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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長,刃也窄,可沾滿了鮮血。
季風側身靠在墻上,左手捂住胸口,盡量減少失血,右手反剪住余燦的手腕,膝蓋死死抵住他的后腰,讓他沒法爬起來。
余燦還在掙扎。
他似乎知道季風堅持不了多久,不斷地拱起后背。而每一次掙扎,都必然會讓消耗掉大量力氣,乃至撕扯要害的傷口。
簡靜拿出槍,對準余燦的腦袋:“你起來。”
“別。”季風每說一個字,肺部和心臟都疼得發顫,“他已經被我……不具備反抗……不行……”
對已經被制服的犯罪分子,警察不能開槍。
對已經不具備抵抗能力的危險分子,簡靜不能動手。
這不屬于正當防衛,一弄不好,就是過失殺人。
季風說:“帶……咳……走。”
簡靜瞪他一眼,走過去抬起急救箱,砸向余燦的腦袋。
他后腦受到撞擊,登時頭暈眼花,懵懵地趴在地上不動了。
消防門彼端熱焰熔熔,已經開始變形。
簡靜背起季風,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血浸濕了她的衣服,黏膩地沾在皮膚上,熱流順著脊椎溝往下淌。
她從來沒有跑那么快過,奔到外面就把人放下,立刻拿出止血帶給他包扎。
季風道:“沒到……要害……余燦,帶出來。”
“讓他死在那里不好嗎?”她怒。
他笑:“人會……跑……有……后門。”
死可以,跑不行。
簡靜粗暴地往他傷口里塞紗布,看血流量明顯減少,這才滿心憤怒地跑回去。果不其然,余燦并不死心,扶墻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懶得廢話,抄起撿來的石頭,瞄準卡開啟。
余燦被砸中膝彎,一個踉蹌趴下了。
濃煙來襲,老舊的消防門已然堅持不住,艷色的光芒不斷往外擠。
說實話,簡靜真的猶豫了一瞬。
讓他死于大火,豈不更好?
那些被他殺掉的人,那些妄送的性命,那些無緣無故就結束了人生的受害者,他們的痛苦,讓他感受一遍,不好嗎?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這么做。
季風阻止她開槍的理由,她明白。
——不要變成因為正義,就去剝奪他人生命的人。
這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大上的理由,什么法律的偉大,程序的正義,不是的。這些固然正確,卻太寬泛抽象。
真正的原因很簡單。
法律的審判,能夠卸下個人的負罪感。
迄今為止,簡靜送過無數罪犯進監獄,有的早已被執行死刑,但她從來不在乎他們的死,聽說了,說不定還要罵一句活該。
可死在她手上的人……罪大惡極如王世、如齊天,無論再怎么說服自己,他們是罪有應得,動手的那一刻,烙痕便永遠留在了心中。
別再為自己增添負擔了。
能不殺的人,不要殺他。
簡靜深吸口氣,拽住余燦的衣領,將她從茫茫烈火中拖了出來,重重扔到了雪地里。
雪已經下這么大了。
沉沉的夜里,白茫茫的一片。
簡靜奔到季風身邊,他已經闔上了眼睛。她趕緊沖過去,拍拍他的臉:“喂,不能……季風?”
這一刻,靈覺已經告訴她發生了什么,可簡靜完全忽略了這點,伸手摸向他的頸部。
脈搏已經沒了。
——
90秒前。
季風看著簡靜沒入了火場。
很奇怪吧,因為缺氧,大腦對信息處理的速度變慢很多,看見的場景無法輸送到大腦,眼前只有黑影和金星。
但他又真切地知道,簡靜離開了。
他松了口氣。
這口氣一松,強繃住的精神瞬間渙散,意識猛地下沉,一直一直墜入到深淵的最低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