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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還記得她那天穿的衣服,帝都皇宮侍奉親手縫制的,十三層褶皺的白色雪紗裙。當她在水面上緩緩下沉時,層層疊疊的裙擺在水面上飄動著,像一朵盛開過的白色蓮花,帶著幾分倦怠的沉到水里休憩。
誰先動心,誰先死。
他不再去招惹任何人了。在她離開的第二個冬天,他在街上撿回了一只剛滿月小貓。那只有著四只鋒利小爪子的黑色妖精,卻并不怎么親近他,總是整天在街上游蕩,有時候整整一個星期都不會回來。
這種距離讓安格斯感到安心,因此他一直養著他。
對于愛情,安格斯始終都是警惕的。他畏懼著不敢沾到水,河里的人再怎么絕望掙扎,他都看不到。愛情與他而言猶如洪水猛獸,他覺得終其一生,自己都不會去招惹他。
但是,當他躺在花園潮濕寒冷的土壤上,看著迪莫斯城高高的天空,和視線里那叢沉睡的玫瑰花時,卻突然感到了一種難言的空寂。
也許是自己失血過多的原因吧,他想著,感受著漸漸喪失掉力氣和溫度的身體,覺得自己這次,可能是真的撐不下去了。他想,他可能很快就會知道,像自己這樣沾滿了不祥的鮮血的人,究竟是會上天堂,還是下到最深層的地獄。
然后,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風撩起厚重的窗簾,落地的玻璃門被人輕輕打開,灑滿整個花園的白色月光,溫柔的落在那個孩子的頭發上,將他的頭發染成一片華貴冷漠的銀色。風撩起他的發梢,他微微的皺了點秀氣的眉毛,然后抬起手壓制著那些頭發。他的手指纖細白皙,在月光和頭發的共同映襯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地步。
他一邊壓制著頭發,一邊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自己睡袍的領子。他的身形似乎過于單薄了,那件略顯寬松的睡袍顯得他的格外的嬌小。他穿著拖鞋,露出腳踝處那一截圓潤的骨珠來。他的皮膚在月光下有一種近乎妖冶的美,比任何做工精良的瓷器都要來的細膩光滑。
但是那個孩子看著他,神情冷漠,仿佛他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個渾身鮮血的陌生人,而只是偶爾路過花園的一只貓一樣。也許如果他真是一只貓,他還會彎下腰摸摸他的頭。但是現在,這個面容稚嫩但卻俊美的不可思議的的孩子,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安格斯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他看過千百遍的,神殿雕刻在白色大理石上的天使浮雕,也是這么神情冷漠的注視著世人,不喜不悲,眼睛平靜的像是班奈爾湖最深處的湖水。神殿的祭祀告誡他不可過多的注視那些浮雕,否則便會被神的美麗迷惑,喪失掉靈魂。
而現在,安格斯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孩子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離他越來越近。
安格斯天生擁有這種特質,他能感受到人類最細微的情緒變動。在那個孩子靠近他的瞬間,他突然感受到了那股充滿了悲哀的懷念,一層一層的涌上來,快要把他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