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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衛國抬頭,渾濁的眼中均是茫然:“他們都這么說啊。”
“叔叔,人云亦云,不一定是真的。”簡靜謹慎地說,“我還要去別的地方查一查——您還有沒告訴我的事嗎?”
她殺了個回馬槍,逼視呂衛國。
老人似乎慌亂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你想知道什么?”
簡靜定定注視他,許久,道:“有的話,我會問您的。”
“噢噢,好。”呂衛國低下頭,無意識地用拖把反復搓洗地磚。
*
簡靜到三樓咖啡廳,為自己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和炸洋蔥圈。
收銀小妹一邊做咖啡,一邊問:“簡老師,你查到什么了嗎?”
“沒什么頭緒,畢竟已經過了很久。”簡靜斜靠在柜臺上,視線掃過空曠的咖啡廳,閑話道,“好像沒什么人。”
“中午的時候人會多一點。”收銀小妹說,“我們這兒也算是網紅店了,周末經常有人來打卡。”
簡靜笑了笑:“咖啡挺香的,肯定有員工經常來喝吧?”怕太刻意,故意混淆視線地多說一句,“有沒有折扣?”
“員工八折,不過,每天都來的只有孫經理。”收銀小妹眨眨眼。
簡靜摸摸臉,朝她露了個笑臉。
“您的焦糖瑪奇朵和炸洋蔥圈。”收銀小妹遞過托盤,壓低聲音,“其實,我們這兒的咖啡也沒這么好喝,性價比都不如星爸爸。”
“謝謝你。”簡靜真心實意地道謝。
這條情報價值極高:性價比并不高的咖啡店,孫經理為什么每天都要來?尤其她的職位又是采購部的經理。
補天書店的采購部門設一個總監,人在總部統籌,每家分店有兩個經理。呂雪與孫經理既是同事,也是競爭對手。
簡靜找到店長,再次詢問呂雪辭職的始末。
“她走得很突然,一點征兆都沒有。”店長回憶道,“15號早晨,我在辦公桌上看到她的辭職信,說家里有事,沒法繼續做下去,這個月的工資不要了。”
“辭職信還在嗎?”簡靜急迫地問。
“我找找,”店長翻找抽屜,口中道,“我們這種辭職信都是要交給人事部歸檔的,但當時,我覺得太突然了,也很可惜,想和她好好聊聊,所以留下了,和人事部說按照請假算,后來一直沒聯系上,才算解除合同。”
他翻箱倒柜半天,終于在抽屜的縫隙里找到了這封失蹤已久的辭職信。
“幸好掉在夾層里,不然可能早當廢紙粉碎了。”店長松口氣,真摯道,“希望能幫到你,唉,真沒想到小呂會出這樣的事……早知道當初就多問兩句,一年了……”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簡靜展開辭職信,里面的內容是常見的辭職信模板,宋體5號字,非手寫字,沒什么好說的,唯有落款處是手寫。
她又請店長找出簽有書店各員工名字的東西,方便做筆跡鑒定。
老實說,在無紙化辦公的今天,鮮少有人手寫字了,最后去了財務室,才拿到一本領取工資和報銷的簽名簿。
上面不僅有所有員工的簽名,還有寫日期的數字。
簡靜本著能省就省的原則,先鑒定孫經理的筆記和辭職信的對比。
中了。
此時,離十點的簽售會還有10分鐘。
*
孫經理走進店長辦公室的時候,就知道完蛋了。
今天舉辦簽售會的作家——據說是個推理小說家——正坐在沙發上,清清冷冷地看著她。
對方出乎預料的年輕,可孫冰絕不敢就此松上一口氣,甚至相反,她的眸光如同她染就的發色,冷如冰刀,猶未靠近,臉上便已有寒霜。
“孫經理,9分鐘后,我就要去做簽售,時間有限,就不和你繞彎子了。”簡靜開口,“我請店長叫你過來,是想勸你自首。”
孫經理竭力掩飾自己的惶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自首什么?與我無關。”
簡靜揚了揚手中的辭職信:“這是呂雪的辭職信,只要做一份筆跡鑒定,很容易知道真正寫下的人是誰。”
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你說這個?對,是我寫的,”孫經理聽到自己冷靜地反駁,“呂雪當時骨折了,手不方便,所以我替她寫了,有什么問題?”
“她是手臂骨折,不是手指,就算是無法握筆,也可以按指印。”簡靜說,“這種需要簽名的文件,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讓人代筆。”
孫經理滿不在乎地說:“辭職信而已,又不是合同。靠這個就說我是兇手,該不會開玩笑吧?”
簡靜氣定神閑,道:“兇手將呂雪的尸體埋在三樓花壇,想來事故的發生點就在這棟樓里。因為她沒有辦法把尸體搬出大樓,畢竟,斷電關掉樓內的監控不難,可大門和后門還有其他店鋪的監控,沒有辦法完全避開。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尸體藏在大樓里,放在眼皮子底下,每天都可以確認情況。”
“你瘋了嗎?無緣無故,我為什么要殺呂雪?別和我說是因為我們倆在一個部門。”孫經理抗辯,“我們有競爭,但我沒必要殺人。”
簡靜道:“我去過行政部,按照記錄,4月20號,采購部的辦公室換了張壞掉的桌子。說實在的,這年頭的桌子再不結實,也不至于半年就壞,除非有人想要毀尸滅跡。可你不知道,那張桌子并沒有扔掉,被行政塞到了保潔辦公室。”
孫經理面色微變。
“我想憑借如今的技術,不難在上面檢測出血跡。”簡靜頓了頓,搶先開口堵死孫經理的狡辯,“你不會想說這是呂雪割傷了手弄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