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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筆銀子,短期內,她和兄長不必再為生活煩憂了。
而且……雙面繡法,她前世在王府時,曾得過一塊帕子,仔細鉆研過那陣腳,也繡出過幾幅樣品。
唯一讓她猶豫的是……這芳華閣,似乎是攝政王府的產業。
她并不想跟攝政王府再有交集。
就在她猶豫間,那芳華閣的掌柜虞氏,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妖嬈長裙,扭著胯子走出來,抬手揭去外面的招工榜紙。
圍觀的婦人們頓時攔住她,“虞掌柜,怎么揭了,是招到人了嗎?”
虞氏掐腰一笑,風姿明媚,“哪有那么容易招到人?上頭需要三個,如今都貼了十日了,只招到一個?!?
“罷了罷了,還是得去江南找?!?
轉身便要走。
云清絮深吸一口氣,擠到人前,有些不確定地叫住虞氏。
“掌柜的,你看我行嗎?”
……
一個時辰后,虞掌柜看著手中的帕子,露出滿意的表情。
只見那帕子正面,繡著兩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帕子反面,則是浮游戲水的鴛鴦。
行針穩妥,構思精巧。
“不錯?!?
虞掌柜將帕子收好,笑著看她。
“長得秀美,手藝也精湛?!?
“回家收拾收拾東西,明日我們便去攝政王府。”
第八章
對不起,兄長
聽到攝政王府這四個字,云清絮面色瞬間慘白一片。
“去攝政王府?”
她不是來做雙面繡了嗎?!
虞掌柜以為她沒進過高門大院,被攝政王府的名號嚇住了,寬解她道。
“你放心,也就半個多月的功夫?!?
“時間緊,活兒重,來回跑太耽擱時間?!?
“夜里就睡在王府,白日和王府的繡娘一起做繡品。”
“原先咱們不是說十兩銀子一日嗎?我這邊再給你加五兩,十五兩一天,先給你三天的銀錢?!?
虞掌柜從身后撈出一個錢袋,從中取出半枚銀錠子,交到云清絮手中。
“明日便跟我去王府,可成?”
云清絮從頭到腳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一輩子都不愿意踏進那個地獄一般的囚籠里。
可兄長秋闈在及,她實在,實在……
銀錠子壓著她的手,也壓彎了她的骨頭。
她眼底閃過一抹悲涼之色,點了點頭。
“明日幾時?”
……
回到荔枝巷時,兄長已做好了午飯。
一身青色的書生長衫,將他修長的身形,襯得愈發清雅,似竹中君子。
長袖挽到臂膊,翻出里面月白色的內襟,舉手投足,一派文人儒雅。
他笑著對云清絮招手。
“做了云吞,調了你最愛吃的餡兒,快來嘗嘗口味如何?!?
簡屋陋舍。
卻因兄長的存在,溫馨似夢。7206
云清絮眼眶有些濕,她仰頭,壓下去那股淚意,笑著凈手,挨著兄長一起吃了午飯。
這是兩世以來,她吃的最香的一頓飯。
收拾碗筷時,才輕聲道:“我找了份工?!?
“在運河對岸的繡坊里?!?
“一天三兩銀子,趕制宮里貴人用的衣袍,只是時間緊,夜里也要做工,可能得住在繡坊?!?
云清川眉頭微皺。
“銀錢的事你不必操心,上回侍郎家的王公子,說邀我去——”
“不行!”
云清絮打斷他的話,態度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知道兄長你的抱負,是要做個兩袖清風的純臣,不然從你考中秀才開始,那么多達官貴族想要拉攏你,你也不會一一拒絕,獨自扛到今日?!?
“秋闈在即,也就這一個月的光景,兄長你沒必要為了銀錢跟他們出去喝酒?!?
云清川還要再言,云清絮忽然將手中的碗筷放下,紅著眼眶看他。
“兄長,你讓我這般圈在家中,我難免會想起那一夜的事。沒日沒夜的做做繡活,也許,我還能過的開心些……”
云清川似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一樣,從頭到腳,涼的徹骨。
他本就緊握的拳,指節痙攣,似要掐入肉中。
向來疏淡清俊的面容,此刻肌肉顫動,青筋畢露。
眼底,是壓不住的、浸入骨髓的痛意。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抬眸時,對云清絮露出一個笑。
溫和的,像從前那樣。
“絮兒喜歡那就去吧?!?
“每隔三日,回家一趟便可?!?
“好。”
云清絮抱著碗筷,落荒而逃。
腳邁過門檻時,眼淚簌簌砸落。
對不起,兄長……
第九章
她不會被打死吧
攝政王府坐落在皇宮以北。
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曲廊幽徑、花香景深。
云清絮跟在虞氏的身后,看著她跟王府下人奉承討好的模樣,只覺得這王府的庭院,愈發深冷。
在京城長袖善舞備受尊敬的虞掌柜,到了這王府,也不得不屈膝討好。
“爺,不知道繡院往哪邊走?”
“我是王府外頭商鋪的管事,繡院急著要人,今兒帶了這繡女,緊趕慢趕給送過來?!?
……
就在虞氏跟下人搭話間,長廊盡頭忽然傳來仆從們奔走相告的聲音。
“王爺回府了——”
那原本還滿臉倨傲的王府下人,頓時對云清絮兩人慌張道。
“快,快避開?!?
“這兩日王爺心情不大好,可別觸了霉頭!”
云清絮和虞氏急忙跟著那下人,一起找了廊下的角落,伏跪在地上,只露出弓下去的后背。
不大會兒,便聽到密密麻麻的細碎腳步聲,簇擁著一人,朝這邊走來。
那人步履平穩、足躡生根,每一次抬腳,袍角厚重的刺繡便也微微揚起,掠出一道冷風后,跟著一起踏下來。
他所過之處,人人生怯,鴉雀無聲。
云清絮雙手死死抓著地磚的縫隙,聽著自已如鼓點一般的心跳聲,連呼吸都忘了怎么呼吸。
前世的絕望和今生的畏懼,讓她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草叢間有蟲蟻爬行,一只蚯蚓順著她的指尖,往她袖子里鉆去。
粘膩的觸感,讓她想起前世那個絕望的夜晚。
……
淵兒得罪了守門的嬤嬤,嬤嬤為了給她們長個記性,半夜從京郊的莊子里,摟來兩筐無毒的蛇。
半睡半醒間,淵兒哭嚎著鉆進她的懷里,指著那滿屋爬行的蛇軀,嚇得當場昏迷。
她雖也怕急,可淵兒在她懷中,她怎能后退。
強忍著那恐懼、無助、與崩潰,掙扎著甩開纏繞的草蛇,踩著粘膩的蛇軀,一步一跌地沖出房間。
自那以后,她每次見到這種長圓形的物體,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都驚懼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