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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是好是壞,只能控制著不去多想,總歸……兄長不會害她。
云清絮捧起那裝著林三爺鞋襪的匣子,遞給了正在院中忙碌的柳葉。
“柳葉,待會兒你給隔壁院子送過去。”
“若他們有什么回禮,都不必收,知道嗎?”
柳葉雙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著那匣子,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復雜之色。
“是,小姐。”
“我出去一趟,兄長若醒了,你記得讓他喝些暖粥。”
“好的,小姐。”
云清絮不再多言,對她點了點頭,抬步離開。
知道柳葉身份后,她對柳葉就再也親近不起來了。
不會恨惱后者,但也不會和后者交心。
平日相處時,就跟那些高門貴府里小姐對待婢女的樣子一般。
她從前覺得這樣很不好,她又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怎能待人如此冷漠。
可如今她才明白,有時候人的冷漠并不是因為高傲,而是對外界的傷害,豎起的防線。
推開大門,街道上車馬碌碌,人影匆匆。
云清絮長嘆一聲,朝她看中的那家鋪子走去。
……
云清絮走后,柳葉急匆匆地進了自已的隔間。
從柜子里翻出兩對手縫的,跟匣子里一模一樣的繡著梅花的鞋子,替換了匣子中的棉鞋。
這一個月,快把她熬死了。
白日里,小姐做鞋。
夜里,她偷偷摸摸照著小姐的鞋子縫做。
還不能被小姐發現!
可王爺下令,要穿小姐親手做的鞋,她不緊趕慢趕做兩雙替換的,如今怎能偷梁換柱!
將自已縫的鞋子,并那木匣子,一并送給隔壁院子后,柳葉將云清絮做的兩雙鞋襪,往懷里一塞,沖月牙招了招手。
“月牙,我出去一趟,大概半個時辰,你替我瞞著,若公子醒了問,你就說……就說我去買醬油了。”
“明白嗎?”
月牙點頭,極為認真,“好的長姐,你記得買老陳家的醬油。”
柳葉忍不住笑出聲,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個小機靈。”
接著,躡手躡腳地離開云府,租了馬車,朝攝政王府趕去。
近來由于各地雪災,流民四起,京內京外瑣事頗多,玄翼需要及時同官員們議會夜談,不便暴露出未央街的住址,便一直住在攝政王府中。
有時候公務太急,徹夜不眠是常有的事。
可即便這樣,當門房傳訊,說柳葉姑娘來送鞋子時,他立刻遣散手下的幕僚,親自去見了柳葉。
此時,那剛才面對幕僚時冷面如羅剎的攝政王,坐在椅子上,手指撫著那鞋子上的梅花,眉眼流露出一抹溫和。
“她怎知……本王喜歡梅花?”
跪在地上的柳葉不敢說話,將頭埋得更低了。
王爺……這梅花……是給林三爺繡的。
但她不敢直說。
“此事,你辦的不錯。”
玄翼依依不舍地將凝在棉鞋上的眸光收回,落在柳葉身上,難得沒有罵她。
“前段時間本王麾下的軍隊在漠北剿匪,意外抓了一個姓夜的土匪頭目,正是當年入侵你赫氏一族的罪魁禍首之一,看在你這么乖覺的份上,今夜子時,你去本王在未央街的宅院中親手殺了這人吧。”
“也算為你父母族人,先報一點仇怨。”
柳葉聞言,面上大喜,浮出感激之色,朝玄翼狠狠磕了幾個頭。
“王爺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玄翼擺了擺手,不喜這些虛禮,只淡淡道。
“本王想要什么……你清楚。”
柳葉聞弦知音,立刻道,“小姐正在給公子做一件斗篷,奴婢今日也買一些材料回去,學著也將斗篷做了,到時候替換過來,將斗篷也獻給王爺。”
玄翼看她,眸中有幾分滿意。
從懷里摸出兩枚金錠子,扔到她腳邊。
“怎能讓你掏銀子?”
玄翼抓著兩雙棉鞋,從那一寸紫檀一寸金的椅子上站起來,不再跟她浪費時間。
“本王還有許多軍務要事處理,就不留你了,做事手腳干凈些,萬不可露出端倪,明白嗎?”
柳葉伏跪在地,“奴婢……明白。”
……
年關將近,云清絮看上的這間鋪子,正在清貨甩賣。
位于京城最繁華的長安街上,賣的是香爐和各式香料。
夫妻二人是南方人土,在京中賺了些銀子,準備將鋪子拋售,回南方養老了。
看見云清絮后,那老板娘拉著后者的手,又是惋惜,又是艷羨。
“云妹子,你終于來了。”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若你再不來,我們只好空著這鋪子等來年再賣了。”
“真羨慕你有個兄長,還有舉子的身份,能在京城留下來。”
“像我們這樣的商戶,兒子讀書又不爭氣,在京城花再多的銀子,都沒辦法留下來的。”
“倒不如早做打算。”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兄長科舉之事懸而未決,云清絮并不樂觀,但個中細節,就沒必要和眼前這對夫妻說了。
云清絮掏出準備好的契書,一一讀給那夫妻倆,最后在金額上,又核定一遍。
“五千兩銀子,下午便去官府更契,您二位方便吧?”
“行行行,這是市場價了。”
老板娘扯過那契書,一式三份命自家掌柜寫了,挽著云清絮的手往里走,“屋里有熱茶,妹子先喝兩口暖暖身,不必等下午,咱們待會兒就去過契!”
第九十四章
做媒
到了內間,云清絮接過遞來的熱茶,取下面紗來。
那掌柜娘子眼底一亮。
上回,她驚鴻一瞥,便知道這小娘子生的極為貌美,此時一見,更比上一次還驚艷。
“妹子你許了人家嗎?”
“我跟你說,隔壁的隔壁,那家賣頭面首飾的店鋪,他家的兒子,也是個秀才,如今十八歲,生的玉樹臨風,如今正在托媒人找親家呢!”
“你若是有心,姐姐我便給你撮合撮合,門當戶對的,往后日子更和順些。”
云清絮手中的茶杯險些沒端穩。
抿了一口,壓下那抹無奈,為了以后的清凈,撒了謊。
“家中兄長已為我定了親,明年便成婚了。”
“倒是難為您為我費心了。”
“誒喲!這竟晚了一步!”
掌柜娘子沒當成紅娘,惋惜至極,拍了一把大腿,卻也無可奈何。
云清絮卻如坐針氈,喝完茶水后,不敢再耽擱,遞了銀票后,和夫妻倆匆匆趕去官府換契。
官府的契文蓋了章,鋪子的鑰匙拿到手上,原來的掌柜夫妻叫了兩輛車馬,將他們的物品盡數拉走,一切塵埃落定后,云清絮看著空蕩蕩的鋪子,生出一股不真切的感覺。
她……
竟然真的買了個鋪子。
手中的鑰匙還沒暖熱,便聽到一道敲門聲。
她沒有帶面紗,親自去開門,便看見一個容顏清秀的,穿著書生青衫的男子,捧著一碟新做的豌豆黃,站在門外,錯愕地看著她。
那錯愕,很快又變成驚艷。
羞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
往日讀起詩經論語來頭頭是道的秀才公,如今罕見的結巴起來,將手中的碟子放到云清絮旁邊的桌案上,眼神落在別處,不敢看她。
“姑……姑娘您……您是新……新掌柜吧?”
“我……我,在下,許長……安。”
“娘做了糕,糕點讓我給你們,你們送來,你嘗一嘗。”
接著,不敢再看,落荒而逃。
云清絮眨了眨眼,想起早上前掌柜娘子說的話。
那位秀才公子……
竟是個結巴?
……
夜里到家,云清絮找兄長商議起自已的經營計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