,他只無言地撥開人群,朝教室里投去一眼。
熟悉的位置上,端正地坐著一個扎著雙馬尾辮的小女孩。
與滿教室成熟的大人們坐一塊,她一點兒也不怵,反而把脖子伸得很直,認真去盯黑板上的內容。
有些大人覺得新奇,還笑著問她,“你是宋同學的家長?”
小女孩,12歲的虞青黛同學揚起下巴,防備道,“對啊,我就是年級第一宋逐的家長。”
“難怪從前家長會宋逐舍不得把人帶出來,原來他妹妹這么可愛。”周圍一圈的大人們被逗笑,善意地夸她懂事。
虞青黛咻得一下扭回身,默默低頭在作文紙上畫豬頭。
哪怕請假,宋逐從不會缺席與她有關的任何事情……這只豬怎么從來不說,原來學校里會有人暗諷他無親無故。
如果不是和宋逐進了同一所學校,她甚至不會知道這件事。
她才不想聽見別人說宋逐半句閑話。
虞青黛悶頭畫畫,驟然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她抬眼,發覺漫長的家長會終于結束了。
虞青黛起身,轉眼看見了傻站在窗外的宋逐。周圍同學還緊緊湊在他身邊準備看熱鬧。
“…”虞青黛徑直走過去,拉開窗戶,一雙眼睛眨巴眨巴,“怎么了?沒見過別人家這么聰明可愛漂亮的妹妹嗎?”
年紀尚輕的小屁孩們臉熱,一哄而散。
半晌,宋逐道,“你怎么…”
虞青黛大聲,沒有絲毫羞澀,“怎么啦?我不是你家人嗎?”
她像模像樣地掏出宋逐試卷,“宋逐!我要說你了。你這次語文成績下降了吧?你看看,是不是作文…呃。”
說到一半,虞青黛眼疾手快折回試卷。
剛剛好像是在這張紙上畫的豬頭…
“看見了。”
“阿虞…謝謝。”宋逐無奈,笑聲低啞,“畫得很可愛。”
那年,小小的兩個人,互相成了對方的家長。
宋逐睜開眼,本該躺在自已懷里的人卻不知所蹤,只留下了一個凌亂的被窩。
“阿虞?”
他從學生時期的夢境中脫離,逐漸清醒,立刻翻身下床,往客廳里走。
大而明亮的客廳里擺著一架平行桿,一個穿著白色家居服的背影靠在桿邊,正小幅度地壓腿。
宋逐緊繃的肌肉漸松,他低嘆一聲,指尖揉了一下眼眶,才發現匆忙地忘了拿眼鏡。
他剛轉身,青黛就發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