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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澤還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穆教授看中了。他白天跟著去公司忙,晚上又要被賀邵承欺負來欺負去,活像是早餐攤子里飄在油鍋上的一根油條——煎煎正面,再煎煎反面,熟透了之后才拿出來放到一旁晾涼。
賀邵承長相太成熟,雖然乍一看也不會上三十,但二十大幾總是有的,很難和他目前真實的生理年齡——十九歲聯(lián)系起來。可生理年齡畢竟是生理年齡,決定著一個人每天的精力。
賀邵承又習慣練武,當然是精力充沛,鮮少有疲乏困倦的時候。
于是,這天,陸云澤又雙叒叕被折騰得在床上爬不起來了。
周末他現(xiàn)在是堅決不上班的,就躺在家里補覺休息。屋里頭都有空調(diào),吹得暖烘烘的,他癱在床上踢開被子,只要還蓋著肚皮,賀邵承就不大去強求他了。外面的太陽起來了,把干枯的葡萄藤都照得泛起了一層光,細小的嫩芽藏在藤蔓上,再過一兩個月估計就能抽出新的枝丫。
不過如今畢竟才兩月份,還要再過幾天才能到三月,整個室外的氣溫還是低的。然而就在這樣的低溫之中,賀邵承卻只穿了一條武打褲,袒露著自己結(jié)實健壯的上身,在院子里酣暢淋漓地打了一套拳。
他的背上有不少印子,但除卻腰上那陳年的燙傷,其他的印子卻都是陸云澤抓的。陸云澤指甲修剪得勤快,也不至于抓破對方的皮膚,但留下一點紅痕還是可以的。這樣的紅痕就交錯在那寬厚且滿是腱子肉的脊背上,仿佛都能猜想到是以怎樣的姿勢在擁抱著。
也還好他們家院子的圍墻是徹底圍起來的,不會被路過的人看見。
身上逐漸冒出汗滴,賀邵承長呼了一口氣,終于將雙拳收回自己的面前。臂膀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他知道么兒肯定還要再睡一會兒,因此也沒有著急去廚房準備早餐,而是繼續(xù)對著院子里豎起來的木樁反復狠踢,以發(fā)泄身體里積攢過分的精力。木樁被踢得不斷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盡管已經(jīng)深深地釘入了泥土中,也終有被踢斷亦或是整個踢起來的那一天。院子的墻角已經(jīng)丟放了幾個廢棄的木頭,只是陸云澤舍不得扔,覺得以后可以劈開做園藝。
床上的人原本是“大”字形躺著,聽著樓下傳來的“咚”“咚”“嘭”聲,到底是默默地翻了個身,隨后繼續(xù)夾住被子。
賀邵承那家伙……果然是精力十足。
陸云澤沒什么力氣,睡到九十點鐘才起來,還是肚子餓醒的。賀邵承已經(jīng)把米粥燒好了,聽么兒說想要韭菜餅,他便走進廚房圍上圍裙,打三個雞蛋,再剁一把韭菜。時間短,冬天天氣也冷,發(fā)面是有些來不及了,所以韭菜餅并未做成餡餅,就只是和面粉混在一起入鍋罷了。不過這樣做著味道也十分不錯,剛出鍋時還酥酥脆脆。
三張餅一頓就消滅了干凈,一口都沒有留。
吃過了飯,家里也要稍微打掃打掃。賀邵承上樓去洗衣服,把臟掉的床單和墊子都放進洗衣機,而陸云澤則拿著雞毛撣子在清理窗簾頂上的桿子和空調(diào)出風口。要做的事情不多,稍微忙忙就差不多了,他打了個哈欠,也不著急吃午飯,正想晃去樓上開下計算機看看有沒有郵件呢——他的手機響了。
陸云澤愣了一愣,走進臥室拿了手機,發(fā)現(xiàn)打電話過來的居然是他們院系辦公室。
這肯定是有事了。
“喂……老師?”他接了電話,剛好賀邵承也走進臥室,和他靠在一起聽。
“云澤是嗎?現(xiàn)在方便接電話的吧?是這樣,四月十六號不是在倫敦有一個考古學會議么?穆教授報了你的名字給院系,到時候你就跟著幾個教授一塊兒去,所有的花銷院系里會承擔。”輔導員說著,“這件事本來想等開學了再通知你,但那邊辦理簽證似乎周期還比較長,所以最好現(xiàn)在就快一點。你先去申請一下護照,辦理簽證的事情院系里會集體辦,你只需要準備幾個材料……”
她報了好些個文件的名字,“可以吧?”
陸云澤還愣著呢,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賀邵承。
他都要忘了!
雖然早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選中,穆教授平時就比較“喜歡”他,上次答題也好好準備過了,發(fā)揮下來感覺不錯;但真的被通知到時,陸云澤還是涌出了驚喜的情緒,眼睛里都冒出了星星。
說起來他也是云端這么一家大企業(yè)的老板,賀邵承又通過國際股票市場積攢了上億美金的資產(chǎn),想去什么國家都可以;然而陸云澤的快樂卻就是這么簡單——他獲得隨行考古學大會的資格了!
酒窩冒了出來,他握著手機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可以的,都可以的……我的費用也不用院系里承擔,我自己就可以……就是我有一個朋友,到時候一起跟著去倫敦可以嗎?他不參與大會,就是跟著去玩的,費用也自負。”
“噢,那當然可以。”輔導員笑了,這又不是一起去開會,就前去英國旅游而已,和他們院系沒有關(guān)系,“總之你們記得辦簽證,有的時候遇上審核,可能要一個月才能下來的。”
掛了電話,陸云澤直接樂得抱著賀邵承親了一會兒。
這樣高興的小模樣也徹底說明了他對考古學是多么的熱愛,還有近兩個月才到大會呢,陸云澤就已經(jīng)開始叨叨了:“這還是第一次我們學校被邀請參加國際會議呢!賀邵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們國內(nèi)的學者也終于開始被國際認同了!原先別人都不肯帶我們玩,這回雖然只是參與參與,還不是主辦方,但起碼說明中國已經(jīng)走入國際游戲里頭了……”
“嗯,我們可以去看一看大英博物館。”賀邵承也忍不住低笑了起來,看著么兒這樣高興,心里頭便也放下了彼此不在一個專業(yè)的芥蒂,“聽說里面有很多精品。”
“那是……什么國家的都有,全是精品,都是英國侵略別人的時候搶回去的。”
陸云澤原本還興奮著呢,但一想到去了英國估計要看到當初圓明園里被搬走的東西,他又有些生氣了。這段歷史真是想起來就生氣,自家的東西被人家這樣明晃晃地搶走了,他們也沒辦法去和英國政府要回來。
眉頭皺了皺,陸云澤扁起了嘴,用力地嘆了口氣:“不過能去國際會議也是好事,起碼說明現(xiàn)在別人不會輕易地瞧不起中國人了。不知道院系里的教授有沒有資格發(fā)言,我是肯定沒有的……但我說不定能做個小海報。外國人的會議都喜歡這樣,像是做展覽似的……”
“嗯。”賀邵承又親了親么兒的面孔,“那也是時候安排人員去英國了,服務(wù)器的事情已經(jīng)差不多談好,但在英國國內(nèi)的廣告收費還需要通過他們政府的允許。”
“行,我們兩個好像也還沒有護照吧?今天先去把護照辦下來……”
彼此也都不餓,就先去了趟公安局,在國際出入境辦公室分別辦理了護照。護照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做好,所以這次過來只是登記信息、交錢,之后好了會用郵政寄送到他們家里,無需陸云澤親自趕過去取。周六總體來說還比較空,午睡之前檢查了一下郵箱,簡單地回復了幾個工作上的信件,賀邵承便摟著么兒一塊兒睡下了。
兩個人一直睡到下午三四點才起來,接著再一起去街上走一走,散散步,將這空閑的時光慢慢消磨過去。
“對了,你海外賬戶上有多少錢啦?”雖然97年那場金融危機還未開始,但賀邵承似乎對一切訊息都充滿了敏感,參與過的投資多到陸云澤都記不清楚的程度,好像一會兒去弄了銅礦,一會兒又在做某個國家的貨幣來著。
“嗯?港股賬戶里一個多億,美股賬戶里兩個多億。”賀邵承陪著他一起散步,說了一個大致的數(shù)字,“怎么,哪里需要花錢嗎?”
“沒有……就隨口問一句的。”陸云澤聽著這些數(shù)字,已經(jīng)算不清楚后面到底有多少個零了,“全是美元啊?”
“對,國際市場都是以美元來交易的。目前收資也比較穩(wěn)定,等到金融危機開始之后應(yīng)該能再翻一倍。”他說得很平靜,嗓音也不高,被風一吹就散了,路過的行人都不曾聽清賀邵承說的話,“等到今年九月份的時候我會把一個億的資金轉(zhuǎn)回國內(nèi)賬戶,作為我們兩個人的固定資產(chǎn)存放,其余的就繼續(xù)放在國際賬戶里交易……總之,不缺錢。”
陸云澤抬起頭瞅他,心臟都狠跳了兩下。
當初他總覺得自己靠認購證賺一千多萬是極限了,說不定這輩子就抱著那一千多萬過日子,結(jié)果賀邵承倒好,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之后直接幾個億、幾個億的在賺!這些錢如果都換成現(xiàn)金堆放在他們家里,估計一個洋房都不夠塞的。
他也是愛錢的,光想想就頭腦發(fā)熱,不過接著又泛起了愁:“這么多……你打算怎么花啊?這也太多了。”
“云端里需要投資的項目還不少。目前我們做的只是程序開發(fā),但以后呢?”賀邵承低沉地和他解釋著,“么兒,你還記得你設(shè)計的廣告嗎?”
“當然記得……”陸云澤陪著他在街上散步,眼眸又眨了眨,忍不住露出了些許吃驚的表情,“賀邵承,你想往手機領(lǐng)域發(fā)展?”
“嗯,是有這個想法。”他點了點頭,也沒有隱瞞自己的念頭,“目前占領(lǐng)國內(nèi)市場的手機品牌基本都是國外的,諾基亞、摩托羅拉、愛立信等等……我們自己的小靈通則起碼要到2000年以后才被廣泛使用。但小靈通算不上手機,只能在一個市區(qū)范圍內(nèi)使用,最終是要被市場淘汰的。……總之,在手機這個大市場里,還并沒有屬于我們國家的身影。”
“這倒是,其實不止手機,計算機也是一樣。”雖然他們建立的云端在互聯(lián)網(wǎng)產(chǎn)品方面已經(jīng)部分追趕上了其他國家,但其他方面的差距依舊很大,尤其是硬件這種躲不過的東西。陸云澤微微吸了口氣,“可我們……也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
“沒有經(jīng)驗,可以引進。把美國的專家拉過來手把手地教。”賀邵承抿唇笑了起來,“如果之后資金足夠,我們甚至可以直接把他國小型的手機企業(yè)收購下來,在已有手機硬件的基礎(chǔ)上去發(fā)展手機上網(wǎng)的技術(shù)……總之,這是一件值得嘗試的事情,就算虧損了,也就是股市里買入賣出幾次就能賺回來的錢而已。”
他說得平靜,仿佛只是云端發(fā)展道路上又一個小小的目標。
“你可真是……”陸云澤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地嘆了口氣,“其實我當時設(shè)計那則廣告根本沒多想……我只是覺得手機上網(wǎng)會是一個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