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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掃了一眼,失望的發現,名單上以四品武者最多,三品寥寥無幾,二品沒有,就更別說一品。
“能被封印在桑泊,二品是底線,不然,單憑術士一品的監正就能輕松解決,根本沒有封印的必要,難道我的思路是錯的,封印的不是人,而是物品?”
“等等....監正?!”許七安心里一凜,呼吸都不由的急促了一下。
他想到一件事,監正的職責是坐鎮京城,是大奉的守護神。至少這一代監正是這樣。
那么,當年的武宗想要篡位,必定繞不開監正這一關。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許七安腦海里成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采薇,咱們師父是不是初代監正?”許七安控制著自己,不讓聲音顫抖。
“不是呀,師父是第二代監正。”褚采薇的回答讓許七安感覺血液都沸騰了。
我知道桑泊底下封印的是誰了....許七安咽了咽口水:“初代監正怎么死的?”
褚采薇搖了搖頭:“這個倒是不知道誒,師父從來不說師祖的過去。”
是初代監正,桑泊底下封印的是初代監正!!
許七安為這個猜想敢到戰栗。
難怪這個秘密只有元景帝知道,難怪監正會生病,難怪北方妖族要謀劃這一出好戲。
初代監正要是脫困而出,京城就要大亂了....不,初代監正已經脫困了。
這一刻,許七安竟升起了逃離京城的想法。
“逃走,趕緊逃走....帶上叔叔嬸嬸一起走....初代監正脫困,必定會引起腥風血雨,那可是一品啊,整個京城都會變成修羅場.....”
想到這里,許七安反而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元景帝讓他戴罪立功,那么魏淵就有責任看住他這個死刑犯,他跑了,會連累魏淵。
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
許七安固然可以跑,但京城的百姓跑不掉,如果京城中真的發生一品高手之間的決戰,會死多少人?
全都人命啊。
“元景帝這老鱉孫,他自己在皇宮里,被眾多高手護衛,可城里的普通人怎么辦?”
“一品強者之間的恩恩怨怨,我插不上手....捅出去,把事情捅出去,自然有高個的去頂。”
當即有了決斷!
遇事不決,找魏淵。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魏淵這種名聲赫赫的善謀者,確實很給人一種安全感。
魏淵若是個庸碌的長官,許七安只有跑司天監去找監正了。
恰好這時,一位吏員進來,見到許七安,大喜過望:“卑職尋了許大人好一會兒了,魏公找您呢。”
巧了,我也想找他....許七安告別褚采薇,隨著吏員朝浩氣樓行去。
進入這座衙門最高建筑,來到七樓,許七安見到了一襲青衣,鬢角霜白的魏淵。
以及兩位金鑼。
“案子進度不錯,可惜線索又斷了。朝廷已經對周赤雄發布通緝令,但半月內找到他,不現實。”魏淵喝了口茶,語氣溫和:
“接下來準備怎么辦?”
許七安站在案前,略作思考,坦然道:“卑職猜測,周赤雄后邊還有黑手,只是沒有線索。”
這起案子比稅銀案更加復雜、麻煩。當然,也因為稅銀案中他不是主辦官,主需要找出漏洞,提供思路,其他方面有打更人和府衙去做。
線索雖然斷了,但許七安對后續的偵查,已經有了大致的方向:一,從屏蔽望氣術的法器方面著手。
二,有渠道有能力將火藥偷運進桑泊的名單中排查。
第二條注定耗神耗力,還不一定有結果。
“魏公....”許七安試探道:“如果半個月后,卑職還是沒能查出真相呢?”
“屆時,我會安排你假死脫身,你就去江湖吧,做打更人的暗線。”魏淵喝了口茶,道:
“衙門的情報網遍及十三州,以及各大江湖勢力。不暗中養著諜子,是做不到的。
“你的性格不適合政途,江湖才是你的天地。其實如果沒有桑泊案,你現在已經在我的安排下離開京城了。”
去江湖嗎....許七安恍惚的想著。
“做本座手中的一把刀,見不得光的刀,是不是覺得委屈?”魏淵笑了起來,像一個溫和開朗的教書先生:
“你的性格外柔內剛,且偏激了些,我既欣賞這樣的你,又不喜歡這樣的你。
“打更人衙門的諸多弊端,我心里清楚,但人性本就如此,光暗交織。李玉春那樣的人,有多少?如果打更人里全是李玉春這樣的人,打更人就做不到壓制滿朝文武。”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懂這樣的道理,所以人性需要時時敲打,常常威懾,才能吏治清明。魏公是不是過于縱容了。”
“也得看時機的。”魏淵不動怒,和顏悅色的解釋:“大奉官僚風氣腐敗,頹勢已成,想要改變這股風氣,得和光同塵,然后逐一擊破。當你前方沒有絆腳石的時候,才是你一展抱負的時候。”
魏淵的意思是,等他將來斗垮政敵,再沒有攔路石的時候,才能騰出手來整治這些烏煙瘴氣的風氣....許七安想了想,覺得有理。
“你在官場,規矩束縛,不得不和光同塵。否則,只會闖一次又一次的禍。或者,被磨光了棱角,失了武夫的張狂氣焰,怎么看都是不劃算的。但入了江湖,你便沒有顧慮。”魏淵語重心長的說:
“凡惹你的,擋你的,礙你眼的,只管用刀去斬,憑心而行,不必顧慮規矩與律法。所謂以力犯禁,便是此理。
“不少武者在過程中迷失了本心,成為了冷血無情的劊子手。這是你需要注意的。”
許七安憋了半天:“卑職還不想去江湖,我想盡自己的努力去試試。”
他不是留戀權勢,而是留戀家人。留戀叔叔嬸嬸,二郎和妹子。
這就好比上輩子當社畜時,老板說:“我要派你到外省去擴展市場,長期駐外。”
你說:我不想去。
老板說:不,你想。
好在魏淵不是那種扒皮老板,他沒強求,不在乎的笑了笑,說道:“沒事你就退下吧。”
不,我有事....許七安抱拳,沉聲道:“請魏公屏退左右,卑職有要事稟告。”
又要屏退我們?!
南宮倩柔和楊硯,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許七安。
PS:錯字本章說見,另外,明天上班了,爆更結束。我看了一下,上架到現在六天時間,爆更六萬七千字。
不錯不錯。
正常更新的話,一天兩章,每章三千字打底。日更大概在7000—8000。
這是極限了,我這破書,得想案情,設置線索,埋伏筆,還得考慮爽!
真的太傷腦子了,沒法像套路文一樣爆更。希望大家理解,不過,按照現在的市場趨勢,將來是流量文的天下,到時候沒準我也能爆更了。比如:侄兒給嬸嬸洗腳、打更人回家看妹妹睡狗窩!
第119章
滅口
魏淵揮了揮手,讓兩位義子退出浩氣樓。
一回怒兩回熟,南宮倩柔懶得抱怨嘲諷,一聲不吭的走人。
楊硯站在樓底,等待義父與許七安交談結束。
茶室里只剩下兩人,魏青衣把一只倒扣的茶杯反轉過去,給許七安倒了杯茶:“天地會的事?”
“卑職確實在天地會收到一個消息,來自南疆蠱族的。”許七安有些受寵若驚的接過茶,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芳甘。
“天地會內部的五號,是蠱族的人,有些地位。昨日通過地書傳信,說是極淵里的蠱神出現了復蘇征兆。”
魏淵表情頓了頓,道:“甲子蕩妖前,蠱神有蠱族和萬妖國壓制著,倒也無事,眼下萬妖國滅亡,故土遍地佛寺,頂級高手也不多,蠱神真要復蘇,單憑蠱族恐怕抵抗不了。”
說到這里,他眼中閃過愁色,地宗道首入魔,蠱神出現復蘇征兆,云鹿書院清氣沖霄....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預示著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各方動蕩,往往也意味著大亂之年。
“這些年,佛門擴張的野心越來越盛。”魏淵嘆息道。
許七安心里一動:“佛門當年滅妖國,是為了傳教擴張?”
魏淵哂笑:“難不成是為了天下蒼生?”
頓了頓,問道:“有何事要稟報給我。”
許七安正了正神色,道:“卑職已經查清桑泊底下的封印物了,此事涉及到五百年前的一樁秘事,恐會釀成大禍,卑職實力低微,不敢隱瞞...”
聽到這里,魏淵眼中異色閃爍,但他很好的藏住了震驚,試探道:“封印物?”
“是監正,初代監正。”許七安一副分享大秘密,小心翼翼防止泄露的姿態,壓低聲音:“桑泊底下封印著初代監正,當年武宗篡....靠品德得皇位,初代監正并不支持武宗,武宗登基后,史書上便再沒有初代監正的相關記載。”
魏淵不動聲色的聽完,微微點頭:“分析的很有道理。”
許七安趁熱打鐵:“元景帝至今都沒有公布情況,所有人被瞞在鼓里,可是,初代監正若是與現任監正起了沖突,京城....”
他沒有說下去,相信以魏淵的智慧,能懂他的意思。
魏淵捏著茶杯,盯著上面的青花,莫名其妙的岔開話題:“最近有感覺丹田脹痛嗎?”
許七安一愣,心說魏淵怎么知道。
他這段時間練氣吐納,總感覺丹田脹的難受,肚子像是有一股火在燒,想排泄出一些東西,但又感覺排不出來,都想著改日找浮香姑娘幫忙了,可身上任務重,也抽不出時間去教坊司。
“不錯,”魏淵點點頭:“這代表著你已經在練氣境登堂入室,往后,這股脹痛會涌到中丹田,然后是上丹田,那時,你就可以踏入煉神境。”
“我讀書還可以,練武就不行了,不過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可以指導一二。
“等你脹痛轉移至中丹田,我會讓人送一部觀想法給你,這樣能提升踏入煉神境的速度。
“到了煉神境,你得重新打熬體魄,爭取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魏淵雖然聰明絕頂,但練武沒什么天賦?嘿嘿,心里平衡了.....許七安感動的表情:“多謝魏公栽培,卑職肝腦涂地,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魏淵“嗤”的笑了一聲:“你也不是愣頭青,可有些時候,比愣頭青更愣。”
這不是愣,這是原則,是信仰,馬列主義了解一下....許七安心里吐槽,同時,有些悲哀的想,這也是我與這個時代的隔閡。
“還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了解一下。陛下今日下旨,解除城禁。”魏淵看著許七安,臉上的笑容很古怪,似調侃,似打趣,似揶揄。
“???”
許七安臉色僵硬。
這不合理,這不可能!
元景帝的態度有問題,初代監正脫困,首當其沖的就是當代監正和皇室,這樣的處境之下,正常的操作不應該是關門打狗,永絕后患嗎。
開城門是幾個意思,向初代監正示好,大家和平共處?
不可能,元景帝雖然是個不稱職的皇帝,但不是蠢貨。而且,當代監正也不會同意元景帝背叛革命。
對,監正那個糟老頭子的態度也很古怪,老師都揭棺而起了,你難道不應該帶著手底下的術士們,一腳踏在棺材蓋上,吆喝一聲:小的們,幫為師壓穩這老東西的棺材板!
結果是裝病!
這其中會不會有更深層次的目的,比如,初代監正被封印五百年,不復巔峰,正藏在某處養傷。
故意開城門,是為了引蛇出洞,正好趁機將戰場轉移出京城?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問號?”離開浩氣樓的許七安苦笑一聲:“是的。”
許七安召集人手,下達三條指令,第一條指令是,司天監的褚采薇負責打探遮掩氣息的法器下落。
第二條指令,閔山和楊峰兩位銀鑼繼續負責核實工部的火藥生產、使用記錄。
第三條指令,前往府衙,審問太康縣令。
前兩條倒是沒什么,第三條指令,眾人不太懂。
許七安解釋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妖族是怎么知道大黃山有硝石礦的?”
聞言,眾人一愣。
“對吧,莫非妖族潛伏在灰戶里挖礦?”許七安冷笑一聲:“當然是有人與妖族合謀,大黃山在太康縣地界,縣令絕對有問題。”
三位銀鑼,十幾位銅鑼肅然起敬。
許銅鑼心思縝密,經驗豐富,金牌不是無緣無故賜予的。
三方在衙門口分道揚鑣,各自完成任務。
許七安望著褚采薇在馬背上顛簸的背影,忽然覺得有朝一日,在下面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頭兒,你說為什么陛下不招來司天監的術士,挨個兒的質問朝堂諸公?”
“你剛還讓采薇姑娘去查屏蔽望氣術的法器。”李玉春看了眼原本是自己下屬現在自己成了他下屬的下屬。
頓了頓,含蓄補充:“術士也是人。”
是人就有可能被收買,普通小案子無所謂,涉及到袞袞諸公,肯定不能光靠術士一張嘴,元景帝既多疑又有旺盛的權欲....許七安微微頷首。
旁邊的宋廷風找到了插嘴的機會,道:“寧宴,你和司天監的采薇姑娘很熟對吧。”
許七安點頭。
宋廷風措辭道:“我有一個朋友,最近身子有些虛....我想幫他求一些補腎壯陽的藥。”
無中生友....許七安也不戳破,含笑道:“告訴你朋友,俄羅斯轉盤少玩點。”
李玉春皺眉,滿臉不解:“俄什么盤?”
許七安、朱廣孝、宋廷風相視一笑。
......
云鹿書院,院長趙守結束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課堂,告誡眾學子發奮刻苦之后,輕輕一揮袖:“從來處來,回來處去。”
身形突兀消失。
眾學子早已司空見慣,不稀奇了,討論起京城最近發生的大事。
“桑泊怎么被炸了,我大奉開國皇帝的證道之地,竟被宵小之徒毀壞。果然,都是一群廢物,若是我云鹿書院坐鎮京城,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學子們義憤填膺,習慣性的懟天懟地,藐視一切非讀書人。
許新年收拾好書本打算離開,身后一位學子喊道:“辭舊,回頭踏青游山去。”
寒冬臘月的踏青,喝西北風嗎?許新年搖搖頭,回頭告誡道:“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說罷,正要離開,就聽身后一位陰陽怪氣的說道:“許辭舊而今是修身境,早就與我們不同了,恐怕是不屑與我等為伍了。”
許新年回頭看去,說話的是朱退之,當日送紫陽居士去青州時,本該是此人得到紫陽大儒的玉佩。
奈何被自己橫插一杠。
另外,此人與自己關系不佳,前些年互相口吐芬芳。
許二郎冷笑道:“青天白日,莫要冤枉人,我何時與你為伍過?”
朱退之勃然大怒:“許新年,別以為成了八品,就可以目中無人。你不過提前了一步而已。”
對于許新年提升眾人踏入修身境,書院學子既然羨慕又嫉妒。
許二郎淡淡道:“我不費吹灰之力踏入修身境,我驕傲了嗎?我前些日子拜訪了長公主,得她賞識我驕傲了嗎。我待會兒要去請教老師,鞏固修為,聆聽七品境的神異我驕傲了嗎。”
他審視著朱退之的臉,忽然嗤笑一聲。
“你笑什么。”朱退之怒目相視。
許辭舊輕蔑道:“有些人的臉,丑的就像一樁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