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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臺這話說的可是考上了?”
少年被人群擠得沒了脾氣,一回頭就看見幾個眉眼間的郁氣快要溢出來的男人。
“沒考上,怎么了?”
少年這樣直白,將幾人剛想好的話術全都懟了回去。
人群人也有腦子快的,出言嘲諷道:
“看兄臺巧舌如簧,還以為兄臺這是考上了,才為這貪污腐敗之事與吾等爭辯。”
少年人一個大大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們若是不相信這科舉是公平的,為何還要削尖腦袋來參加科舉?就為了在這個時候質疑科考是否公平?”
從少年人開口起,梁崇月的目光就時不時的落在他身上。
算得上有些黑的皮膚,瞧著很是壯實,站在榜前,與周圍的讀書人們格格不入。
“有這個時間真的不如回去多讀些書,父母供養我們讀書不容易。”
說罷,少年人將自已隨身帶著的書箱抱在身前,硬生生從人群中擠出了一條路來。
梁崇月轉頭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對著平安開口道:
“去留意一下這個人,查一查,可用就用。”
少年人的身上難得有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暮氣,看得出來平日里的日子過的并不是很好,不過眼睛很亮,有點像當初平安站在一群小太監里,等著她挑選的時候。
人生不是只有讀書一條路,梁崇月今日只想看個熱鬧,若是少年人真的可堪大用,也不為是一番收獲。
對立的人走了,一陣風過,剛歇了火的一群人又被點燃了,剛才從何尚書起頭,攀誣春闈真假的效果并不好,這些人也不再執著于此舉。
而是將眾人的目光往杏榜上出現的女子名字上引。
“就是這些女人占了本該屬于我們男人的位置,女人能讀懂什么書,怕不是貢院里給她們分發的卷紙都和我們不一樣吧。”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杏榜上出現的兩個女子名字上去,哪怕沒有后面特意標注的(女)字,這樣溫婉的名字也絕用不到男人身上。
“鹿小婉、蘇靖柔,這名字取得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才對,出來拋頭露面,還想著入朝為官,簡直丟人現眼,若是我家女子,就該打死沉塘才對。”
“我家才不會出這樣不懂規矩的女子,太女殿下自已有本事,還以為全天下的女子都如她一樣是被陛下親自教導長大的嗎?那卷紙定然和我們考的不一樣,不然吾等寒窗苦讀幾十載,怎么可能輸給一介小小女子。”
“說不準真是如此,太女殿下畢竟是女子,朝堂上全是男的,陛下若是真的將皇位傳給她,也難以服眾,這是想給自已培養心腹大臣啊。”
......
自古沒本事的男人就喜歡搞男女對立那一面,杏榜前有點自已思想的男子都默默搖頭遠離了這場鬧劇,實在看不下去的還會出言提醒幾句。
“女子并非絕對不如男子,幾位兄臺落榜,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可太女殿下一向忠君愛民,又怎么可能做出這等不公之事?”
出言說話的人,剛說幾句,對上那幾個人面露兇相的臉后,就被人給拽走了。
畢竟沒人想在這個時候,為了不相干的人再惹火上身。
第536章
汝南周氏
“殿下,他們說的話未免也太難聽了,科舉之事本就是各憑本事,他們自已不行,卻還要將前來參加春闈的女子也拖下水。”
明白云苓心頭不爽,杏榜前的鬧劇還在繼續,梁崇月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李彧安身上,他還在隱忍不發,不過瞧著他愈發陰沉的眸色,想來是忍不了多久了。
“他們現在有多囂張,一會兒就會有多慘,不必為這等人動氣。”
平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梁崇月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回來了。
“殿下,奴才已經將那人的身份查明,是衢州一商賈人家的孩子,姓易,前來參加科舉不過是為了應付家中,奴才打探的時候,正巧四舅爺路過,聽聞此事將人帶走了。”
小舅舅一門心思全都撲到了經商上,雖生意做得不如三舅舅大,但一筆寫不出一個向字,京城之內的產業,已經全都交到了小舅舅手上。
“交給小舅舅也好,小舅舅人呢?”
這望江樓也是小舅舅的產業,梁崇月今日前來,小舅舅得了消息,不可能不來看她。
“草民參見太女殿下,殿下可好?”
小舅舅的聲音從背后響起,由遠及近,話落下時,梁崇月一回頭就看見了小舅舅手上提著的兩個食盒。
“小舅舅快起,本宮一切都好。”
云苓上手接過四舅爺手上拎著的兩個食盒將其打開,開始布菜。
“干看著多沒意思,舅舅準備了好酒好菜,也讓舅舅陪著你一起欣賞一番你導的這出好戲。”
“這樣自然再好不過了,這出戲若是有哪里不精彩的,勞煩小舅舅為本宮點出來,好加以改進。”
食盒打開,香味瞬間就飄了出來,有梁崇月愛吃的各種魚,還有些時令蔬菜。
“你許久不出門,這些都是望江樓的新菜,嘗嘗看。”
梁崇月除了牛乳茶還愛吃魚,望江樓的魚做得一絕,味道絲毫不比她府上的廚司差。
云苓將所有菜肴一一試毒過后,退到了一旁。
梁崇月凈手之后落座,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放入口中,魚香在空中迸發。
“食材新鮮,做得也好吃,若不是小舅舅今日前來,本宮就要錯過這等美味了。”
梁崇月和小舅舅閑聊了幾句,梁崇月耳力驚人,正聽著小舅舅說話時,杏榜前出現了女子的聲音。
“女子又如何,太女殿下率軍不到半年就攻下了北境,誰說女子不如男?
你們口口聲聲說你們答的好,此番沒考取功名是有人暗箱操作,在此喧嘩已久,今年春闈前來的男子繁多,那你們的卷紙不好找,我們女子一共只有五張,定然比你們的好找。
你們質疑女子科舉的題目與你們不同,那就請李太師將我們女子的卷紙抽出,給各位好好看看,以便證明吾等清白,殿下的公平。”
一道清亮的女聲傳到梁崇月的耳朵里,向家就沒有不習武的男子,向華陽自然也聽到了,眼中的興趣正濃。
“看來今年春闈人才輩出啊。”
梁崇月本想起身去看一眼杏榜前的熱鬧,系統已經把熱鬧傳到了面板上,并且留了通訊給她。
對于系統的貼心服務,梁崇月將面板打開,杏榜前的熱鬧出現在她眼前,不論什么角度,只要她心意微動,就都能看見。
向華陽本就是個愛看熱鬧的性子,原本想著等殿下先起身,他跟在殿下身后站在窗邊遠遠看一眼這場熱鬧,卻不曾想殿下的眼里,杏榜前的熱鬧,好似還沒有這一桌子的魚好看。
向華陽忍了一會兒,再聽到李太師詢問完說話的女子是哪家的之后,在聽到汝南周家那一刻就坐不住了,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梁崇月原本的注意力全都在面板上,也被小舅舅這動靜給驚到了。
“汝南周家和小舅舅有故?”
梁崇月將面板移到了一旁,眉眼彎彎的瞧著小舅舅這副不淡定的模樣。
她一共四位舅舅,只有大舅舅和三舅舅成婚生子,二舅舅常年陪著大舅舅征戰四方,外祖母想催都催不了。
小舅舅常年陪在外祖父、外祖母身邊,她都快二十了,小舅舅在家里連個通房都沒有,外祖父、外祖母都看開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小舅舅對一女子的反應這么大。
向華陽越聽越覺著這聲音熟悉,三步并作兩步的快步走到窗前,一眼就看到了那紅艷艷的榜單前,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歲月匆匆,她卻還像從前那般,就連對上那群無賴時的眼中也只有自信和篤定,絲毫不畏。
“她怎么會在這?殿下,她不是成婚了嗎?”
小舅舅前面那句話,梁崇月聽清楚了,不過最后那一句,梁崇月倒是不知情。
此番女子科舉,她的一應規定都和男子的標準來的。
梁崇月并未讓系統去查這件事,成不成婚和參不參加科舉沒多大關系。
“男子之中多的是成婚之后再考的,女子自然也能。”
梁崇月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小舅舅的目光好似盯那女子身上了,梁崇月將頭轉了回來,繼續看她的面板。
小舅舅的陳年往事,剛開始打趣一下就算了,說多了不過就是那點子事罷了,放在京城里,屢見不鮮。
面板上,汝南周家的那名女子名為周萱,簡單大氣,眉宇間世家女子的端莊貴重盡顯。
“來人,將周萱的卷紙抽出,掛在杏榜上。”
往年的杏榜上掛著的都是第一名的卷紙,今日在第一名卷紙旁邊,又出現了一張字跡娟秀的卷紙。
無數考生都圍了上去,想要一觀,周萱本就站在最前面,被眾人這么一擠,險些摔倒,好在李彧安讓周圍的官兵空出一個口子,讓她站到了官兵身后。
五名女考生的卷紙是梁崇月先批閱后,又給李彧安再審批了一遍,其中周萱的這一份尤為突出優秀,能排進前十之列。
絕不是今日這些鬧事之人寫得那些東西能比得了的,尤其是那份策論,眼界與文采并存,完全就是她要找的人才。
第537章
死局
“不可能,她一女子,還梳著婦人頭,怎么可能做得出這樣的策論,這一定是假的。”
梁崇月剛吃下去一口魚肉,饒是已經料到無恥的男人沒有下限,也險些被這句話嗆到。
她不限制前來科舉女子的年紀就是為了告訴這天下所有人,女子出嫁后,并不是男人妃附屬品,她有自已的人權。
“為何不能,我夫人出自汝南周家,世代簪纓,博學古今,太女殿下開創女子科舉,是為了在女子中尋覓人才,諸位若是不信,又有幾人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讓季某見識一番?”
一道粗獷的男聲響起,聲音傳來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梁崇月看著面板的眼睛微微放大,此人少說也有一米九幾了,身形壯碩,一出現,居高臨下很快就堵住了不少男人的嘴。
沒想到周萱這樣聰慧的女子會選了這樣一位夫婿。
季風站在人群中如俯視了一圈剛才鬧事險些撞倒他夫人的男子,面露不善,一個眼神過去,剛才那幾個對比了一下身量的懸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萎縮起來。
“我夫人博學多聞,前來參加科舉,我攜全家進京陪考,諸位已經看過我夫人的卷紙了,還有什么要質疑的?可以同季某說,畢竟季某沒參加過春闈,應當同諸位能說上幾句。”
噗呲,梁崇月直接笑出了聲。
會說話,會辦事,難怪周萱看著他的眼神都拉絲了。
在場的眾人也都不是傻瓜,季風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在說他們都是沒考上的人,有什么顏面在這質問周萱。
還有想廢話幾句的,對上季風那雙兇神惡煞的眼睛都閉了嘴,轉過頭去,已經在想今日任務不成,回去之后受罰的事了。
眼瞧著杏榜前鬧事的聲音小了,剛才鬧事的幾個人放棄,準備想走,梁崇月眼前的面板忽然聚焦在了李彧安那張冷笑著的臉上。
微型攝像頭對上了一張眼熟的臉,瞧著此人臉上不悅的表情,梁崇月吃的更香了。
你方唱罷,我登場,這出戲才剛剛開始。
鬧事的幾人剛想離開,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官兵圍住。
“你們這是要做什么?我們不過就事論事,可沒說太女殿下什么。”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將臟水往殿下身上潑,李彧安笑著走上前,站在高臺的最邊緣的位置上,俯視這些人,一字一句道:
“諸位既然覺得判卷不公,那就將名字和號舍報來,本太師親自將你們的卷紙找出,讓在場考生為你們評評理如何?”
李太師這句話一出,全場的焦點就集中在那幾個人身上。
幾人周圍原本站著的人被從外面擠進來的人擠走,慢慢帶著人群往后退去,將幾人身邊的位置空出,形成一個小型的圓圈,將這幾個人圍在中間。
杏榜上剛展示了周萱的卷紙,前十名之列的卷紙剛展示完,如今沒上榜的人看到差距,也多半已經心服口服。
如今眾人的目光皆落在這些男人的身上,期待著他們口中絕對判錯的卷紙到底有多厲害。
被官兵圍住的這些男人原本想要趁亂逃跑,但瞧著人群被帶離的離他們越來越遠,一抬頭就是李太師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這些人中參加今年春闈的不過才幾人,為的就是遇到現在這個場面的時候,不至于被突然問住,反而丟了時機。
可那女人的卷紙剛展示過,如今除非排在她前面的人的卷紙出現,不然誰的卷紙能比得上那女人的。
就算是真的寫得不錯,那高低立下也是一眼就能看出。
最后他們鬧得這一出戲,反而像是場笑話,像是一群想春闈中榜想瘋掉的,在沒看見自已的名字出現在杏榜上,徹底破防。
周圍眾人的目光聚集在這群人身上,不知是誰抬頭喊了一句:
“中間那個青色外衫的好像是令王爺的門客,寫得肯定不凡,我記得好像是叫什么王祿來著。”
被點到名字的男人沒有在杏榜上看見自已名字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想要找個地洞鉆回去了,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直接點名說穿沒有中榜之事,恨不得此時給他一把刀,他就能血濺當場。
“還真是王祿,跟在令王爺身邊三年了,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才能入了令王爺的眼,沒想到連會試都沒過。”
眾人的嘲諷聲傳來,被點到名字的王祿,雙拳死死握緊,在自尊和性命的選擇中,艱難的選擇丟棄讀書人的臉面與尊嚴,正準備站出來說他不是王祿,大家認錯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令王爺的門客不都是飽讀詩書之輩嗎?怎么可能連會試都過不了,你們莫不是看錯了。”
王祿這些年跟在令王爺身邊,察言觀色學的一流,他清楚的記得一開始認出他的那個人聲音和剛才說話之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王祿剛攥緊的拳頭一下子就泄氣松開了,他們已經落入太女殿下和李太師做的局里了。
今日不論他承認與否都是徒勞,太女殿下和李太師早已算計好了一切,只等著他往坑里跳。
將他擠在中間的那些人多半還未明白過來此事不對,只知道王祿已經被人認出,回去之后令王爺一定會懲罰他們所有人。
索性對視一眼,下了決心,將王祿從人群中間直接擠了出去。
王祿還在謀算著此局解法,突然腿上被人踢了一腳,被踢了出去。
不用回頭,他都明白這些人為了躲過王爺的責罰,想將他一人推出去頂罪。
不知道誰踢的他一腳,這一腳極重,他連站起來都費勁,雙手撐在地上,王祿慢慢轉過頭去,對上這些人冷漠、無情的嘴臉。
直接冷笑出聲,越笑越猙獰,這些人想將他推出來,哪怕今日他有命活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索性不裝了,他攤牌了,不想讓他活,那就都別活了,反正他無兒無女,獨身一人。
第538章
詩酒趁年華
王祿上手撐地,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本就有些臃腫的身軀在入了一次貢院后,也沒瘦下來多少。
直接朝著剛才將他推出來的幾人沖了過去。
眾人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官兵包圍的人不少,就算有人想跑,多往外沖一步,對上的就是官兵手里的長劍,險些命喪當場。
“一群無用的蠢貨,王爺養了你們,才真的是丟人現眼。”
王祿一邊沖一邊大聲嘶吼著,所有來看榜的考生和百姓皆被這一嗓子吸引住了視線。
包圍圈里一時間亂作一團,想逃的人逃不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祿直沖沖的沖過來將他們創飛出去。
幸運的不過被撞飛幾米遠,不幸的后背直接撞到了官兵的長劍上,鮮血瞬間就迸發出來了,周圍看熱鬧的考生和百姓看見這一幕都嚇了一跳。
“看來這還真是令王爺身邊的王祿,沒考上就沒考上唄,科舉一事能一次中榜的又有幾人?”
“當真是想不開啊,也難怪,平日里攀上了令王爺,出門在外,傲得不行,如今連個會試都過不了,令王爺又豈是好說話的主。”
“聽聞上回科舉,令王爺的一位門客也是這般,先會試都沒過,直接無言再見令王爺,跳江死了。”
李彧安聽著底下一聲聲對令王爺的議論,嘴角不經意間上揚到一個不易察覺的高度,任由這議論聲一聲高過一聲,并未出言制止。
直到看見不遠處的望江樓上一方帕子掉落,李彧安這才輕咳了一聲: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你們在此大吵大鬧,成何體統,既然疑心這成績的真偽,來人去查他們的名字和號舍,今日本官就證明給天下人看,這成績到底是真是假。”
李彧安話音落下
,就有人上前開口道:
“這位王兄在貢院中就住在在下隔壁的號舍里,他既然不信太女殿下和李太師監察的結果,還請太師將他的卷紙拿出,也好讓吾等開開眼界。”
說罷,那人就報出了自已的名字和號舍,李彧安微微轉頭看后看去,立刻有人按照順序將王祿的卷紙找出,將周萱的取下,換了上去。
“這寫得也就一般般啊,還以為能跟在令王爺身邊的人能有多厲害呢,答成這樣不從自已身上找找原因,天天做著中榜的美夢,騙人把自已也騙進去了吧。”
“你們瞧,這篇策論寫的同剛才那女子寫的差的也不是一星半點,難怪人家能入前十,我什么時候能寫出那樣的策論,父親、母親就再也不用為我操心了。”
“人比人氣死人,天生我來沒有用啊。”
......
瞧見自已的卷紙被公布,王祿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杏榜,周圍人點評議論的聲音不絕于耳,頓時沒中榜的羞恥感直接沖到了極致,就連四個官員都險些沒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