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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
元景帝臉色如凝冰霜,語氣嚴肅:“太康縣令瀆職,至大黃山周邊灰戶死傷數(shù)百人,革職,收押大牢,明年秋后處決。
“府衙捕快呂青,提拔為六扇門總捕頭。”
他沒有提許七安,因為許七安本身就是戴罪之身,他的業(yè)績提成要放到最后,獎勵就是他的命。
“奴婢領命!”劉公公如釋重負,退了出去。
離開靜心殿,他一言不發(fā)的帶著小宦官回了住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不知道陛下看了后文,臉色反而更難看,但根據(jù)陛下的口諭,后邊的內容應該是讓他很滿意的,陛下心情陰郁的是其他事。
靜心殿,元景帝站在窗邊,沉默了許久。
“通知下去,解除內外城的城禁。”
.......
許七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府,晚飯已經(jīng)過了。
許府前廳燈火通明,許平志和許新年守在那里,等著他回來。
“年兒,讓廚房把飯菜熱一熱,端上來。”許平志道。
唇紅齒白,俊美如畫的許新年出了前廳,只剩下叔侄倆。
燭光輕微搖曳,許二叔粗獷的國字臉冷峻而嚴肅。
不久后,許新年回來了,廚娘們捧著采飯菜過來,一直都熱在鍋里,等著許七安回來的。
看著粗獷的二叔和俊美的小老弟,許七安恍惚了一下。
他在這個世界形單影只的,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鍵盤俠,沒有日本的愛情教育片。
每天過著點蠟燭或油燈的生活,上廁所還得罵罵咧咧的把衣服下擺撩的老高。
有時候在夢里,夢見自己回到前世,笑著醒來,然后看著梁木交錯的屋頂發(fā)呆。
“突然就想喝酒了。”許七安低聲罵了一句,從廚娘那里接過酒壺。
等廚娘們擺好飯菜,許平志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許七安一口接一口的灌酒,不是懷念過去的生活,而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吾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這個世界,總歸還有人在夜晚等著你回家,在廚房里給你熱著飯菜。
不管在外面多疲憊多無助多寂寞,回了這里,你就明白了,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喝了半壺酒,許七安吐著長長的氣息:“桑泊被炸了,陛下命我徹查此案,戴罪立功。”
許平志緩緩點頭:“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但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知道,我只負責查案,不負責追索。”許七安無奈道:“總得試試吧,不試我只能跑了。”
他從沒想過要給皇權買單,如果查不出案子,逃跑是必然的。
“這應該不會連累到你們,畢竟我也沒犯什么大罪。”許七安道。
剛才他罵臟話的原因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歸屬感的家,可能不久的將來就要徹底告別了。
許七安犯的罪是搏殺上級,雖然是死罪,但距離家人連坐,還差的遠。
在大奉,連坐是非常嚴重的罪過,一般人想連坐都沒資格。
想要達成“株連X族”的罪名,需要滿足以下幾點:一,謀逆。二,對國家造成重大損失。三,對皇室造成重大損失。四,站錯隊!
許平志屬于第二條,丟失稅銀,對國庫造成重大損失。但這不是常態(tài)。
能達成以上四種成就的,通常都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那些朱紫貴,才會動不動就被滿門抄斬。
因此,“連坐”也被戲稱為大佬特權。
許七安這種,頂多就是個死刑犯,逃走了,那就是逃犯,牽連不到叔叔嬸嬸。
許二叔滿意的點點頭:“你能想明白就好,你從小就執(zhí)拗。”
那是以前的我,現(xiàn)在的我,鱔變的很....許七安搖頭:“我又不傻。”
許二郎也松了口氣,道:“實在不行,你就去云州。”
云州?
許七安一愣。
云州他是知道的,匪患嚴重,又被稱為匪州,二號也在云州。
許二郎道:“那你匪患嚴重,朝廷影響力是最差的,即使你被通緝,逃到那里,也會很安全。
心若狠一點,直接落草為寇,既能磨礪武道,又能掌控權勢。許多被朝廷通緝的要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都喜歡往云州聚集。”
有道理,相對于其他地區(qū),躲在云州更安全,越亂的地方越安全....等等!
許七安腦海里靈光一閃。
如果我是周百戶,我會逃到哪里?
私通妖族,炸毀桑泊,完美達成“滿門抄斬”、“株連三族”的重罪。
躲在哪里都不安全,因為朝廷不會放過他。
那應該躲在哪里?
兩個選擇,要么離開大奉,要么躲在云州!
對,云州。
許七安一下興奮起來,剛要拍打小老弟的肩膀,卻聽二叔怒拍桌子:“不許去云州。”
兄弟倆嚇了一跳。
“為什么?”許七安詫異二叔的反應。
“你去云州做什么?落草為寇嗎。”許二叔怒道:“朝廷年年剿匪,萬一將來派辭舊去云州剿匪怎么辦?忘記你倆那天立下的約定了嗎。”
什么約定....哦,同室操戈....許七安和許新年羞愧的低頭。
還真忘了。
沒想到二叔還記得,看來是真的放在心里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云州就是,我去西域。”許七安說。
西域胡姬又漂亮又熱情!
吃完飯,許七安看到許玲月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牛奶走進來,抿著紅唇,眉眼溫柔:
“大哥,喝碗牛奶補一補。”
“玲月親自上街買的,今天中午的鮮奶。”許二叔見子侄關系愈發(fā)融洽,由衷的笑了,補充道:
“鈴音喝了兩大碗,給她姐姐揍了一頓。”
許七安端過牛奶,聞了聞,差點吐了....牛奶又腥又臊。
這時代的鮮牛奶就是這樣,沒有亂七八糟的添加劑,原汁原味,頂多就是加熱消毒。
但其實并不好喝。
不過雖然難喝,確實貴族才能日常飲用的東西,盡管味道不怎么受人歡迎。
但是確實能補身子,對貴族孩子來說,牛奶是每日必飲的食品。
我是不是可以試著改良牛奶啊....然后靠著獨門秘方賺大錢....好吧,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除這股味道,學校里老師沒教....許七安嘆了口氣,在妹妹殷殷切切的目光中,一口悶。
感情深嘛。
摸著尚有余熱的碗,許七安忽然想起來一些往事。
讀中學的時候,父母給他訂了牛奶,裝在玻璃瓶里的那種,每天早上送到家門口還是熱的。
許七安自己不喝,揣兜里送給女神喝。他原以為這就是愛情。
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是一只舔狗。
....
不知什么時候,外面下起了凄切的雨,浸潤了枯枝,也浸潤了院子里的石板。
酒足飯飽的許七安撐著一柄油紙傘,返回自己的小院。
他點上一盞油燈,打開窗戶,天完全黑下來了,一點燭光倔強的透出,雨聲淅淅瀝瀝。
世界是安靜的,靜到讓人可以沉下心來,想很多事情。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詩人黃庭堅寫下這首詩的時候,大概和他是同樣的心情吧,心里都在思念著一些人。
也許,也是這樣一個寂靜的,凄風苦雨的夜晚。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七安挑了兩次燈,才讓自己從悵然的情緒里掙脫。
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許七安坐在桌邊,取出玉石小鏡,輸入信息:“呵,京城又出事了。”
PS:這章是昨天的,昨天白天有事,還欠著大家一章,倔強的熬夜到現(xiàn)在,總算寫出來了。睡覺去。
第115章
同時薅羊毛
這條信息傳書出去,幾秒后,率先回應的是二號:【元景帝被刺殺了?】
.....不是,你這小老弟怎么回事,三兩句不離元景帝登天的話題,他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偷你家銀子了。
許七安在心里給“二號”打上了憤青的標簽。
古代版憤青。
【九:昨天內外城都封禁了,禁止任何百姓出入,我便料定出事了。】
金蓮道長還藏在京城,默默養(yǎng)傷。
許七安收入信息,只寫了一半,習慣了窺屏的一號竟搶先一步裝逼,拋出了讓地書碎片持有者們震驚的真相:
【一:桑泊被炸了,永鎮(zhèn)山河廟摧毀,封印在桑泊內的東西,不知所蹤。】
如此勁爆的消息,換來的是沉默。
地書聊天群陷入了三分鐘的安靜,沒有人傳書,也沒有人表達震驚。
【二:你說什么?桑泊被炸?永鎮(zhèn)山河廟毀了?一號,你確定不是在戲弄我們?】
二號如此反應是有道理的,這就好比元景帝被一個匹夫單槍匹馬闖入皇宮干掉了。
一樣難以置信。
簡直就是太監(jiān)議事——無稽之談。
四號同樣難以置信,他比二號更了解桑泊是什么地方,了解那里的守備是何等森嚴。
但一號絕不會無的放矢。
【四:三號,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個?】
【三:是的,桑泊毀了,永鎮(zhèn)山河廟底下的封印物去向不明。】
有了三號的背書,盡管再難以置信,這幾乎都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嵙恕?
一號和三號都在京城,最清楚大奉京城的事。
【九:真是難以置信的消息,有相關線索了嗎,一號?】
有意思了,金蓮道長竟然沒有問身為打更人的我,而是直接詢問一號,這是不是說明,他認為在這種高層次的秘密中,一號知道相關線索的概率要高于我?
但這么說出來,太不慎重了.....故意的?還是因為桑泊炸毀的事件沖擊力太大,讓他思考不夠謹慎。
【一號:這件案子交給了打更人衙門、刑部、府衙三方處理,具體消息我并不知道。】
地書聊天群的眾人難掩失望,在朝廷里地位極高的一號都不知道具體詳情,那三號肯定也不知道了。
【三:巧了,我們書院通過相應的渠道,倒是得知了不少秘密。大概理清了案件的脈絡。】
三號知道?
三號竟然知道!
他剛才說了,是通過書院的渠道得知的消息,看來云鹿書院在京城各處衙門里安插了不少諜子。
見三號這么說,原本對大奉京城發(fā)生的事不太感興趣五號,此時也跳出來吃瓜了。
【五:三號,你們學院的手伸的有點深啊,一號都不知道的事兒,書院卻知道了。話說,你在書院是什么地位?】
普通學子,真的能知道這么重要的隱秘嗎?
【三: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許七安不解釋,留白的重要性在于,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想太多。
他們既會懷疑三號普通學子的身份,又會懷疑三號是不是還有其他身份。在缺乏有力作證的情況下,反而會越想越亂。
嗯,一號是個問題,他(她)沒那么好忽悠。無所謂了,我和一號暫時沒有沖突,而且,我對他(她)的身份,心里也越來越有數(shù)了,至少已經(jīng)能劃定一個范圍。
【三:那么,你們要用什么,來換取我的消息呢?】
看到這句話,眾人心里一下古怪起來,感覺莫名其妙的,欠的債就越來越多了。
三號要是做生意,肯定會是個成功的商賈吧....四號心里嘆口氣,回復:【我近來只顧著修煉,沒有獲取到有價值的信息。就先欠著吧。】
【二:在忙著剿匪,嗯,等我弄清楚云州背后操縱各個寨子的勢力,我就可以還三號的債了。】
說到這里,二號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欠債心酸了一下。
【五:我最近倒是有一個重要的消息,不過這個消息會暴露我的身份。】
【四:呵,你是南疆的人吧。】
【一:應該是某個蠱族里的貴族。】
【二:似乎還有些好戰(zhàn)。】
【五:....你,你們都知道?】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你對萬妖國的歷史了如指掌,口口聲聲自稱老娘,而且之前你自己也透露了,你阿爹地位頗高!
五號似乎腦子不太聰明的亞子....和我的采薇姑娘是一個級別的....許七安心里評價。
他在心里重新定義了地書聊天群里的人物:
一號在朝廷內部很有地位,是個窺屏狂魔。
二號是天字號大憤青,但很有智慧,當日就是他(她)在祭祖大典試探自己和一號。
四號與人宗道首交情不錯,曾經(jīng)入朝為官,而今浪蕩天涯。
五號是個妹子,南疆蠱族人,腦子不太聰明的亞子。
六號是個大奉版魯智深,修為很高。
七號跑路,地書碎片在二號手里,二號和七號的關系非同一般。
八號閉死關,潛水很久了。
九號是天地會發(fā)起人金蓮道長,老銀幣。
五號自閉了好一會兒,才傳書發(fā)聲:【好吧,老娘就是南疆蠱族的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我有一個重要消息要說。三號,我用這個和你交換桑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