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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虞掌柜那邊的計劃,前兒就該送來的?!?
“可秦大人說,王爺您正在方城處理要事、要案,他了解您,您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子一點瑣事,擱下方城的要案。”
“所以讓屬下用正常的寄信流程,將這信函送了過來?!?
秦大人姓秦,單名一個瓊玉。
是玄翼母家那邊的遠方舅舅,母家秦家在他幼年時,被繼母桀磨而亡,只留了這么一個親人。
他掌權之后,便也扶持起了這位舅舅。
這便宜舅舅雖然為人處世有些欠缺,但對他忠心不二,有時候有些無傷大雅的錯漏之處,他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當是償還秦氏的生育之恩。
前段時間,他這舅舅騎馬時摔了腿,便一直在秦府之中養腿養病,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
不曾想,再次出現,竟然仗著他給的身份,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起來!
離京時,他特意交代過虞掌柜。
若云氏兄妹出現什么意外情況,不可疏忽,尤其是涉及絮兒的事,不要拘泥于形式,要盡快送信給他!
如今……
啪!
玄翼將手中信件狠狠壓在桌面之上,再抬眸時,眸底盡是凜然和殺意。
“啟程,回京!”
……”
冷監寒獄之中。
云清絮在云清川期待的眼神中,緩緩搖頭。
“兄長,你讀過書,最懂文人?!?
“文人心中的卷鰈情深,是承受不了任何瑕疵和污穢的。”
“我已經臟了,你忘了嗎?我怎么可能安然地嫁給林三爺,隱瞞下我曾經給玄翼一度春風的事實?”
就算隱瞞的了,心里的傷,又如何自洽?
上一世她死時便明白,情愛對于女人來說,癡絕成困,一輩子不要沾的好。
云清川眸中的震痛之色,一閃而過。
“絮兒,你不必如此自鄙!”
云清絮卻慘然一笑,“一個臟了的女子,跟一條破了的抹布有什么區別。”
她不僅身體臟了,心,也千瘡百孔。
她沒有能力去愛,她并不期待自已會遇良人。
“所以兄長,你收回你剛才那些話吧,什么如果你沒有以后,便將我的往后半生托付給林從鶴……”
“我之所找他求助,不是抱著將來能跟他恩愛齊眉的心態?!?
“是此身若可售賣,憑這寸縷愛意,能否用身體換兄長一條命?!?
“男人哪里是可靠之人?”
“你若走不出這牢獄……”
云清絮眼底盡是決然,“我活著又有何意義?等我給你報了仇,我自去地府之中尋你!”
云清川看著云清絮的凜然之色,心中沉痛至極。
那日之事,他和絮兒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起過。
可不曾想,竟然改變了絮兒對于情愛婚姻的看法。
玄翼……你真該死啊……
不再勸,云清川痛苦地合眸,心中對權勢的欲,望更貪重了些。
倘若有一日,他權傾天下,旁人哪怕是演,也要給絮兒演一世的溫柔愛戀。
說來說去……
只怪他太弱小。
……
半炷香后,云清絮紅著眼眶出了監舍。
外頭,月色下,林從鶴一身藍衣,身形影綽,聽到她的動靜時回眸,眸中光華比夜色更悠長深晦。
云清絮知道自已生了幾分姿色,見過很多男人看向她的眼神。
有心動的、有垂涎的、有放肆的,還有跟玄翼春風一度時,在床上他的占有和霸道。
但從不曾見過林從鶴這樣的人。
他看她,如看世間最珍華的珠寶。
遍是愛憐與疼惜。
見她走來,甚至脫下自已的外衣,將那猶帶體溫的大氅,蓋在她的肩上。
身上一重,熏衣的沉香味,順著那絲絲縷縷的暖意,散逸在鼻尖。
云清絮雙手攥著那大氅上的刺繡,控制住自已將大氅揭下來的沖動。
雖然,她并不期待與他能生什么故事。
但此刻,兄長的性命還要靠他來救。
一個月的時間,變數太多,她需要牢牢抓著他,用感情或者說這張臉,將他綁在自已這艘船上,才能護住兄長的平安。
深吸一口氣,云清絮渾身肌肉放棄了抵抗。
任那屬于他的沉香味,覆蓋在自已身上。
紅著眼眶,對他露出一點澀然的笑來。
“三爺,辛苦您在外面等我這么久了?!?
“這幾日奔波辛勞,清絮都看在眼里,天冷了,你需不需要換一雙妥帖的鞋襪?等回去之后,讓你府中的小廝將你的尺碼送來?!?
“清絮給獄中的兄長做兩套,也給三爺您做兩套?!?
“江南的繡工,總比京城要精致些,還望三爺不要嫌棄?!?
第六十八章
他來了
聽到云清絮答應給他做鞋襪時,林從鶴的眼底,盡是溫柔與欣喜之色。
生母早逝,他又不喜女子伺候,所以他的鞋襪,皆是府中繡娘繡。
雖然精細,但卻少了許多溫情。
那些受他照拂的紅塵女子,也有為他做繡線表情意的。
可他這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若無興趣,若兩人之間沒有白頭到老的希望,男女之事上,他半點情面都不會給對方留。
這也是為何,他獨身至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但如今卻不一樣了。
心儀的女子主動開口,他若再推拒,他就是天下頭一號傻子。
眼神落在云清絮那發紅的眼眶上,又看了看她被凍得通紅的耳輪和臉頰,林從鶴心頭,生起細細密密的憐愛之情。
云兄這場無妄之災……倒讓給了他接近她的機會!
云兄,雖然你很可憐,但還是想說,多虧有你你了。
“清絮所做之物,哪怕連花都不繡,也是世上最好的鞋襪?!?
“只是……”
他看她,眼底有些期待。
“可不可以多做兩雙?不然日日穿著……你知道的,穿臭了,我也不舍得換的。”
這話,雖隱晦,話中情意卻如絲纏繞。
云清絮別開臉,忍住心頭生起的那一絲漣漪。
望著空寂的街頭,還有那街頭清冷的夜行人,眼底的悵惘之色,一閃而過。
世間之事,從來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若非有前世的記憶和傷痛,若非跟玄翼有那樣一番恩怨糾纏,光憑林三爺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憑他這幾日的奔波勞碌,她也該對這雪中送炭之人,生出三分依戀,三分情意的……
心里嘆了一聲,云清絮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垂首低聲道:“別說是兩雙了,三爺想要,三雙五雙都做得?!?
林從鶴聞言,眼底光芒驟亮,比那藏在烏云之后,若隱若現的星子,要璀璨的多。
……
方城城外。
玄翼看著那輛綁在八匹駿馬之后的寬闊的烏木馬車,眼底是隱忍的怒意。
“蠢貨。”
他低罵一聲,抽出手中的匕首,割斷馬身上的韁繩,將那匹最健碩的馬兒,從中牽出。
連馬鞍都不綁了,直接躍馬而上。
駕車的車夫慌了神,急忙看向一旁的趙管家,哆哆嗦嗦道:“大,大人……這八匹馬都是精挑細選的京中良馬,八匹一起拉車,一個時辰可跑十里地,再快不過了啊……這怎么,怎么……”
趙管家沒空理他,而是抱著懷中的披風,匆匆忙忙地去追玄翼,“王爺,您別著急,穿上衣服,披上外套先……”
玄翼哪有空理他?哪有空穿衣?
他出來匆忙,只一身薄冷的褻,衣單鞋,精壯的身體在馬上若隱若現,盡是噴薄洶涌的火氣,連散漫的長發都來不及扎,手中匕首刺向馬背大穴——
馬兒嘶鳴一聲,猩紅了眼,爆射而出,帶著玄翼一騎絕塵,飛奔入夜色荊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