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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時，顧南城可能也不會再問下去，他其實很少逼問慕凌歌什么問題，一般來說，只要她不愿意往下說了，他便也算了。

但是今天，他卻沒有開車，只是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慕凌歌：“哪些安慰的話？”

慕凌歌看著他，見他眼眸漆黑一片，里面夾雜著一些復雜的情緒。

他是什么意思？

“就是讓她別太難過的那些話。”慕凌歌喃喃地說道。

顧南城再次追問道：“具體是哪些？”

慕凌歌卻移開了眼睛，不再看他，只是轉過了頭去看漆黑一片的外面，隔了一會兒，才說道：“翻來覆去，也就是這些，不過，你想知道什么？”

顧南城將她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但是她的眼神卻一直在躲避，怎么都不愿意跟顧南城對上。

他靜默地跟她對峙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頗有點無奈地說道：“好，如果你愿意跟我說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聽?！?

慕凌歌微微一顫，似乎是沒想到顧南城竟然會變得這么暖，目光也放在了對方的身上，隔了片刻，才說道：“嗯，我知道。”

那些塵封的往事，大概永遠都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

因為她不會允許自己再回到那么無助又可憐的時代，那些被她整理妥當，安置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不會給任何人看了。

顧南城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有再說，只是發動了車子，向家的方向駛去。

慕凌歌一直倚在座椅上，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卻給人一種很疲憊的感覺。

顧南城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電話：“我們半小時左右到家，準備一點宵夜?！?

第178章

過來

慕凌歌這才想起來，兩個人都沒有吃晚飯，但是她一點都不餓。

“我不想吃，準備你的就好了?！彼剜f道。

這兩天，她一直都處于這種有氣無力的狀態中，自己也覺得有問題，但是卻怎么都恢復不過來。

“多少吃點，空腹使人情緒低落。”顧南城看了她一眼，輕輕地說道。

他其實有點疑惑，畢竟跟慕凌歌相處了這么久，

她就像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在第二天消失得干干凈凈。

但是這一次，卻好像反應得時間有點長了。

而且，她向來坦蕩，可是在這個問題上，卻一再逃避。

或許，這個問題，可以再深入調查一下。

顧南城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又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可以有一百種方法知道慕凌歌的過去，但是只需要看這個女人一眼，便一種方法都不想用。

會讓她這么痛苦的，一定是很黑暗的東西，既然這樣，他希望，有一天，她會親口跟他說。

顧南城沒有問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回到家的時候，慕凌歌剛想回自己的房間，卻被對方拉住了手腕。

“吃點東西?！彼鯃剔值卣f道。

慕凌歌卻搖了搖頭：“吃不下?！?

“你沒吃晚飯，怎么會吃不下。心理作用罷了，過來?！鳖櫮铣菂s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了餐廳。

小翠一直在守著，見到他們回來了之后，立刻說道：“顧總，夫人，你們回來了。”

顧南城嗯了一聲，看著已經準備好的夜宵，說道：“行了，你去休息吧?！?

小翠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慕凌歌，這才先走了。

慕凌歌被顧南城按在椅子上，但是確實吃不下東西，所以還是試圖掙扎一下：“你要是讓我吃了，我再吐，豈不是浪費糧食？”

“吃了不能不吐？”顧南城將筷子曬到了她的手里。

慕凌歌認真地想了一下，才說道：“不能。”

她現在有點難受，吃下去之后，肯定會吐的。

顧南城深深看了她一眼，有點無奈地說道：“那喝點牛奶?！?

慕凌歌貪戀這一點溫暖，便點了點頭：“好吧?！?

顧南城便起身，親自給她倒了一杯牛奶。

“喝了之后，就好好去睡一覺，李家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也不是李安安?！鳖櫮铣菍⑴Ｄ谭旁诹四搅韪璧拿媲埃f道。

慕凌歌渾身一震，因為他最后說的這句話——你不是李安安。

是的，她不是李安安，她是慕凌歌，以前的那無助又絕望的時光，不會再來，她也不會讓自己變得那么慘。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她終于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謝什么？”顧南城卻笑了一聲，語氣有點狹促起來。

慕凌歌卻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淡定和從容：“謝你很多?！?

說完這句話，她便喝完了手中的牛奶，然后站了起來，說道：“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休息了?！?

還沒有等到顧南城說話，她便已經走了。

而這一晚，因為顧南城的原因，她還是睡得很沉，半夜甚至都沒有醒過來過。

第二天，慕凌歌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將頭發都盤了起來，也沒有化妝，輕輕出了門。

小翠看到慕凌歌，不由愣了一下，說道：“夫人怎么穿這個衣服？”

“參加一個葬禮。”慕凌歌的情緒已經完全恢復了過來，不再像前兩天那么有氣無力。

小翠哦了一聲，便去忙活去了。

而慕凌歌隨便吃了點東西，出門之后，直接去了靈堂。

這個靈堂也是榮禾集團給設的，慕凌歌到的時候，已經到了很多人，而李安安雖然臉色蒼白，但是卻已經換了身孝服，站在外面。

慕凌歌拿著花走了過去，對安安說道：“安安，累不累？”

李安安卻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說道：“進去坐吧?！?

她稚嫩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多余的表情，在這短短的幾天，她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熟著。

慕凌歌點了點頭，走了進去之后，卻發現李家的那些鄰居都來了，現在正在里里外外地幫著忙。

慕凌歌走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上次跟她說話的大媽們，她們看到她，招呼道：“慕小姐？過來喝杯茶?！?

慕凌歌點了點頭，走了過去，說道：“麻煩你們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來說這句話，但是還是想要感謝一下。

大媽們也知道這個葬禮是榮禾一手操辦的，慕凌歌是榮禾的員工，所以她們對慕凌歌也算是友善。

“不用客氣，我們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出了這么多事情，當然要過來幫忙?！庇写髬屨f道。

慕凌歌點了點頭，說道：“李家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這幾天，你們多多受累了。”

大媽們都擺了擺手，然后便走去忙了。

其實也沒有很多人過來，大部分都是同事和街坊，畢竟李家在這里也沒有親人。

慕凌歌坐了一會兒，突然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闖了進來，一進門，就嚎啕大哭起來。

她循聲看去，只見門口處一片混亂。

“我苦命的孩子?。　?

“為什么我這么命苦啊，中年喪夫??！”

“李德，你怎么就忍心丟下我們的啊？”

……

慕凌歌在嘈雜聲中，只聽到了這么一兩句。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后站了起來，向那邊走了過去。

到了才發現，這個女人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臉上還化著有點濃重的妝，神色中，透著點低俗的妖艷。

慕凌歌還沒有弄清楚對方是誰的時候，身邊突然有認說道：“這個不是李德那走了很久的老婆嗎？”

“是啊，叫萬佳是吧？”有人好像是突然想了起來。

“對對對，走了這么多年了，都快不認識了，但是那股子潑辣勁倒是一點沒變。”

“誰說不是呢，這一走就是這么多年，從來都沒有回來過，心也是夠狠的。”

第179章

請你把我的骨灰撒掉嗎？

慕凌歌聽著這些議論，這才終于知道了對方是誰，而萬佳已經哭得快要斷氣一樣，但是還伸著一雙手，似乎要抓住一邊的李安安。

李安安有點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女人，當確定她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之后，臉上卻突然出現了極大的憤怒。

“你為什么回來？”她怒狠狠地問道。

萬佳似乎沒想到安安會這么反感自己的出現，想象中母女抱頭痛哭的畫面沒有出現，不免有點尷尬。

只聽她哭泣的聲音也收斂了一點，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安安：“你這個孩子，我還不是擔心你，你都不知道我聽到消息之后有多難過?！?

“難過？你也會難過嗎？像你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又怎么會難過？”李安安尖叫了一聲，看向萬佳的表情滿是諷刺。

當年，萬佳拋夫棄女的時候，她才幾歲，但是對自己抱著她，不讓她走的印象卻很深刻。

“當年媽媽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有一點辦法的話，我怎么可能丟下你不管，你是媽媽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啊！”萬佳再次嚎啕大哭起來，伸手去拉自家女兒。

但是李安安卻往后躲了一下，順手打開了萬佳伸過來的手。

“就算你今天說出了花兒來，我也不會理你的，在我的心里，你就是個魔鬼，魔鬼知道嗎？”李安安情緒有點激動起來。

慕凌歌在一邊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扶了李安安一把，畢竟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對方這么刺激安安，也不行。

“有事情，咱們過后再說，現在先把葬禮處理好?！蹦搅韪钃踉诹税舶驳拿媲?。

萬佳看憑空出來了一個女人，看上去氣質很好，舉手投足之間，就像是個有錢人，不由愣了一下，然后才說道：“你是誰？”

“我是榮禾的員工，你先進去休息一下吧?！蹦搅韪璨幌矚g對方的目光，但是還是說道。

萬佳一開始還沒有怎么樣，現在聽說慕凌歌竟然是榮禾的員工，而李德就是在榮禾出的事，立刻就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你竟然還敢來？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孩子她爸怎么可能出事？”萬佳伸手就要來打慕凌歌。

雖然之前還有點怵慕凌歌的氣質，但是現在，潑婦的孤勇還是占據了上風。

周圍都是人，慕凌歌往后退也退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向自己沖過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臉要開花的時候，卻別人大力拉進了懷里。

然后就聽到萬佳的尖叫聲響徹整個靈堂：“你們放開我！”

“有沒有事？”顧南城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慕凌歌從他懷里探出頭來，發現萬佳已經被人拉住了，正哭喊著對拉她的人拳打腳踢。

“沒事，你怎么來了？不是說有事來不了的嗎？”慕凌歌從他懷里出來，整理了一下頭發，問道。

顧南城卻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萬佳，然后又淡淡地說道：“她就是李德的妻子？”

慕凌歌點了點頭。

顧南城將她護在了身后，看向了萬佳，說道：“我是榮禾的負責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說，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他的語氣很冷，再加上低八度的聲音，讓人不由心頭一寒，甚至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就更別說是說什么話了。

萬佳本來還在撒潑，但是被顧南城這么冷冷地看了一眼之后，也什么都不敢再說，只是乖順地站到了一邊。

而安安的情緒卻還是很激動，憤恨地看著萬佳，喊道：“你給我走，這里不歡迎你，我不會原諒你的，我爸也不會。”

萬佳剛想說什么，但是接觸到顧南城跟慕凌歌的目光，便又縮了回去，只是有點惶惶然地站著，看上去又可憐又討厭。

“安安，別這樣，現在是在你爸爸的靈堂上，難道你想要讓爸爸走得不安心嗎？你要是不愿意看到她，我可以讓她先到一邊去，好不好？”章老師這個時候也出來勸道。

李安安還是很聽這個老師的話的，甚至可以說是很依賴這個老師的，所以這才沉默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而顧南城對著萬佳身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們將人先帶到一邊去，將葬禮先結束再說。

萬佳這次倒是沒有掙扎，大概是弄清了自己的處境，知道要是現在鬧起來的話，對自己可沒有一點的好處。

等到萬佳走了之后，一直靜默的人群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是也沒有人討論這件事情，只是又各自散開去忙自己的了。

慕凌歌走到了李安安的身邊，說道：“安安，你要是累了，就進去休息一會兒?！?

李安安不領情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不用你在這里裝好心，她是你們找回來的吧？誰讓你們自作主張了？”

慕凌歌沒想到，雖然這個孩子看上去內向又沒有什么心眼，但是實際上，心里比誰都清楚。

所以她也沒有隱瞞，大大方方地說道：“是，她是我們找回來的，因為你還沒有成年，你需要一個監護人?！?

“監護人？誰要一個監護人了？就算我去孤兒院，也不會接受她做我的監護人的，那會讓我生不如死?！崩畎舶矌缀跏羌饨兄f道。

“安安，這件事情，我們過后再說，現在你先休息一下好嗎？”慕凌歌并不想跟一個孩子在這個時候吵架，所以只好先退讓了一步。

安安沒有理她，只是跪在了李德的水銀棺材前面，眼淚長流，盡是委屈。

等到葬禮結束的時候，李安安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因為李安安還沒有成年，李德的遺體也放了有幾天了，所以一切從簡，當天下午就去火化了。

墓地則是在李德母親的旁邊，眾人將骨灰送過去的時候，還以為李安安會大哭大鬧，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沒有表現得太過激動。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之后，慕凌歌看了一眼身邊開車的男人，突然說道：“假如有一天，我突然死了，那么能請你把我的骨灰撒掉嗎？”

第180章

找媒體曝光

顧南城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她在亂說話，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那時候我大概也老了，要看兒女們的意見。”

慕凌歌愣了一下，那時候他也老了？兒女們？

難道他還打算跟自己白頭到老，兒孫滿堂嗎？

慕凌歌有點諷刺地笑了一聲，這個男人，大概看到自己太傷心了，所以在安慰自己吧。

其實沒關系，她才沒有那么脆弱。

她轉過頭來，很認真地看了一眼對方，這才說道：“我是認真的。或許那時候，我們已經不再一起了，但是沒關系，我會跟很多人都這么說的。”

其實沒有，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情。

除了做過公證的那份醫囑，她還是頭一回跟人說起這件事情來。

顧南城卻似乎不想跟他討論這件事情，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帶過了話題：“慕凌歌，晚上吃什么。”

這個話題帶過得太生硬，以至于讓慕凌歌不得不笑了起來。

不過，她也沒有再繼續說這個，只是將車窗打開，外面微涼的風灌了進來，她卻慢慢閉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等她死了之后，就將骨灰撒掉吧，她不想留一個孤零零的墓地在那里，因為已經沒有人會過來祭奠她。

她的眼角有淚劃過，但是很快便被吹散在了風里。

第二天，萬佳還是來到了榮禾集團，本來這件事情，顧南城是不想讓慕凌歌知道的，但是慕凌歌來公司的時候，正好碰上了萬佳，便跟她一起來到了會議室。

“我告訴你們，雖然我是個沒什么見識的婦女，但是我也知道，你們大公司，最怕媒體曝光，所以如果你們達不到我的要求的話，我就立刻找媒體曝光?！比f佳剛剛坐下，就立刻說道。

大概是有人跟她說了要先聲奪人，這樣才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