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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難得的當屬蘇沉今日沒有如往常一樣滔滔不絕。也算是給了白珊珊一個清靜。
下車后,白珊珊還沒來得及朝他揮揮手,他便語不驚人死不休:“祁祁陌陌,我明天還來找你們玩哈!”
言罷,他耍帥地將手伸出車窗,幅度極大地揮著手,短短一秒鐘過后又立刻回過身子去開車。
白珊珊無法形容現在自己的心情,但對于蘇沉的孩子氣,她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內心反而覺得正常。
兩個小鬼迫不及待地跟著她上了樓,一進家門就手拉著手一同跑進祁祁的房間。
剛剛換好鞋子的白珊珊朝四周看了一看,卻是怎么都看不到人影,若不是恰好這時房間內傳來了祁祁的聲音,她恐怕要出門去找孩子了。
放好外出的所有東西,她見時間尚早,決定去書房泡會兒,也是到了書房之后,她才發現前些天制作出來的藥方單子還沒有送到患者的手上。
于是白珊珊東翻西找,找出了當時陌生男子留下的電話號碼,照著上面的數字撥打過去。
“你好,我是前幾天在大街上說要醫治你的那名醫生,還有印象嗎?”
“你好,記得。”
男子的聲音與當時白珊珊聽到的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轉變,不知是否是因為咳嗽的原因,導致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與瑕疵,就像上好的大提琴缺少一根弦的感覺。
意識到這可能是病癥而帶來的負面影響,白珊珊更是不自覺地加快了說話的語速,仿佛這樣可以使男子更迅速地恢復。
“我已經配置出了初步治療的藥品搭配,但是怎么送到你手上呢?近期有回國的打算嗎?”
“不必,我的弟弟在國內工作,他會有特殊的方式傳運給我,待會我將地址發與你。”
“好的,那就先這樣,明天我就把單子送過去。”
商量好了這些事情,白珊珊仍然習慣性地吩咐醫囑:“用這些藥的同時若有什么副作用要及時跟我說明,包括身體上的一些不良反應,還有……”
對于她一連串的要求,男子絲毫沒有要打斷的想法,即使在他就醫這么多年,相同的話早已經聽了不下三遍,但本著對別人的尊重,他還是耐心聽完了全部。
“暫時就這些,藥效起作用應該要在服用1~2個月之后,在此期間內千萬不要急躁。”
“好,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之后,白珊珊收拾好了衣物打算去洗漱,步子還沒有邁出房間,手機就響起了熟悉的電話鈴聲。
她當時自然以為是男子還有什么沒說完,將手上東西隨手丟到床上就去接了電話,以至于粗心大意到竟然沒有看來電人是誰。
“是不是還有什么……”
“珊珊啊,你這幾天有時間沒有,明天會舉行一場上流圈子的宴會,那里面可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爸爸想帶著你一起去。”
白珊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喬恒這么一句給打斷了,她緊擰著眉頭聽完,語氣平淡地開口:
“上流圈子的宴會,那不就是給各家千金、少爺物色一個對象么,我一把年紀了不需要這些,真是勞煩您費心。”
第37章
少年
白珊珊若早知道是喬恒打來的電話,恐怕連接都不會接,更何況是這些沒營養的事情。上流圈子的宴會不過就是個幌子,喬恒邀請她去的從來就沒有過什么好事。
但喬恒畢竟也是一個男人,該有的大男子主義一點也沒落下,聽到白珊珊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自己,心中可以說是十分不滿。
“哼,愛來不來,不過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喬老爺子在之前是專門點名要你來的,若是你想讓他失望,我倒也沒有意見。”
說完這話,不知是怕她再次拒絕,還是對這件事已經把握十足,總之喬恒十分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響起忙音的白珊珊黑了臉色,這人分明就是知道喬老爺子對于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才拿著這件事來威脅她,雖然沒品至極,但的確是喬恒會做出來的事。
深呼吸了幾口,她嘴里嘟囔著“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勉強把心中的怒火驅散了些。
喬恒在電話中沒有說明是什么時候舉行,那只要下午之前可以到喬家就行了。
白珊珊盤算了一下去送藥方需要花的時間,安排在上午是綽綽有余的,甚至完全不影響參加晚宴。
又在心里暗戳戳地唾罵了幾句之后,她才重新拿起衣物去洗漱。
第二天上午,白珊珊看著手機短信上顯示的地址只覺得莫名熟悉,卻在一時之間忘記了是何處。
待她趕到目的地之后才恍然發現,這不就是自己好友唐佳怡拍戲的片場么,也是她近期經常造訪的地方。
白珊珊在外面探頭看了一會兒,現在恰巧是喬夢妍在拍對手戲的時候,要是悄悄進去將單子送到對方手上,基本可以排除與喬夢妍見面的可能性。
可如今的她卻也面臨著一個問題:男人的弟弟到底是誰?
白珊珊不知道男子的名字,自然也就不知道與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姓什么,再加上男子從來沒有說明弟弟與他長得相不相似,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誰料對方是個有準備的,在白珊珊一只腳剛踏進大門時,她的右手邊莫名生出一只男人的手臂來,將她嚇得不輕,險些尖叫出聲。
她驚恐地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相俊俏的男人,顏值高到雌雄莫辨,膚色白皙身形羸弱,當真應了那句“美男子”。
然而目光再往下側,便會發現那人伸出了一只手臂攔住白珊珊的去路,純白無暇的一截小臂橫在半空中,在遠處看著活像喪尸,即使在上午也尤其駭人。
白珊珊看見那人尚且還是活的,心中的害怕暫時消散了些,但一開口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你……你是誰?為何在此擋住我?”
那人似乎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義,一雙丹鳳眼眨了又眨,腦袋也偏出一個弧度來,像是無辜的小孩子正在思考的模樣。
最后,大概是思考失敗,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些,只是單一地把手臂往上舉了舉,機械的動作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喪尸了。
看見他這樣的反應,縱使白珊珊自詡智商不低,但也的確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理解。
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她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是拿藥方的人對嗎?”
少年的字典里或許沒有這么多的詞匯,聽到“拿”字便覺得她應該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珊珊松下一口氣來,可算知道了他站在這里并且擋住自己的用意,無奈地嘆一口氣,將藥方單子從背包中拿了出來。
她原本打算提醒對方可以直接跟她說的,但想到他這副呆萌的模樣或許是因為不會說話,也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在轉身的一瞬間,白珊珊猛然想到之前來片場時被工作人員推出來的‘啞巴’少年,與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人相似處眾多,不由得狐疑起來。
于是她重新走到男子面前,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說:“我們之前見過嗎?我的意思是,你對我有沒有印象?”
不僅如此,白珊珊還盡量用手語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奈何做到了這地步,那人還是以懵懂的神情望著自己,看起來不知道她在說什么。
見他連手語都看不懂,白珊珊能做的只有放棄這事,轉身就走。
然而在她開車一騎絕塵的同時,棚子內的少年卻是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眼神復雜,晦暗地瞥了一眼藥方單,隨手收進了褲兜內。
白珊珊一路回到了自己家中,祁祁和陌陌去了幼兒園,蘇沉又未曾住在這里,客廳自然而然地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反而讓她有些不適應。
簡單地解決完午飯,又從衣柜中隨意找了一套得體的衣服,最后草草涂了一個口紅,她就直接去了喬家。
事實上若不是喬恒把老爺子搬了出來,別說換衣服、涂口紅,白珊珊可能只穿著一雙人字拖就去赴宴了。
動作流暢地將車子停在喬家門口,她滿不在乎地從車上下來,大大咧咧走了進去。
這次管家并沒有像以前一樣對她態度惡劣,雖然可以看得出來管家內心的不屑,但在表面上她也還是朝白珊珊鞠了一躬說請進。
白珊珊不是什么得理不饒人的人,看見管家對她生氣但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淡然地笑了一下,也沒有在這里故意找茬。
一直走到了客廳的正中央,白珊珊才看見喬恒的身影,他周旋在一群商人的中間,陪酒的樣子顯得極其卑微。
但作為了解他本性的人,白珊珊并不覺得他這副樣子值得可憐,相反對于這種阿諛奉承的人,有著說不出來的厭惡之情。
她權衡了一下,沒有去找喬恒,在四周尋找著老爺子的身影,苦苦無果的時候聽到了一聲輕喚。
“珊珊,我的乖寶來了。”
老人微弱的聲音在嘈雜的宴會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石頭沉入海底泛不起波瀾一般,但偏偏就入了白珊珊的耳朵,仿佛是有意識的心靈感應。
她抬起頭朝樓上望去,果不其然看見了喬老爺子的身影,頓時興沖沖地跑上樓,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意。
第38章
傻子
在這紛紛擾擾的凡塵俗世中,白珊珊唯有在喬老爺子面前可以恢復任性的小孩般姿態,沒有什么顧忌。
而喬老爺子即使意志力衰退,身體素質不如往前,內心對于自家孫女的牽掛卻是一點沒少。
此刻爺孫倆相見,頗有些網上流傳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之意,同樣也是他們二人這么些年來第一次單獨相見。
喬老爺子因得年輕時多有鍛煉,幾乎與老年癡呆絕緣,所以此刻看著白珊珊,滄桑的臉上滿是憂傷與心疼,絲毫不掩飾對于自己孫女的憐惜。
白珊珊為何會來到喬家,而且是在聚眾的宴會上,這個問題的答案老爺子心知肚明。
幾年前沒有將白珊珊留下來已經成為了他此生的遺憾之一,如今看著喬恒多次利用她更是感到憤然。
但之前將公司短暫地讓喬恒管理的時間內,他已經失去了許多威信力,再加上好幾個元老級人物的辭職,喬氏集團差不多變成了喬恒的產業。
想到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老爺子又是一聲長嘆,緊皺的眉頭映在布滿皺紋的面容上,看得白珊珊莫名難受。
她伸手撫上老爺子眉心的那個結,慢慢將其舒緩開來。
所有的事情說到底不過是喬恒一個始作俑者的錯,真正愛著白珊珊的人為何要承受痛苦與內疚的折磨。
“爺爺,您這幾年過得如何?喬家那幾個家伙有沒有欺負您?您身體狀況怎么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自口中蹦出,每一個筆畫都帶著白珊珊深刻的想念,濃烈的情緒統統通過文字傳遞給老爺子。
“乖寶,我這幾年好著呢,沒有人敢欺負我,身體倍兒棒。”
“反倒是你,這小臉怎么還越長越瘦了呢?”
近距離地聽到老爺子的關懷,白珊珊仿佛穿越回了幼時,那是一段她連回憶起來都覺得置身快樂的時光。
“爺爺,瘦些才好呢,您看您這不也瘦得很……”
說到這里時,她驚覺不對,上次家宴看到老爺子分明沒有如此消瘦,如今有些達到了骨瘦如柴的程度,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爺爺,您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的呀?”
白珊珊一邊問著問題,一邊悄無聲息地將手把上老爺子的脈。
“當然有好好吃飯了,我可要給我的乖寶做個好榜樣。”
聞言,她眼眶中的淚如破閘而出的泉水,豆大的淚珠掉在地板上,砸起了微不可見的水花。
剛才她摸到的脈象非常清楚地顯示:老爺子中毒了。
慢性毒藥——弼毒,是個要人命的存在,此藥見效極慢,會在日復一日的吞噬和消磨中奪去患者的生命,并且人死時七竅流血,痛苦不堪。
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點是,這毒并不尋常,經過一定的時間之后就會置人于死地,但這時間卻因人而異,少則幾周,多則幾年。
會給老爺子下藥的人是誰不言而喻,就算不是喬恒也一定會是喬家那幾個混賬,為了遺囑不惜使用一切骯臟齷齪的手段。
然而老爺子即使在商場上混跡多年,從來沒有算計過誰,如今老了又怎么會想到自己的子孫竟忍心下如此毒手。
“乖寶,你怎么哭了?哎喲,我給你拿張紙去。”
“不,不用了爺爺,我擦擦就好了。”
白珊珊連忙拉住老爺子,她作為醫生心中再清楚不過,爺爺現在已經病入膏肓,即使是玉皇大帝也無法拯救。
由于害怕藥效隨時會發作到極點,她現在只覺得能與爺爺多待一秒鐘都是再好不過的。
只是那已經滲透進內心深處的擔憂,又豈會因為一時的陪伴而消散。
“爺爺,您如今上了年紀,人擠人的地方就不要去了,我還是將您推回房間吧。”
老爺子雖不能猜到白珊珊的用意,但也不會拒絕她這么微小的一個請求。
在房間內,白珊珊不停地了解著老爺子近幾年的狀況,仿佛這樣就可以彌補缺失的時間,可到了最后也不過是在做無用功。
直到老爺子的眼皮打起架來,被白珊珊注意到,她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鐘表,晚上六點整。
正常人即使到了老年,也不可能作息如此反常,更別說像老爺子這樣年輕時身體健康、睡眠充足的人,他如今變得如此嗜睡不過是因為一個弼毒。
抿了抿唇,白珊珊知道爺爺肯定不會先行提出睡覺,那便只能自己開口:
“爺爺,我忽然想起晚宴上有些客人是我熟識的,方才還沒有來得及和他們打招呼呢,我先下去會再來找您吧。”
“好嘞,你慢慢和他們聊會,敘敘舊,不用管我。”
白珊珊一直退到了房間門口,關上門時特意朝里面又看了一眼,老爺子已經接近睡著的狀態。
待那堵木門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身影,她才飛快跑去廁所的隔間低聲抽泣。
爺爺從來沒有虧待過哪個后輩,到了老年時期卻經受如此待遇,簡直是讓人心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珊珊終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出了廁所,筆直地朝著喬恒的方向而去。
“珊珊,你可算來了,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同樣的稱呼從不同人的嘴巴中喊出來,也是不同的意味,她沒有立刻點破喬恒的戲碼,照舊演了下去。
“這是張氏集團的老總,他兒子是鼎鼎有名的張宇,你應當聽過吧?在同輩里是佼佼者的存在了。”
白珊珊對著兩人微笑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回道:“是嗎?可我還當真沒有聽過。”
張輝幾乎是一下子就變了臉色,想要出口嘲諷時又被重重一擊。
“呀不對,好像聽過呢,難道就是那個商界出了名的傻子?”
這話可謂是沒有給兩人留一點的臉面,張輝更是在頃刻之間怒火值就達到了頂峰,就差沒有一巴掌呼到白珊珊臉上去了。
“混賬東西,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喬恒,你看看你們家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兒,居然敢說我們家張宇是傻子?”
第39章
對峙
張宇智力有問題,這事在商界一直被人當做閑談的話題,早已經傳瘋了,試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張輝此刻急得跳腳,不過是因為白珊珊如今是當著他的面直接說出罷了,男人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就這么任由對方在自己眼前得瑟。
喬恒當然知道他兒子的事情,但是現在在張輝面前,他除了讓白珊珊賠個不是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畢竟喬恒最開始盤算的目的是讓白珊珊可以攀上張家這棵大樹,跟張宇結婚之后把張氏集團的股份分到喬家來,變相地為他的商業增添利益。
和五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的把戲,白珊珊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當呢?
于是在喬恒遂了張輝的意教訓她時,她幾乎是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喬恒心中那念頭。
“白珊珊,這可就是你不對了!怎么能這么說人家……”
“爸,趁我現在還能管你叫一聲爸,你最好不要拿我打什么主意,亦或是說想要用我這個人進行交易。”
“否則,我一定會讓你知道這幾年我發生了什么變化。
見白珊珊絲毫不買自己的賬,喬恒也是滿臉尷尬,但張輝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若是讓白珊珊如此得意忘形地離開,那豈不是當眾打他的臉了。
“孽女!孽女啊!你現在還敢威脅起你老子來了?”
喬恒憤怒不已的同時,張輝轉變成了吃瓜群眾的角色,雖然白珊珊剛才罵他兒子的事還沒有過去,但是有好戲誰又會選擇不看呢。
“喬總,看來您女兒不僅嘴巴不會說話,而且還對長輩出言不遜啊,嘖嘖,這家教差得很。”
“跟我談家教,請問您平時是不上廁所嗎,居然還沒有認清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白珊珊不需要靠著這個所謂的張總來拉攏人脈或是尋求資源,自然沒有對他恭恭敬敬的必要,受了委屈當場就還回去。
“你,你你!”
張輝被氣到舌頭打了結,喬恒的手指也在對著白珊珊指指點點,但兩人硬是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反而是將她搞得不耐煩了。
“怎么,兩位都已經開始喪失語言功能了嗎?若真是這般就別浪費我的時間了。”
說完白珊珊轉身就走,還未待身后的人反應過來,步子已經邁開很大一段距離,但也沒有直接退出喬家,而是在另一個地方等待著。
最后,宴會上的人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喬恒也開始與各個賓客揮手道別,眼神終于有時間注意到了白珊珊。
在那個回去時必經的路上,她如同一道安檢的欄桿將人擋在那處,唯獨就扣留了喬恒一個人。
“我有話要跟你說。”
大概可以猜到這些話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好話,否則白珊珊定然不會連“爸”都不叫。
“咳,你是要說張輝的那件事嗎?那時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