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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蠱婆婆撐起衰老的身體,站穩后,放下拐棍,朝許七安鄭重行了一禮:
“海外之行,兇險莫測,老身先替九州生靈,謝過許銀鑼了。”
許七安沒有閃避,無聲頷首。
天蠱婆婆施禮后,坐回椅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安詳的閉上眼睛。
許七安后退三步,躬身,作揖:
“婆婆走好!”
.........
“吱......”
御書房的大門緩緩打開,站在屋檐下等待的懷慶霍然回首,她先看了許七安一眼,接著目光掠過后者的肩膀,看向了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的天蠱婆婆。
心里早有準備的女帝目光一黯,于心里嘆息一聲。
“婆婆說了什么?”
礙于邊上還有宮女宦官,她傳音問道。
許七安傳音把天蠱婆婆窺見的未來,告訴了懷慶。
泄露天機者,必遭天道反噬。
天蠱婆婆之所以屏退眾人,只留下許七安,是因為旁聽者太多的話,很可能她還來不及泄露天機,就死于反噬。
這........女帝瞳孔微縮,怔怔而立,猶如木偶。
隔了十幾秒,她內心涌起強烈的絕望。
許七安不是蠱神的對手,更何況還有一位荒,讓一位半步武神面對兩位超品,結局可想而知。
神殊的過去,就是許七安的未來。
不,以荒吞天食地的手段,配合蠱神的話,許七安甚至都不會有神殊的待遇。
死路一條。
而中原這邊,失去了許七安,神殊獨木難支,如何擋住佛陀的壓力?
更何況,巫神破除封印在即。
“寧宴.......”
懷慶臉色煞白,有些絕望的喊了一聲。
“救監正,不代表要和蠱神、荒決一生死。我會盡快回來,在那之前,中原就拜托你了。
“此間之事,也請陛下告知天地會,告知魏公。”
許七安說完,轉了個身,正要傳送離開。
后背突然被人抱住,接著傳來懷慶帶著一絲顫抖的聲線:
“一定要回來。”
宮女和宦官們瞠目結舌,傻在原地。
許七安低聲“嗯”了一下,從女帝懷里消失不見。
這個瞬間,褚采薇看見女帝眼里隱約有淚光,一閃即逝。
“采薇,宋卿,你們隨我來?!?
懷慶接著讓宮女和宦官留在御書房外。
她大步往前,穿過鋪設昂貴地衣的走道,當她坐回屬于自己的位置時,她的目光重新銳利,她的表情變的冷峻,方才在許七安面前流露的柔弱蕩然無存。
她恢復了一國之君的身份。
“你們可知道身為帝王,要如何凝聚氣運?”
懷慶緩緩問道。
.........
許府。
許七安回府時,晚宴已經結束,內廳的燈黑了,府上眾人在房里或說話,或醞釀睡意。
婚房里,臨安穿著單薄的睡衣,正與貼身大宮女下五子棋,她手邊放著一碗補腎湯。
初為人婦那段時間,狗奴才日夜索取無度,臨安瞎看了幾本醫術,深怕他精力耗損嚴重,虧空了身子,于是每晚都要讓身邊服侍的宮女們偷偷熬煮補腎湯。
現在,她已經明白自己當時太年輕,根本不知道一品武夫的強壯和可怕。
但依舊讓宮女夜里熬補腎湯,因為這不是給許七安準備的,是給她自己喝的。
“臨安!”
許七安鬼魅般的出現,嚇了主仆一跳。
臨安拍著規模遠不如姐姐的胸脯,嗔道:
“干嘛呀,不會敲門進來嘛!”
許七安揮了揮手,打發走宮女,接著抱起正牌妻子走到床邊,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臉埋青絲間,低聲道:
“我又要出海了,這次不會太久,也有可能會很久很久。”
“又要出海!”臨安瞪他一眼,忽然發現夫君的眼神和表情于平日里不一樣。
說不出的不同。
她沒來涌起難以遏制的彷徨、迷茫。
她結結巴巴的說道:
“去干嘛?”
許七安沒有回答,臨安是沒心沒肺的雀兒,只要啄人就好了,國家大事天下興亡,不該成為她的困擾。
他抱著臨安默默溫存了片刻,直到她在催眠氣體的影響下睡去。
許七安接著傳送到二叔和嬸嬸的屋子外,屋子里傳來嬸嬸的說話聲:
“我跟你說,我發現慕姐姐的一個秘密,是小狐貍告訴我的。”
接著是二叔的聲音:
“什么秘密。”
“小狐貍說慕姐姐很漂亮,但手腕那串菩提手串給她易容了。”嬸嬸振振有詞。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必M料二叔一點都不驚訝,說:“她肯定是個美人啊。”
“你怎么知道。”嬸嬸語氣一變。
“那她不是和寧宴有一腿嘛,就你那侄兒看上的女人,能丑?”許二叔也振振有詞。
“哎呀,我只是懷疑他倆有一腿?!眿饗鹫f。
“全家人都懷疑,那鐵定就是了。”許二叔說。
“唉,寧宴睡了那么多女人,怎么就沒給我生個孫子。”嬸嬸唉聲嘆氣。
屋外,燈光晦暗的屋檐下,許七安跪下來,朝著房門嗑了一個頭。
..........
小豆丁的房間里。
許七安坐在床邊,摸了摸幼妹的腦袋,許鈴音四仰八叉的躺著,“阿呼阿呼”的酣睡。
照顧她的丫鬟很盡職,知道小姐兒睡相不好,給她穿的很嚴實,渾身除了腦袋,就露出兩只手,以及褲管下的兩只小腳丫。
許七安捏了捏胖嘟嘟的臉,雙手穿過許鈴音的腋下,把她抱了起來。
他沒說話,也沒繼續下一步動作,只是沉默的抱了一會兒。
..........
許玲月還沒休息,微微敞開的窗戶里透出明亮的燭光。
圓桌邊,清麗脫俗的少女低著繡著袍子,燭光里她的眸子黑亮澄澈,精致的五官溫潤如玉。
咬斷了線頭后,她心有所感,望向窗戶。
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
第904章
前奏
臥房里,穿著白色里衣的許新年坐在圓桌邊,一言不發的望著身邊的大哥。
好半晌,他苦澀的笑道:
“所以,這是大哥臨終前的告別?
“不過也無妨,你若死了,九州難逃大劫,你只是先走一步,我們一家人說不準還能團聚?!?
許七安道:
“別這么悲觀嘛,也許我能力挽狂瀾呢,你見大哥輸過?不過把握確實不大,面對兩位超品,我戰敗的概率是九成九,身死的概率是九成。
“所以還是要來見一見二郎,這樣就沒遺憾了。
“你是個好弟弟,從未讓我失望,很慶幸來到這個世界,能有這樣的二叔,這樣的嬸嬸,還有你和玲月鈴音這樣的妹妹?!?
許新年張了張嘴。
“局勢確實讓人絕望,但你是二房長子,理當知曉,以及承擔它所帶來的壓力。”他看一眼許新年黯淡的眼神,笑著鼓勵道:
“我出海之后,記得輔助陛下和內閣,把百姓往京城方向遷徙。這是一項繁重的工作,也是你目前唯一能做到。大哥只是粗鄙的武夫,只懂得打打殺殺。
“大劫來臨,我能做到畢竟有限,需要我們同心協力。”
許新年點點頭。
許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走了!”
“大哥.......”許新年霍然起身,望著他的背影,哽咽道:
“你也是個好大哥。”
許七安沒有轉身,揮了揮手。
..........
下一刻,他出現在夜姬房間里,因為沒有掩蓋氣息,后者立刻有所感應,睜開眼睛。
“許郎?”
夜姬既高興又詫異。
要知道許七安自成婚后,夜里基本都宿在臨安房里,每日與她歡好都是在天亮后,或者黎明前夕。
“我有事要與九尾狐商議。”
許七安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夜姬的秀發。
屋內黑暗無光,夜姬借著窗外照進來的皎皎月色,看見了情郎沉凝的臉色,她心里當即一沉,沒有多問:
“好!”
掀開薄被下床,踩著繡鞋,蹲在地上,拉開床底的箱子,接著數量的取出銅鑄的狐貍香爐,兩根黑色的香。
她指尖捏住香尖,搓亮,插入香爐,閉上,虔誠的念念有詞,而后深吸一口氣,把黑香冒出的青煙吸入口鼻。
夜姬的左眼漸漸亮起煙霧狀的清光。
她側頭看向床邊的許七安,笑吟吟道:
“想我啦?”
聲音柔媚甜膩,像是情人間撒嬌的口吻。
她扭著腰肢坐在床邊,勾住許七安的肩膀,含情脈脈的勾引。
許七安沒心情與她打情罵俏,沉聲道:
“蠱神從極淵里出來了,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懷消失?!?
九尾天狐嬌聲道:
“先聽壞消息?!?
許七安憐憫的看著她:
“壞消息就是,蠱神出海來找你了,所以我趕緊讓夜姬通知你?!?
‘夜姬’的臉色陡然一變,松開纏他脖子的手臂,聲音也變的尖銳:
“不要和我開玩笑。”
慫的真快........許七安沒好氣道: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收起你的魅惑?!?
等九尾狐臉色不太好的坐直身子,他把天蠱婆婆預知的未來告訴了九尾狐。
“九州和海外我無法兼顧,你即刻回歸,助你爹一臂之力?!?
九尾狐有九條命,不,八條命,又是一品妖族,約等于八位一品。
這是足以改變局部戰爭結果的戰力。
有她在,大奉的超凡強者才能應對佛門的三位菩薩,才能專心給神殊打輔助。
通知完九尾狐,他安慰了滿臉悲傷的夜姬,接著傳送到慕南梔的房間。
大奉第一美人摟著白姬,正睡的香甜。
被許七安驚醒后,她沒好氣的說道:
“有話就說,別打擾老娘睡覺?!?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許七安不是來找她纏綿的,這就是兩人的默契。
“蠱神掙脫封印了,祂要去殺監正.......”許七安把情況告訴她,“我要出海了?!?
慕南梔好半天,才簡短的“嗯”一聲。
“你好好休息?!痹S七安轉過身,心里默數三二一。
她猛的掀開被子,吃著腳奔過來,僅僅抱住許七安的后背,帶著哭腔哽咽:
“我不讓你走。”
許七安回過身,黑暗里,她眼圈通紅,淚水滾滾,沿著尖俏的下頜滾落。
這一刻,許七安險些點頭答應,只想抱著如花似玉的美人呵護溫存。
他強硬的扭過頭去,笑道:
“你該懂我的?!?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慕南梔把臉埋在他胸膛,用力搖頭。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她的抽泣聲。
很久之后,她抹去眼淚,用力在許七安胸膛推了一把,別過身去,冷冰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