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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趕了一個半月的路,梁崇月剛躺下就睡著了,等到睡醒,腦袋里面板的提示音一直在叮叮作響。
梁崇月直接坐起身來,打開了面板,看完上面的內容后,梁崇月掐指算了算今日是什么日子,當真是趕巧了。
“宿主,渣爹要咽氣了,你可以收拾一下閃亮登場了。”
這一路上她都趕著回來,就怕趕不上渣爹咽氣,結果剛一回來,渣爹就要不行了。
梁崇月看了眼系統留言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不知道渣爹這會兒死了沒有。
正想著,系統的連線就彈出來了。
“宿主,那太醫令是有些醫術在身上的,渣爹都已經一只腳踩進閻王殿了,結果沒死成,讓太醫令給他救回來了。”
系統的聲音聽著不太高興的樣子,不過想來渣爹現在也是強弩之末,能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無妨,活得久有活得久的好處。”
她昨日才安排下去的事情應該還沒有完全落實,如今渣爹還活著,還能給她多拖些時間出來。
梁崇月又看了一遍渣爹的身體數據,算了算時間,心中有數后,將面板關上,對著系統交代道:
“渣爹身體不行了,想來這些人也等不及了,你多留意最近進入關中之人,保護好云苓的安全。”
京城里的事情她都有把握,本就是一局殘棋,渣爹先落錯的子,自然是要被她全部吞掉的。
“宿主放心,我一定能保護好云苓姐姐的。”
聽到系統保證的聲音,梁崇月關掉了連線,起身收拾了一番后,井隨泱聽到動靜已經將早膳端了上來。
“殿下,陛下昨夜病重,險些沒扛過去。”
井隨泱的聲音不大,只夠兩人聽到,梁崇月聞言什么都沒說,默默夾起一塊肉送入了口中,緩緩咀嚼起來。
此時的養心殿內,齊德元急的焦頭爛額,恨不得能替陛下躺在床上被閻王索命,替陛下去死。
太醫令剛給陛下診完脈,就被齊德元一把抓住手臂:
“陛下如何了?”
太醫令昨夜一夜未眠,一直在不停檢查陛下的情況,手臂被人突然一抓,腳下不穩,險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好在齊德元眼疾手快,在太醫令快要摔下的時候,一把將人抓了起來。
太醫令連著喘了好幾口氣,這才算是緩了過來,雙手攀著齊公公的手,慢慢站穩腳跟后,與齊公公對視一眼,無奈的擺手搖了搖頭。
齊德元見狀,腳下不穩,險些帶著太醫令一同栽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啊......”
齊德元的聲音里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一把推開了太醫令,跌跌撞撞的朝著內殿走去,這一路上嘴里都在不斷呢喃著陛下。
等到了陛下床前的時候,瞧著陛下不過半年不到就已經形容枯槁,面如土色的臉,齊德元再也站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陛下床前。
“陛下,您就下旨召太女殿下回宮吧,您這樣若是叫殿下知曉,必然是要傷心的。”
梁湛已經知曉自已時日無多,但他此時昏昏沉沉,身上一點力氣沒有,連眼皮子都睜不開,還是齊德元跪倒在他床頭發出的巨大動靜,驚醒了他。
聽到太女二字,梁湛心頭閃過一絲愧疚,瘦削如白骨一樣的手指微微顫動著,不過動作太小,齊德元絲毫沒有察覺到。
直到一滴無聲的淚落下,齊德元這才發覺陛下不再開始昏睡,有反應了。
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眼恍惚間看見了陛下嘴角微微抽動。
齊德元一抹臉上的淚,快速向陛下嘴邊靠近著,只想聽清陛下再說什么。
“詔,詔......書,收好。”
齊德元趴在陛下床頭聽了半天,也只聽清這一句話,叫他將詔書收好。
齊德元的眼睛瞬間看向了屏風遮擋住的正大光明牌匾,陛下這些年在那后面留下了不少的詔書,多半都是與太女殿下有關的,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陛下為何非要將殿下調離京城。
若是殿下此時還在京城,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什么瘟疫,殿下發現之時便會將其徹底解決掉,哪里會鬧出這樣許多事情來。
“陛下您說的是哪封啊?陛下?”
梁湛聽著齊德元的聲音實在聒噪,偏他此時沒力將他踹開,只能抬手用盡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氣,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書案。
“龍案,龍案里的?”
齊德元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可此時陛下已經脫力,手無力的下垂,落在被子上,像是一頁凋零的落葉。
齊德元立馬上手開始為陛下搭脈,確認陛下只是再次陷入了沉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就沖著陛下剛才指著的方向尋覓過去。
在龍案的夾層里面尋找到一個包裹嚴實的卷軸,齊德元費力將其打開,里面正是那日他在太和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誦讀的傳位詔書。
拿到手時,齊德元已經滿臉是淚,他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實在是想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執意將太女殿下調離京城。
若是殿下不走,如今哪里還會有這么多的事情。
齊德元抱著裝著詔書的卷軸跌跌撞撞的沖到了陛下的床頭,將手上的詔書塞到陛下的手中:
“陛下,奴才找著了,陛下就下旨讓太女殿下回京吧。”
齊德元在一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傳到外面,原本應當重兵值守的養心殿外已經空空如也了,只有小李子一人脊背挺的筆直,淡漠的眸子朝著遠方望去,像是在等著什么人。
陛下重病臥床,太女殿下也不在京城,早朝停了有些時日,陛下昨夜病重,險些駕鶴西去的消息傳出皇宮,翌日一早,便有無數官員穿著官服跪在了午門外,跪求陛下下旨。
若不迎回太女殿下,那就廢而再立,只求陛下給個決斷出來。
午門外聲勢浩大的一幕,梁崇月用早膳的時候,在面板上看見了,跪在最前面的一群人里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都是老熟人了,想來看見她歸來應當高興才是。
“殿下,軍師來信。”
梁崇月正看著熱鬧,井隨泱拿著二舅舅的信走了進來,梁崇月眉頭微皺,她和二舅舅如今就在一處,有什么消息前來說一聲便可,為何非得傳信?
梁崇月不明所以,等井隨泱將信件拆開,確認無誤后,才將信件打開。
里面的字跡是外祖父的,難怪要用二舅舅的名義送來。
梁崇月關掉了面板,快速瀏覽起來,里面的內容倒是比她想的要更令她滿意些。
她昨日才讓大舅舅安排下去,今日這些人就全都感染了瘟疫,就是可惜了京城里那些無辜的百姓們。
天子博弈,死傷的往往都是最底層的百姓。
但她也別無選擇,她親手打下的江山,誰也別想從她手上奪了去。
第569章
偽造圣旨
梁崇月這里正看著,面板上的警報又開始滴滴作響,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等梁崇月打開面板,系統已經在那一頭先她一步將面板打開展示在她眼前了。
一連十幾條都是渣爹生命垂危的緊急報告,梁崇月冷靜的看著上面一秒鐘一彈的報告,原本以為該有的難受并沒有出現,反而平靜的不像話。
“告訴二舅舅,就說本宮知道了,可以開始了。”
梁崇月將信件點燃燒毀了,面板上的提醒報告被她取消了,渣爹若是撐不到讓她看最后一面,那也只能是她同渣爹之間父女情分該斷了。
井隨泱離開她的營帳后,梁崇月起身換了身顯眼艷麗的勁裝,這場奪嫡之爭的大戲馬上就要進入尾聲了,她可不能缺席了。
換好衣服后,梁崇月出了營帳,先去了大舅舅的營帳之中,看見大舅舅正在對著一塊令牌愣神,梁崇月一眼便認出這是許老將軍的令牌。
“許老將軍本可以明哲保身,安度晚年,這是也要摻和一腳了?”
向華焱聞言,起身給太女殿下行禮問安,梁崇月坐上了大舅舅身旁的位置,對著大舅舅擺手示意起身。
“這是昨夜里送來的,想要調動京郊大營十萬大軍包圍皇宮,被按下了,今日一早,陛下的圣旨便到了,同樣是十萬大軍,同樣是包圍皇宮,任憑許老將軍調動。”
梁崇月伸手接過了大舅舅遞來的圣旨,一眼便看出其中字跡不對,渣爹落筆的時候,喜歡頓一下再托起,一般人不是刻意學習根本不會發現,更不說這份圣旨上面連渣爹的私印都沒有。
看樣子大舅舅昨夜派人換了皇宮內巡邏的侍衛一事成功了,養心殿還未被奸細攻破,不然這圣旨上就該印著渣爹的私印再送來了。
“既然要就給他吧,一直拖著也不是個事。”
梁崇月正在細細端詳著手上這份圣旨,她當真是好奇是哪位好弟弟膽子這樣大,偽造圣旨也不得再逼真些。
京郊大營一共就只有十五萬的大軍,梁崇月伸手將大舅舅手下的向家軍令牌放到了許將軍的腰牌上面:
“他們想要就給吧,能不能用得上是他們的事了。”
向華焱很快明白了殿下這是何意,本來還愁著大軍進不了皇宮,或許會耽誤事,現在再看,許老將軍這一手簡直雪中送炭。
“末將明白,殿下稍坐,末將很快便歸。”
大舅舅出去忙活大軍圍城的事情去了,梁崇月打開面板,本想著看一眼渣爹死了沒有,結果畫面剛跳轉過去,就對上了渣爹那雙暮氣沉沉的雙眼。
像是隔著面板在與她對視,梁崇月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平靜的和渣爹對視了,心中的觸感比方才聽到警報聲時還要大些。
面板上的渣爹沒有動,放在被子下面的手上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梁崇月就這樣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確認渣爹一時半刻還死不了之后,關掉了面板。
正巧此時大舅舅進來,聽著營帳外面大軍整軍的聲音,梁崇月思緒也跟著抽離出來。
第570章
殿下歸來
“殿下,大軍已經準備就緒了。”
大舅舅將調令向家軍的腰牌放在梁崇月面前,許老將軍那塊已經磨損嚴重,足見往日肖勇的令牌被大舅舅拿在手上。
梁崇月的目光在大舅舅手上的令牌上一閃而過,昔日為國征戰沙場的老將,終究沒有扛住權力的誘惑。
“許老將軍也曾是一代梟雄,留個全尸吧。”
向華焱領命退出營帳,梁崇月獨坐在書案前,眼前揮之不去是渣爹那張形容枯槁的臉。
雖然屏蔽了系統播報渣爹生命垂危的信息,但那一個個不斷閃爍的紅點還是會無意間瞥見。
在書案前坐了許久,梁崇月身上有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她已經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渣爹不是也很滿意嗎?
為什么?為什么梁崇禎對明朗下手,她將其反殺,渣爹就容不得。
京郊大營內,一襲紅色勁裝少女沉悶的獨坐其中,周圍是揮散不去的愁苦。
從京郊大營整裝出發的軍隊包圍了皇宮,齊德元正在給陛下擦洗,突然聽到小李子急匆匆沖進來傳來的消息。
手上的帕子直接掉進了水盆里。
“什么?他們怎敢!”
“師父,許將軍帶著大軍將皇城圍了,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太女殿下又遠在關中,大夏怕是要完了。”
小李子說這話的時候絲毫不在意陛下是否會聽到,余光瞥見齊公公身后的陛下手指微微顫抖,小李子還將聲音放大,刻意說給陛下再聽一遍。
“師傅,許將軍是十四皇子的外祖父,如今許將軍帶軍隊逼宮,十四皇子年幼,平日頑劣不堪,若是外戚干政,大夏,嗚嗚嗚怕是要完了。”
齊德元到底也是在宮里活了幾十年的老人精了,能跟在陛下身邊這么多年,哪里聽不出來小李子這是故意的?
剛想上手去攔,將他的嘴捂住,就聽到身后傳來陛下猛烈的咳嗽聲。
“滾出去,給咱家滾出去。”
齊德元氣的將水盆里沾滿了水的帕子,拿起來朝著小李子甩了過去,小李子也不躲,只是一味的站在原地,哭著喊著,說是大夏完了。
陛下越是咳嗽的厲害,他就越是喊得起勁,直到陛下一口血吐了出來,血霧噴射,齊德元半張臉上都是。
小李子知曉陛下如今時日不多了,怕是再氣下去,他便是氣死陛下的罪人,要給陛下陪葬了。
“師傅,我出去喊太醫令,您先照顧著陛下。”
說罷,小李子跌跌撞撞又沖出養心殿外,一整個失魂落魄的模樣。
剛沖出養心殿外,小李子扶著門檻站起身來,剛才的慌亂不在,養心殿外連個巡邏的侍衛都不見,他自然也沒必要再演。
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衣物,養心殿內有些日子沒好好打理了,剛跪在門檻上時袍子上居然沾了灰。
小李子轉頭看了眼往日里最是威嚴不過的養心殿,他在這里從灑掃太監一步步爬上陛下左右。
若不是太女殿下當年相救,他早已成了人間一捧土。
殿下那樣好的人,卻叫人欺負的只能遠離京城,冒死打下的江山,憑什么要便宜了那群倀鬼。
瞧著不遠處朝著這里緩緩靠近的甲胄,小李子顫著手,面上閃過一絲猙獰,隨后控制好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養心殿內,齊德元著急忙慌的給陛下擦著口中鮮血,可陛下的內里早已虧空不堪,不是簡單止血便可好的。
“陛下,奴才死罪,已經假傳您的旨意去了關中,您撐住,咱們等到太女殿下回來就好了,殿下一定能解決那幫亂臣賊子,平定內亂的,陛下您撐住啊!”
齊德元一邊壓下心頭快要崩潰的悲傷,還要一邊安慰陛下的情緒。
梁湛嘴角的血抑制不住的往外涌,水盆里的水已經被染紅了。
“殿下,您回來了!”
齊德元聽著外面小李子的驚呼聲,手上的動作一頓,難以置信的回頭看去,卻沒看見一個人。
眼底的失落盡顯,剛給陛下擦臉的手還未收回,就被一只枯木一樣的手抓住。
齊德元猛地回頭,卻見竟是陛下,抓住了他的手。
陛下連回頭的勁兒都沒有了,抓著他的手卻死死不放。
齊德元見狀,淚都要落下來了,哭著將陛下的手從自已的手腕上拿下,塞回了被子里。
“陛下,關中距離京城有千里遠,奴才昨日才放出的消息,殿下,哪有這么快就回來,您將身子養好,殿下自然就回來了。”
齊德元說這話的時候,自已都不相信,太女殿下是何許人也?
怕是早已被陛下傷透了心,如今,就算是看到了召回的圣旨,想來不一把火燒掉就已經算是最后的體面了。
“朕…等她。”
聽著陛下顫顫巍巍的這幾句話,齊德元也只能默不作聲的點頭,視線就算是已經被淚水模糊,也只敢自已憋住。
“等本宮,父皇是準備等著本宮回來繼續給您收拾爛攤子?”
一道熟悉又冷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齊德元驚喜回頭,對上殿下那雙再不見絲毫溫情的雙眼也不敢多言,只一味的心中慶幸,好在殿下回來了。
“奴才參見太女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齊德元高興的忘乎所以,手上拿著個帕子水,還沒有擰干,就著急起身向殿下行禮。
小李子跟在太女殿下身后,冷眼旁觀這一幕,雖說跪下的是他的師傅,但若不是陛下放縱,如今的大廈,怕是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哪有這么多禍事生非。
“齊公公先下去吧,本宮有事要同父皇說。”
齊德元就算是再關心陛下,也明白此時的局勢已定,皇位更迭總是更有能力者勝出,陛下已是強弩之末,大夏未來的江山,終究是太女殿下的。
齊德元一步三回頭,但悠悠不舍的瞧著躺在龍床上的那具病體,去年此時的陛下生龍活虎,如今卻已病入膏肓。
“小李子,帶齊公公下去吧。”
大局已定,梁崇月自然是沒必要再瞞著小李子的身份,等著小李子將齊德元帶下去后,隨手搬來一張凳子,放在渣爹床頭,椅子落地發出巨大的響聲,對上渣爹內雙暮氣沉沉的眼睛,她忽然就釋懷地笑了。
“父皇,您老了,老眼昏花,神志不清,本宮不同您置氣,只是這大夏的江山,本宮絕不會假手他人的。”
坐在渣爹床頭,看過那么多遍渣爹現在的身體監測報告,他的身體如何,梁崇月心中有數。
自然也不愿與他過多計較,將早就準備好的藥丸塞入渣爹口中,許久不曾進食,渣爹瘦到骨瘦嶙峋,嘴巴張開時,一股惡臭便撲面而來。
“本宮不在,連個給你打理的人都沒有嗎?你養的那些個好兒子就是這樣孝順你的?”
梁崇月句句詞詞誅心,明明這一年來,每日夜里都曾設想過這一幕,想了無數回對他說的話,說出口的卻是最知道怎么氣死他的。
“不過這樣也好,庸庸碌碌的人自然是難成大事的,等到時候本宮繼承你的皇位,明朗會是本宮唯一的孩子,本宮絕不會讓她這一生如本宮這樣如履薄冰。”
“父皇怕是還沒見過如今的京城吧,一會兒兒臣推著您出去看看。”
梁崇月剛給渣爹喂了點恢復生機的藥,能恢復一時半刻他的生命體征,出去吹吹冷風,腦子也能更清爽些。
“帶您出去看看您的好兒子們,將您的江山折騰成什么樣。”
今日梁崇月本不想來的,她同渣爹之間早就沒有什么父女親情了,不過是她心存幻想,還渴望一切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