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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崇月一抬眼看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云苓也是個練家子,雖然武藝一般,但她方才肯定也聽到了。
“宮人都被你趕出去了,還有什么不能直接說的?”
“殿下,蓮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那昨日之事,陛下便準備就這般不了了之了嗎?”
梁崇月聽到云苓是為了此事,沒有直接回應,反而是反問了起來:
“不這樣不了了之,若是你的孩子,你想如何?”
聽到殿下這樣問,云苓秀氣的眉間微皺,不多做思考,便直接開口:3900
“那是陛下的孩子,是皇嗣,怎么可能會是我的孩子?”
“是啊,都是皇嗣,護著這個,便要舍棄那個,顯然父皇已經做出決定來了,再去糾結這個還有什么意義呢?”
梁崇月親自動手磨墨,若是從前,她還要擔心,渣爹這樣做會不會傷了母后的心。
如今她已經知道,母后的心因為對渣爹的一次次失望,已經練就的比石頭還要堅硬。
更過分的事情都遇到了,誰還會在意這一次兩次呢。
“放心吧,蓮妃這個孩子必然生不下來。”
云苓不懂殿下為何會如此說,但瞧著殿下說完后就噤了聲,安靜磨墨,云苓也不再多言。
站到殿下身邊,安心為殿下磨墨。
梁崇月拿起狼毫,浸透墨汁,落筆蒼勁有力,不是她平時會寫的簪花小楷,而是草書。
越是飛揚肆意,不拘格式行寬,她心中郁氣消散的越是快。
像是終于不用受困于規矩禮法,可以做自已想做之事,成自已想成之人。
梁崇月這字一直寫到午時,才聽到齊德元熟悉的唱禮聲。
看樣子渣爹今天是卡著點來的。
梁崇月將已經寫到炸毛的筆隨意丟在桌上,被帶起的墨汁濺了花了紙張。
剛才寫的最好的一張紙就這樣毀了。
“這筆廢了,拿去丟了吧。”
說罷,梁崇月便起身將剛才寫的紙張全都整理到一起,拿在手上。
隨意從旁邊燃著的燭臺架上,用夾子取一根蠟燭,走到殿中的空著的水盆旁,將手中紙張用蠟燭點燃。
看著瞬間燃起的火焰,和大塊大塊掉下的灰燼,梁崇月的臉被這火光照的發燙,
眼看這火就快燒到手上了,她才將這沓快要燒完的紙扔下。
水盆里的煙灰被忽然掉落的紙帶來的風吹起后又緩緩落下。
梁崇月沉默的看著,待到紙張完全燒完,只剩下一點點邊,才轉身朝著云苓道:
“過來為本公主更衣,父皇來了,也到了該用膳的時候了。”
云苓聽命立即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公主殿下的外裙,為殿下穿上。
剛熏上的玫瑰香味,正好蓋住她身上的煙灰味。
梁崇月理了理并未凌亂的發絲,帶著云苓出門去了。
殿門一打開,梁崇月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后面還跟著一大兩小。
梁崇月眼睛危險的瞇起,難怪未聽到李瑾或是春香姑姑前來喊她用膳的聲音。
看樣子,渣爹連母后的殿門都尚未進去呢。
“父皇在此站著不進去是在等兒臣嗎?”
梁崇月的聲音響起,瞬間就打破了僵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襲端方貴氣的牡丹鳳凰羅裙光是瞧著便是儀態萬千,頭頂的翡翠雜珍珠頭面在宮里都是獨一份。
梁崇月眼神在渣爹身后跟著的人身上掃過,看見了梁珺琳眼中的貪念,梁崇翎臉上了傲慢,以及蓮妃故作夸張的肚子。
見她看過來,蓮妃還柔弱的扯了扯渣爹的衣角,渣爹回頭輕拍了兩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瞧著他們才像是一家四口。
梁崇月都覺得渣爹還是收斂了,若是她不在這,渣爹都該把人抱進懷里哄著了。
梁崇月這么多年的涵養讓她還保持著臉上的笑,一步步走向渣爹。
“父皇,翊坤宮的小廚房又精進了些,兒臣和母后就等著您一起用膳了,我們進去吧。”
對于梁崇月的故意無視,蓮妃肚子都快挺到她面前來了,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
一邊是愛妃,一邊是女兒,梁崇月面上帶笑,眼中卻毫無笑意的看著渣爹。
“崇月,這是你蓮母妃,昨日琳兒不懂規矩,今日你蓮母妃特意帶著她來向你母后和你道歉的。”
瞧著渣爹看向蓮妃時一臉關愛的模樣,梁崇月真想問問他上輩子是不是在福利院干過。
她從前看福利院里那些大爺大媽對待天生殘疾的聾啞兒童也是這樣關愛的眼神。
可她梁崇月從來就不是什么善茬,別人會畏懼渣爹九五至尊的權勢,可她是他親自教養長大的。
他們相互了解,她深知他的所有缺點和短處,更何況她背后還有向家。
七十萬向家軍可不是放著給人觀賞用的,敢帶著人上門來想欺負母后,這皇位換她也一樣坐。
梁崇月面上帶起一抹極明顯的嘲諷,看向蓮妃和她身后那個身姿高大,瞧著就不像大夏人的太監冷聲開口:
“蓮妃是口不能言嗎?大越真是沒人了,送了個啞巴來充當歲貢,這等無禮小國若不是父皇心善,早就該亡了。”
梁崇月冷聲冷面,跟在渣爹身邊這么多年,也學了個十乘十,不怒自威的模樣像極了渣爹。
蓮妃此生最不能聽的就是她被大越當做歲貢送來大夏一事。
歲貢兩個字像是刻在她人生的恥辱柱上,每當有人提起就像是用帶著尖刺的毛鞭反復鞭打她屈辱的過往,叫她永世難忘。
第191章
渣爹失了智了
梁崇月一臉漠然的站在原地,看著蓮妃氣的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捧著個肚子虛弱的靠在渣爹身上,本就長的如同雨中盛開的小白花,這下更叫人看著心疼了。
“陛下,憐兒自知身份低微,可憐兒自第一次見到陛下起,便對陛下情根深種,憐兒一心愛重陛下,其心天地可鑒,還請陛下不要嫌棄憐兒的愛好嗎?”
蓮妃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白凈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滿含熱淚的望向渣爹,淚水盛滿眼眶,欲落不落,臉色蒼白看著快要一尸兩命的樣子,瞬間激起了渣爹心中的憐愛。
梁珺琳見母妃被欺負,便想要沖上來為母妃抱不平,被云苓上前攔住,趁著周圍人都不注意的時候,一指戳向梁珺琳的后脖頸處,卸了她這張牙舞爪的勁,好叫她安靜安靜。
同一高度下,只有梁崇翎看見了云苓的小動作,氣憤之余,一雙眼睛都快要震驚到瞪出來了。
他從前還從未想過,五皇姐昨日還說琳兒沒規矩,今日她身邊的奴婢就敢對主子動手,這世道,到底是誰沒規矩啊?
梁崇翎正欲上前揭發這膽大包天的奴婢僭越之罪,就聽一聲輕咳,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抬眼便是五皇姐一邊賞玩著精美的護甲,一邊朝著他笑,那張絕美動人的臉上,明明是再溫和甜美不過的笑容,但在他眼中確實無比滲人。
硬生生止住了他幾度想開口為妹妹鳴不平的決心。
梁崇翎想尋求父皇和母妃的庇護和幫助,轉眼就見父皇正將母妃摟在懷里,一副情意綿綿的模樣。
母妃交代過到了這種時候,他們不能上前打擾,梁崇翎雖然不甘心妹妹就這樣被欺負,但還是忍住了。
梁崇月朝著小軟蛋梁崇翎挑了挑眉,嘲諷一笑,見他拳頭緊握,像是受不了這樣的挑釁,下一瞬就要沖上來與她搏命了。
梁崇月一個眼神過去,云苓立馬領悟,雙手藏在袖口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將已經全身無力,無人支撐便要癱軟在地的梁珺琳推回蓮妃懷里。
蓮妃還忙著在渣爹面前表現的像個病弱的嬌美人,絲毫沒注意到忽然出現的女兒,正朝著她的肚子撞了過來。
滿心滿眼只有渣爹的蓮妃,上一秒還在美人落淚,下一秒肚子受擊臉色瞬變,比那打翻的調色盤還要好看。
若不是她原本就整個人靠在渣爹懷里,此刻怕是已經要被梁珺琳給創飛了。
一時間,翊坤宮的院中滿是驚呼聲,梁崇月還饒有興致的朝著目睹了全部過程的梁崇翎做了一個手刀的動作,生怕他看不懂,云苓已經趁亂沖到了他面前。
在梁崇翎驚恐的目光下,重復著方才在梁珺琳身上用過的那一招,教他重新做人。
一切做完,云苓站回殿下身邊,好似這混亂的局面與她無關一般。
方才局勢混亂,梁崇月好笑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齊德元已經指揮手底下的小太監前去傳太醫了。
梁崇月看熱鬧不嫌事大,冷眼看著渣爹這副抱著蓮妃緊張到不行的樣子,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嗓音,悠悠開口道:
“父皇不是昨日才下令叫蓮妃同九皇妹一起在景陽宮里好好學一學規矩嗎?今日一見,兒臣還以為九皇妹天資聰穎,已經學好了呢,原來父皇的話也不全是言之不渝的。”
梁崇月聲音里帶著些許沙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情緒。
梁湛轉頭便看見自已一向寵愛的女兒如今正一臉落寞的垂著頭,嘴角還掛著苦笑,看的他心上一緊。
他的崇月一向都是驕傲如天上明月般耀眼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副受傷模樣。
梁湛的腦子清明了片刻,想起自已這段時間像是魔怔了一般縱著蓮妃,像是真的愛上她了,丟了神智。
梁湛當下覺得不對,但蓮妃身上那股惑人的淡香很快就飄入了他鼻腔。
梁崇月親眼看著渣爹眼神從清明,慢慢轉為渾濁后再轉為清明,但看著終究是不一樣了。
像是一灘原本純凈的湖面,忽然被人滴進去了一滴極純極黑的染劑。
因為染劑的滴入,湖面有一瞬間的明顯變化,但很快這染劑就被廣闊無垠的湖水所吸收,隱藏其中。
“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臣妾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蓮妃嗓音獨特,矯揉造作,女人聽了心中都能莫名生出一股癢意,哪怕是痛苦呼救,一句話都能拐出三個音來。
這樣得天獨厚的生音條件,不去戲班子里唱戲,真是屈才了。
“愛妃別怕,太醫院里有天下名醫、婦科圣手,定能保住我們的孩子的。”
梁崇月瞧著因為蓮妃一句話,渣爹便像是失了智,什么都不顧,直接將她抱了起來,轉身便往殿外走去。
挺好,還算懂事,至少沒將人留在翊坤宮里,膈應她和母后。
這群人聲勢浩大的來,又聲勢浩大的走,梁崇月盯著這群人的背影,最后將目光落在一個瞧著比渣爹還要緊張的身量高大的太監身上。
梁崇月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隨后,像是丟垃圾一般隨手丟下:
“拿去燒了吧,無用的東西留著也是無用。”
說罷,梁崇月轉身,頭也不回的朝著主殿走去。
云苓撿起地上的帕子,上面還繡著殿下自已畫的麒麟。
能被殿下這樣丟棄,怕是真的惹得殿下不快了。
云苓見殿下進了主殿后,便轉身離開,去將帕子燒毀。
梁崇月前腳剛邁入主殿,便與七八雙眼睛對上,她方才就發覺母后殿中這幾位嬪妃還沒離開,剛才在殿外的那場鬧劇,她們應該已經全聽到了。
能不能傳揚出去就看她們的嘴碎不碎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成問題。
“各位娘娘可要留下一起用午膳?”
梁崇月伸手撫了撫耳鬢邊的流蘇,抬眼看向幾人。
在座的各位,能混到皇后娘娘跟前來的,哪個不是人精。
今日之事,若不是公主殿下在外面攔著,任由陛下將人帶進來了。
哪怕有陛下在此,蓮妃真的帶著九公主乖乖認錯道歉,也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臉面。
也不知是蓮妃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勾的陛下連皇后娘娘都不在意了。
坐在皇后娘娘左側第一位的便是今日這些人中除了皇后娘娘以外位份最高的。
面對公主殿下的邀請也不敢多做停留,這陛下不吃的,她們哪敢留下來吃啊。
連忙起身,朝著皇后娘娘行禮道:
“妾身宮里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便不留了,皇后娘娘保重鳳體,妾身先行告退了。”
向華月朝著底下行禮之人微微頷首:
“起來吧,若是有事,本宮也就不留你了,你們呢?可要留下嘗嘗本宮這小廚房做的一手好菜?”
第192章
局中局
有人先跑,剩下的人也都跟著起身朝著皇后娘娘行禮告辭,沒一會兒的功夫,殿中各種花香味就都隨著它們主人的離開,也淡了不少。
“崇月今日辛苦了,走吧,母后也許久沒有同你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用膳了。”
“是,母后。”
向華月像是絲毫沒有被方才院中的鬧劇影響,從上座起身,走到梁崇月身邊,牽起她的手,朝著飯廳走去。
小廚房早已將菜端上了桌,不必顧及渣爹口味,一桌子都是她和母后愛吃的菜。
梁崇月凈手后坐到位置上時,飯廳里候著的宮人已經全部離開了,梁崇月起身為母后布菜。
梁崇月夾起一塊魚腩的時候,想起渣爹那失了智的樣子,手一頓,鮮嫩的魚肉便被夾碎了,梁崇月索性放下了筷子,雙手托腮看向母后:
“母后,那合歡散真有那么厲害?還能控制人的心智?”
“崇月不是都看見了嗎?你父皇那副樣子也不是一日兩日的光景了。”
向華月毫不在意的夾起崇月愛吃的魚腩放入她碗里,像是在說什么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梁崇月眉心微皺,思索片刻,但終究覺得此事不通:
“蓮妃有這么好用的東西,為何不早點拿出來,若是早日用上,她怕是能更上一層樓。”
向華月抬眼看著自已聰慧貌美的寶貝女兒,一雙同她父皇生的一樣的眼睛難得露出這樣疑惑的目光。
向華月放下手里筷子,上手為崇月盛了碗湯,遞到她面前,示意她繼續用膳。
再看見崇月乖乖拿起筷子,用膳后,向華月才開始為她解惑。
“蓮妃從來都不是個安分的,她想用也得有這個機會,你父皇身邊隱藏的高手如云,若是無人相助,她用藥的第一日便會人贓并獲,以你父皇的性子,怕是會將她直接打入冷宮,任由她自生自滅。”
梁崇月聽到此處,眉頭微挑,看向母后的目光都帶著些許驚訝與敬佩。
果真后宮里能贏到最后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蓮妃愚笨卻實在貌美,沒有母族相護,在宮中根基尚淺,近日正逢大越使團入京求援,用她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梁崇月坐在母后身邊,都忍不住想為她拍手鼓掌叫好,能有此遠見,遇事隱忍,冷靜謀劃,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已手中,外人眼中,還是苦主。
等渣爹清醒之后,想起這些事來,還不知該怎么內疚。
“母后高見,兒臣又漲見識了。”
翊坤宮內,梁崇月陪著母后用膳,一室溫馨美好,時不時還有笑聲傳出,春禪和云苓不知其中內情,只當是公主殿下將皇后娘娘哄開心了,心中安定不少。
翊坤宮里內有乾坤,雖說鬧了那么一場,可上面皇后娘娘與公主殿下都不曾在意,下有春禪姑姑和李瑾公公壓著,宮人都在各司其職,看不出絲毫慌亂之處。
倒是景陽宮里太醫院的太醫進進出出,腳步匆忙,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來。
梁崇月一邊用膳,一邊聽著系統的實時匯報。
“宿主,渣爹剛把人放到步輦上,就因一封邊關急報匆匆趕回了養心殿,蓮妃被人送回景陽宮的時候,疼的汗都下來,還要分神顧及梁珺琳和梁崇翎,太醫來了都不知道先給誰看診。”
系統的聲音聽著有些幸災樂禍,它一只小狗在家,除了吃吃睡睡玩玩鬧鬧,日子過的也無趣,沒事干的時候就喜歡看看宿主在看什么。
剛才看見渣爹帶著人來翊坤宮的時候,那副樣子明顯是想逼母后原諒,氣的它汗都下來了。
好在宿主厲害,才沒叫他們得逞。
“云苓下手都有分寸,你繼續盯著,主要看周圍沒有別人的時候,蓮妃那位青梅竹馬的太監在做什么。”
梁崇月想起蓮妃被渣爹抱走的時候,那抹焦急的背影,看著就像是有不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