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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舒焦急的抓住梁崇月的手,一回想起她方才說的混賬話,若是真的傳到父皇耳中,不知會是什么光景。
不只是她,怕是母妃此后也不會好過了。
梁崇月本來也不愿意與她多費口舌,掙脫開她的手,將頭轉向另一邊,冷漠的開口道:
“將此茶喝了,我就當此事沒發生,今日之事就到這,你便走吧。”
第168章
判官
梁清舒自知理虧也不敢在此過多糾纏,梁崇月的性格她還是有些了解的。
若是真將她惹毛了,怕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更不必說,去父皇面前告狀這點小事了。
“今日是姐姐說錯話了,崇月別惱,姐姐喝了這茶就走。”
梁崇月沉著臉,將頭望向另一邊,也不關心梁清舒到底有沒有喝下這茶,只是聽著她咕嘟咕嘟喝水的聲音。
算著時間,在她將要倒下的前一秒,猛地起身攬住她的腰肢,將她重新安置回了椅子上,還貼心的找來兩把椅子擋在她身側,免得她摔倒。
梁清舒剛一坐下就覺得頭暈目眩,像是眼前的所有景物都看不真切,只有白花花的一團云。
她想伸手將云驅散,卻發現怎么用力都無濟于事,這云像是有術法控制一般,越是驅散,越是聚集。
沒過多久,她身邊便聚滿了云朵,整個人像是要飄起來一樣。
梁崇月一手控制著梁清舒,不讓她倒下,還要避免被她伸手誤傷,另一只手快速的扯下腰間系著的玉帶,將其捆好綁在椅子上,確保她再劇烈的掙扎,也不會有事。
“這是哪里?是何方神圣?我梁清舒此生從未做過一件錯事,重活一世,也并非是我強求得來,一切都是機緣,為何要將我困在此地?”
梁崇月雙手環胸,站在一旁,沒想到一顆藥下去,她就什么都招了。
這樣的心理素質,居然敢只身來她的公主府求她相助,此生果然是被父皇和德妃保護的很好,一點點防備心理都沒有。
梁崇月拽過一旁的椅子,在梁清舒面前坐下,瞧著她伸手一通亂抓,也不制止,等她抓累了,自然也就停下了。
今日云苓準備的水果都很得她的心意,既不過甜,也不會太酸。
等待的功夫,梁崇月又吃了小半盤的紅果。
漸漸的梁清舒像是徹底累了,伸手時,手上的動作幅度都小了。
等到此時,梁清舒才緩緩靠近她,將她的雙手也綁在身后。
特意壓低了聲音,開口朝她詢問。
“罪人梁氏,你可知罪?”
梁崇月的聲音剛剛響起,梁清舒就徹底陷入了沉默之中,手上也不再有掙扎的動作,整個人垂著頭坐在椅子上,像是接受審判的罪人,真誠的懺悔自已的罪過。
梁崇月也不著急,坐在一旁慢慢的候著,只是隔個幾分鐘的時間就提醒一下她,聲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陰沉,光是叫人聽著就心里生畏。
像是地獄前來索命的惡鬼,又像是正直又公道的判官。
果然,在梁崇月這樣的刺激下,梁清舒并沒有堅持多久就徹底癲狂了。
女子尖銳的嗓音在屋內響起,瘋狂又痛苦的尖叫聲快要沖破房梁,直沖梁崇月的耳膜。
光是聽著梁崇月都不敢離得太近,怕耳膜受損,好在蘆花已經被云苓控制拖了下去。
此時外面的人都驅散,無人會來打擾,梁清舒就算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敢進來。
“啊——我有什么罪,我為了大夏的和平被送去和親,被那個畜生困在不見天日的幽暗水牢里面折磨,一困就是18年,我有什么錯?……”
“若是非要定我的罪,那無非就是我在那惡臭的水牢之中,晝夜不分,無數次的咒罵過我的親人,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能有什么錯,誰又給過我選擇的權利?……”
梁崇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靜的看著梁清舒發瘋,實木的椅子已經控不住她了。
笨重的椅子因為她的劇烈晃動,已經在地上發出了尖銳又刺耳的吱嘎聲。
若不是她拿椅子抵住了,想必現在這椅子已經被梁清舒弄倒,整個人都要趴到地上去了。
原本清雅嫻靜的衣裙,經過她這樣一折騰,裙角的部位被壓在椅子下,撕出了長長一條口子。
清麗貌美的白皙小臉上,淚水像是開閘一般,從眼窩里涌出。
一條一條明顯的淚痕掛在哭紅了的小臉上,光是看著就惹人心疼。
哪怕如此,梁清舒還是微微揚起小臉,牙齒緊咬唇瓣,毫無血色的下唇被咬出鮮艷的櫻紅色。
梁崇月懂這種感覺,出生皇家的公主,哪怕真的落魄到了泥土里,骨子里的驕傲,也不允許她們向人低頭。
更不必說,大夏的公主,從出生起便是金枝玉葉。
梁崇月實在是不敢想大夏出生的公主被送出去和親之后關在水牢里,18年居然都無人知曉,度日如年,大夏那時該落魄到了何種境地?
梁崇月伸手用帕子輕拭走她眼角的淚花,望著她哭到朦朧的雙眼。
回想起自已穿越時發生的一切,或許一心向善之人,真的會獲此機緣,重獲新生。
那那些曾經欺辱過她們的人呢,也真的會遭到報應嗎?
梁清舒的哭聲漸漸小了,只是方才哭的猛了,一時收不住,只剩下小聲的抽泣。
見她情緒稍稍控制住了,梁崇月才繼續開口:
“既然你說你無罪,那就把事情的原委講明白,本官是這里最公正的判官,不會讓任何一個有罪之人好過,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無罪之人蒙冤。”
梁崇月刻意壓低聲音,學出一副空靈的嗓音,引導梁清舒說出前世的所發生的一切。
梁清舒像是不信,又好似太過痛苦,哭到雙耳聽聲都模糊了。
梁崇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應,便又重復了一遍,方才說過的話。
這下梁清舒才算是徹底聽清了,緊咬唇瓣的牙齒微微松開,櫻紅色的唇瓣立馬就變得蒼白起來。
梁清舒像是不確定般的開口詢問,小聲試探的模樣,像是可憐的小獸,脆弱又無助。
“此話可是真的?”
“當然。”
梁崇月看著梁清舒得到肯定的回復,深吸了幾口氣,控制住了自已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她稀碎的聲音里還夾帶著哭腔,緩緩開口:
第169章
只能躲在女人裙擺下的懦夫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梁清舒稀碎的聲音里還夾帶著哭腔,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今生為什么所有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前世,大夏并未像如今這般強大,父皇因太過操勞,還未到四十歲就積勞成疾,一病不起,是三哥代理國政。
大夏的鐵騎也在父皇病倒之后,敗給了大乾,不只是我,大夏所有適齡的公主皆被送往各國和親。
初到大乾之時,因為母國無望,我受盡欺辱,在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一關就是十八年,直到我再也撐不下去,才被人拖出,吊著一口氣,眼睜睜的看著自已被釘入棺材,活活悶死之后,送回母國。
三哥和百官嫌我是大夏的恥辱,將我潦草下葬,不準我的尸體入皇陵,還抹去了我存在過的痕跡。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能得以轉世重生,再活一次。”
梁清舒說到此處,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喉嚨里發出如小獸般嗚咽的聲音,仿佛是她心底最掙扎的寫照。
梁崇月聽完她的話,沉著一張臉坐在一旁。
她倒是沒有想到,梁清舒上一世的發展竟然會是這樣。
算是國破家亡,被迫和親,親人卻躲在她的裙擺之下,茍且偷生。
她為了大夏奉獻一生,死后卻連入皇陵的資格都要被剝奪。
那些男人躲在女子的裙擺之下,躲在這高大的皇城底下,自欺欺人。
最后還要抹平女子奉獻存在的痕跡,就是為了不背負后世的罵名。
“那大夏的將土們呢?”
梁崇月臉上表情未變,雙眼直直的盯著被藥物控制的梁清舒,語氣平靜又空靈,像是威嚴的判官只是例行公事,在詢問事情發展的過程。
梁清舒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大夏的將土?哈哈哈哈,大夏早就沒有什么將土了,自從定國公府落寞之后,大夏的軍人就是一盤散沙,群龍無首,哪里能抵抗的了強悍的外敵?”
梁清舒笑著笑著就又落下淚來,像是在哭命運不公,又在替大夏拼死奮戰的軍人惋惜。
“內有奸細,外有強敵,是天要滅我大夏,與我何干?與我何干?”
梁清舒哭哭笑笑,像是徹底癲狂了,梁崇月坐在一旁沉默的等她情緒平靜下來。
等她情緒稍緩,梁崇月沉著臉,壓低著聲音,又問了梁清舒幾個問題,慢慢將她前世的記憶全部套出來之后,一條完整的故事線就這樣出來。
梁崇月上手往梁清舒嘴里喂了一顆能使人清醒的藥丸,沒一會,梁清舒就倒頭昏睡過去。
若是忽略掉她臉上留下了淚痕,誰又能將方才還聲嘶力竭的瘋女人和此時睡的恬靜的梁清舒聯想到一起呢?
得到了自已想要的,梁崇月也并未打算將人留下,撤走了她身邊的椅子,起身前去開門。
云苓此時就候在門外,梁崇月一打開門正好與她的視線對上。
“去將四公主的貼身宮女弄醒帶來,在讓人套個馬車送她們倆回宮。”
“是,奴婢這就去辦。”
云苓腳下步子生風,很快就消失在了梁崇月的視線之內。
殿下交代的事情一定要盡快辦好,免得耽誤殿下接下來的安排。
吩咐完云苓,梁崇月轉身看著倒在椅子上的梁清舒,回想起她說一切,從袖口扯出帕子,打濕之后,為她擦去了臉上殘留下來的淚痕。
這個年紀的女孩,不必濃妝艷抹,稍稍打扮便可清麗脫俗。
梁崇月算了算渣爹四十歲的時候,梁清舒應該也才十七八歲,也就是兩年后的事情,剛到能成婚的年紀,就被梁崇禎為了一已私欲,送別家鄉,踏上未知的道路。
梁清舒在暗無天日的水牢里撐了十八年,那那些沒有撐下來,客死他鄉的公主,被送回來時,或許連具全尸都沒有。
就連她都篤定,梁崇禎在那樣的前提下,絕對不會開棺驗尸,他估計恨不得這些姐姐妹妹們為大夏奉獻一生,死在別國才好。
好像她們回不來,就不會有人向后人宣告他這個無能的君王,此生只配依靠女人活著,就連看似安穩的皇位也是靠賣國得來的。
梁崇月等了沒一會兒,云苓就帶著蘆花趕了過來,蘆花應該是方才被人給打暈了。
現在走路還有點飄忽不定,一見到她就像是老鼠見了貓,頭都恨不得能低到地里去。
蘆花垂著頭,快速的給鎮國公主殿下請了個安,等到公主殿下喊起之后,立馬就飛奔進去,瞧著自家公主殿下被人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
發絲凌亂,唇瓣還有血跡,光是瞧著,蘆花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小心翼翼將殿下身上都玉帶解開,瞧見殿下手上勒出的紅痕,蘆花再也忍不了了,將殿下身子扶好,轉過身去,雙目圓瞪望向鎮國公主殿下。
雖然自已不知道為什么就突然暈倒了,這鎮國公主府上四處都透露著古怪的味道,但自家公主受辱,她作為公主殿下最為看重的宮女,怎么能看殿下白受委屈。
梁崇月臉上表情淡淡,無需多言,她都明白蘆花這是要為她家主子鳴不平了。
梁崇月側過頭去看了一眼,梁清舒身上的痕跡,也是她皮膚太嫩,方才太能折騰,不然也不會看著如此嚇人。
“本公主若是說她身上的這些痕跡是她自已折騰出來的,你可相信?”
到底是鎮國公主殿下,蘆花膽子再大,能與之對視一會兒便已經是極限了。
現在鎮國公主殿下一開口,便為她家公主身上受辱的證據定下了緣由,她便是爭辯上千句萬句都是徒勞。
蘆花深吸了兩口氣,猛的跪下,朝著梁崇月磕了三個響頭:
“回殿下,這是您的府上,自然是您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們公主雖然不及您身份尊貴,但也是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的,從小一塊油皮都沒破過,還請您手下留情,準許奴婢先帶我家公主回去。”
第170章
向家滿門皆是錚錚鐵骨
前廳的光線一直都好,更不說大門敞開,明亮的日光照進來,在名貴的珠寶上再反射起來。
襯得梁清舒身上的痕跡更加顯眼了。
梁崇月知道自已此時說什么蘆花也不會相信了,索性她也懶得解釋。
梁崇月白嫩的纖纖玉指一揮,準許蘆花帶著她家千嬌玉貴的主子離開此處。
蘆花千萬謝的又朝著她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攙扶起梁清舒來。
梁崇月靠在椅子上轉過頭,看著她們主仆二人離開的身影。
云苓也跟了上去幫忙攙扶著,眼看梁清舒的一只腳已經跨過了前廳的門檻。
梁崇月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她們身后,語氣平淡中又帶著不可忽視的威壓:
“等你主子醒后告訴她,今日她所托之事,本公主會考慮的。”
“另外,眼前事非彼時事,世間凡事皆沒有定數,不要杞人憂天,狂風暴雨之后,定是晴空萬里。”
梁崇月還是第一次這樣安慰一個人,雖然不是當面,但也算是回報。
在傷口上撒鹽,她知道有多疼,梁清舒將前世之事全盤托出,也讓她了解到了很多從前尚未可知的事情。
她不過就是上輩子和親受夠了,心里怕了,左右這輩子她是不會允許梁崇禎上位的,提早安撫一下她也沒什么。
大夏的公主和親一事從渣爹繼位結束,必不會從她繼位開始。
蘆花聽到身后鎮國公主此言震驚回頭,公主殿下依稀向她透露過,今日前來找鎮國公主到底所為何事。
明明是那么艱難的事情,但是從鎮國公主口中講出,便莫名的讓人感覺信服。
蘆花走在日光下,回頭望向鎮國公主殿下時,屋內的各色寶物閃著各色奇異光彩,鎮國公主殿下站在其中,像是從天上走下來的仙女一般。
各色珠寶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只配襯托她超凡脫俗的氣質。
直到此時,蘆花才明白,為什么明明陛下就在宮里,公主殿下還非要求舍近求遠,求一道出宮圣旨,來鎮國公府尋鎮國公主殿下相助。
剛才鎮國公主那些話,但凡公主殿下醒著,聽到該是多么高興,困了她許久的事情終于有人理解并許諾幫助她,不必再一人如扁舟獨行在看不清邊際的江面。
大夏的公主個個金嬌玉貴,與她相比,心思未免單純了些,身邊的丫鬟也都是一個個性。
剛才還怒目圓睜,恨不得能叉著腰和她理論一番,現在聽到這話又立馬高興了。
蘆花像是忘記了剛才,剛一進門時,看到了驚心動魄的場面,原本就可愛的包子臉,突然笑起來,顯得更憨了。
“奴婢替我家公主深謝鎮國公主殿下大恩大德,此生不忘,殿下若是有能用得到奴婢的地方,盡管派人來尋奴婢,刀山火海,奴婢也愿意為殿下闖。”
梁崇月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望著三人走遠的背影,無奈的垂頭笑了笑,到底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心性啊。
也不知道梁崇禎當年是怎么想的,適齡的公主全部送出去和親,這個畜牲,也不怕渣爹百年以后在地府也不放過他。
梁清舒今日帶來的消息實在太多了,她要好好消化一下,列一個細致的時間表,將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梁崇禎……
梁崇月在心里默默念叨著這個名字,若是按照梁清舒前世的時間線發展,這個畜牲估計此時已經和大乾國君有所聯系了。
今生大夏有她,渣爹雖然勤政,但還沒到要積勞成疾的地步,梁崇禎就算是有這個心,估計也沒有這個膽子敢做這樣的事情。
但梁崇禎此生敢不敢做,有沒有做都已經不重要,她相信渣爹是不會留一個愿意做敵國奸細的兒子在身邊的。
梁崇月冷笑一聲,還得多虧了梁清舒,她真是好奇,若是今日的事情全都傳到渣爹在耳朵里,渣爹是將他五馬分尸,還是凌遲處死?
若是換做別的事情,她或許還能等一等。
但一想到梁清舒前世的兩年以后,大夏鐵騎在邊關全軍覆沒,外祖父和幾個舅舅因為這個畜牲的叛國,全死在了那里,定國公府一家上下只剩一群婦人和還未長大的孩子。
母后求助無門,也被皇后逼死。
就連這樣,大乾還不愿意放過定國公府,甚至要梁崇禎求和的時候,將定國公府剩余的余孤全部送到大乾為質,才肯罷休。
定國功夫上上下下皆是鐵骨錚錚,家中長輩盡數死在邊關,他們也絕不能做向家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