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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都是老實人,他不抽煙不喝酒,也不打老婆,平時就聽聽收音機,啥壞毛病都沒有。”張佩如說,“我倆沒掙過一分昧良心的錢。04年,他開車載了個老板,落下三萬塊錢,我們一分沒貪,還找了半天的人,給送回去了。”
她振振有詞:“他要圖錢,我們干啥不把錢留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說得也有道理。”簡靜適時釋放善意,“說起來,你丈夫有沒有仇人?”
張佩如搖搖頭:“我們夫妻從來不和人結仇的,哪有什么仇人。”
“不對啊,你想,你丈夫偶然碰見,說巧合也過得去,其他都對得上,尤其是鞋碼——警察和你說過吧,偏偏是40碼的鞋。”
簡靜問,“難道你真沒懷疑過,有人要推你丈夫當替死鬼?”
張佩如不吭聲了。
說沒想過,肯定是假話。
十年啊,她什么都想過,誰都懷疑過,就是沒有動搖過對丈夫的信任。
“張女士,你的丈夫已經去世了,要還他清白,你就不能放過任何線索。”簡靜問,“真的沒有這樣的人嗎?”
張佩如說:“不,有一個。”
“他叫賈龍,是紅林以前上班的那個出租車公司的經理。本來他和我們沒什么關系,但有一回,被我男人撞見偷偷進老板辦公室,從他保險柜里拿錢。紅林人老實巴交的,老板對他不錯,他心里就過意不去,想把這事捅出去。”
她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勸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經理官再小,管他也是綽綽有余。可他不聽,捅出去了,人是被開了,老板還獎勵他五千塊錢,但被賈龍記恨上了。”
簡靜說:“他報復過你們嗎?”
“肯定啊,砸了紅林的車,說什么‘讓你多管閑事,下次碰見非得撞死你’,說了不少狠話。”張佩如最懷疑的就是他,“聽說后來他過得不太好,有次和朋友喝酒,發狠說要紅林好看。當時一塊兒喝的還有紅林的朋友,偷偷告訴他,讓他自己小心點。”
簡靜好奇道:“你和警察提過他么?”
“提過,他們沒當回事。”張佩如眼中透出幾分憤恨,“別以為我不懂,他們就是想早點交差,又查不出來,只好拿我家紅林當替死鬼。”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都不是好東西。”
簡靜沒接話。
眼下這狀況,她說什么都沒用,張佩如不會信,唯有找到真兇,才能讓一切冤仇歸于平靜。
所以,她耐心等張佩如發泄一通,才道:“你還記得1月份都有什么事嗎?只要是你丈夫對你提過的,大大小小隨便什么都行。”
2007年的1月發生了那么多事,張佩如想忘記也難。夜深人靜時,她時常不由自主地回憶那幾天。
“1月頭,他和我說派了一個單子,拉木頭到南邊。我問他什么時候回來,那年過年早,耽擱在路上又不好了。他說地方不遠,半個月就能來回,南邊的溫度不低,路好開,多掙一筆是一筆,也過個好年。
“他是14號晚上回的,和我說一切都順利,貨也交了,木頭有點受潮,非要扣他五百塊錢,也沒辦法爭,只好算了。第二天,他歇了一天,交點電費燃氣費什么的,16號就替我去跑三輪。
“你一看家庭條件就不錯,不知道冬天騎三輪最要命,車一開,冷風嗖嗖嗖地往脖子里吹,他心疼我呢。而且,1月學校放學了,不像平時,就周圍送送小孩,得跑得遠一點。我受不住冷風不敢走遠,他就不在乎,什么地方都肯拉。
“07年,城西的地荒得很,出租車很少,生意還不錯。尤其是晚上公交沒了,好多人都愿意坐三輪。他早出晚歸的,還很高興的和我說,有客人問能不能包車來回,要是能做下這筆生意,過年前能多掙兩百塊錢。”
張佩如抬頭,憋回淚意。
“結果你也知道了,22號,警察就上門了。”
簡靜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想想,道:“我需要再去調查一下,有什么問題再和您聯系。”
張佩如卻抿住嘴巴,好半天,問:“你真的信紅林沒殺人?”
“你相信他沒殺人,可什么用都沒有。”簡靜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查。張女士,你還有別的希望嗎?”
張佩如沉默。
“你不相信警察了,對吧?”她又問。
張佩如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不,有人在乎。
簡靜在心里否認,臉上卻裝得一無所知。
“容我提醒你一句,翻案需要新證據,你丈夫的案子,如果能找到一點關鍵的物證,會有非常大的幫助。”她說,“你丈夫有遺物留下來嗎?”
她點頭。
“那你可要好好找找了。”簡靜說,“也許,希望就在什么不起眼的東西上。”
這話打動了張佩如。枯瘦的老人重新振作起來:“我會找的。”
簡靜留下自己的電話:“有任何你在意的事或者東西,都可以找我。”
她離開了。
*
告別張佩如,簡靜坐在車里,重新拿起了文件袋里的一頁紙。
這是季理明的筆記,字很潦草,也不是什么日記,更像是一份調查報告。而調查的對象,就是張佩如說的仇人賈龍。
可見武紅林死后,季理明嘴上不說,心里還是過意不去,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這個家伙,正兒八經地查了。
但他的調查結果是:賈龍是42碼的鞋,身材高大,07年以詐騙為生,目標都是小有資產的富婆。且他每天晚上都與人喝酒,1月份大多數時候都是如此,不具備作案時間。
所以,賈龍其實不用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