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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在醫(yī)院中包扎完畢，他便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我叫程沐筠。

仇琮回過神來，哦，啊，你，你好，仇琮。

他有些慌亂，甚至丟人地結(jié)巴起來。

好在，程沐筠似乎不在意，而是輕聲道：剛才，在餐廳里，謝謝你。

仇琮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在剛才那混亂的情況下還注意到了自己，沒事，保護(hù)市民是我的責(zé)任。

一說完，他又暗自懊惱，這話著實(shí)太公式化了些，連忙補(bǔ)了一句，你怎么認(rèn)出來的？

程沐筠指了指他手上的繃帶，我看到了，剛才混亂中護(hù)在我前面的人，手被子彈擦傷。

仇琮正想繼續(xù)說些什么，卻見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

程沐筠起身，迎了上去。

走出來的醫(yī)生，搖了搖頭，說了幾句話。

無需聽見內(nèi)容，見慣了生死的仇琮就能猜測出內(nèi)容。

里面的人，沒救回來。

那個人，好像是程沐筠的戀人。

仇琮下意識站了起來，腳動了一下，卻又停住。兩人的距離，不過短短兩三米，可他和程沐筠，不過陌生人。

他似乎并沒有上去安慰的立場。

仇琮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手臂上的麻藥似乎退了，刺痛涌上，直直刺入心底。

***

程沐筠只是蕭明睿的朋友，他無法處理他的后事，只能等著警方通知蕭明睿的家屬，等他們從國內(nèi)趕過來處理。

他離開了醫(yī)院。

此時外面已經(jīng)是星辰漫天，街上幾乎沒有行人，車也很少。

程沐筠抬頭，看了會星星。

一陣秋風(fēng)，卷起落葉，呼啦啦地打在了他的褲腳。

系統(tǒng)小聲問，小竹子，你怎么不去見蕭明睿，啊不，萬俟疑最后一面。

程沐筠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見，魂魄都已經(jīng)走了，那具軀殼就是一串?dāng)?shù)據(jù)而已，我的目的是把這些魂魄碎片送走，又不是來談戀愛的。

系統(tǒng)愣了幾秒，那，你剛才不是大受打擊神情恍惚地走出來的嗎？

那不是仇琮在嗎，為了不崩人設(shè)，當(dāng)然得這樣了。

系統(tǒng)：，你果然還是那個沒有心的竹子。

程沐筠冷笑一聲，我要是真沒有心，就撕了這懲罰世界離開了，把你和那個誰都扔在這里不管了。

系統(tǒng)雖不知道程沐筠說的那個誰是誰，卻莫名想到了在荒漠之中的那個黑衣人。

然后，它很上道地轉(zhuǎn)移話題，那你接下來怎么辦？

先回去，把蕭明睿給我照的那些照片帶走，不然回國后在蕭屹川那要翻車。

程沐筠四下張望，卻沒看見有出租車過來。

他嘆了口氣，算了，到前面去看看。

他身上穿著的風(fēng)衣，還是蕭明睿的。

在餐廳中被挾持時，蕭明睿主動替他當(dāng)人質(zhì)，起身時把手上的風(fēng)衣遞給了程沐筠。

剛才似乎下過一陣雨，空氣中是陰冷潮濕的味道，很冷。

程沐筠將手放進(jìn)口袋中，卻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低頭，拿出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枚戒指，還有一張卡片。

【我是第一個。】

很簡單的一句話，程沐筠怔怔看了片刻，笑了一下。

萬俟疑居然把我也給騙過去了。

系統(tǒng)：啊？什么？

他早就想起來了，不知在什么時候，這都是他的套路。

和自己爭風(fēng)吃醋，真是夠有出息的。

就在此時，一輛車停了下來。程沐筠抬頭，就看見車窗玻璃降了下去，坐在駕駛位的人正是仇琮。

他低頭探身，說了一句，現(xiàn)在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程沐筠點(diǎn)頭，謝謝警官。

他彎腰上車，系好安全帶，又聽旁邊人說了一句，你叫我仇琮就好，我，我是以私人身份送你回去的。

程沐筠不免有些失笑，看來仇琮還在對剛才那句保護(hù)市民是他的責(zé)任耿耿于懷。

仇琮從小性格就是如此，不善言辭。

曾經(jīng)在垃圾星一起生活的時候，黑瘦黑瘦像只小狼崽子，一開始還自閉得很，話都不說。

之后在程沐筠的努力下，交流無礙之后，也是話少人狠的類型。

一路上，兩人又是幾乎沒什么交流。

程沐筠幾乎能看到空氣中的焦躁幾乎凝成了實(shí)質(zhì)，這才問了一句，聯(lián)系到他的家人了嗎？

仇琮緊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放松下來，啊，嗯，他們應(yīng)該明天晚上就能趕到，到時候你要到醫(yī)院嗎？

程沐筠搖頭，不了，沒必要。

此時，恰好遇見紅燈。

仇琮側(cè)臉，目光落在程沐筠的手上。

他其實(shí)一直在街道另一端，看著程沐筠。

仇琮視力好，即便在昏黃的燈光下，都能清楚地看見程沐筠的表情。

他本不想上前，卻又無法就這么放程沐筠一人離去，便決定偷偷開車跟在后面。

為了安全，這附近有不少流浪漢，避免出意外，仇琮是這么同自己說的。

但在看到程沐筠忽然停下來，掏出口袋中的戒指盒怔怔看了許久之后，他還是忍不住把車開了過來。

程沐筠的過分平靜，反而讓仇琮覺得愈發(fā)擔(dān)心。

他見過愛人去世之后悲痛欲絕甚至?xí)炦^去的人，也見過大吵大鬧不愿接受事實(shí)的人，卻沒見過程沐筠這般表現(xiàn)。

除了擔(dān)心，便是好奇，和止不住想接近的感覺。

仇琮從來不喜閑聊，也不關(guān)心別人的私事，此時卻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么？他，不是你的戀人嗎？

程沐筠沒有否認(rèn)，而是看著前方，我已經(jīng)同他好好告別過了，這就夠了。嗯，就在前面，第三棟房子。

車平穩(wěn)地停靠下來。

程沐筠正準(zhǔn)備拉開車門，又聽仇琮開口，程先生。

嗯？

他轉(zhuǎn)身，然后看到仇琮解開安全帶，似乎在身上找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從一旁翻出一張紙一支筆，匆匆寫了個號碼上去。

這是我的聯(lián)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的話，直接打這個電話。

程沐筠接過，謝謝。

很妥當(dāng)?shù)奶幚矸绞剑痃龑⒅鲃訖?quán)交到了程沐筠的手上，不會顯得過于冒昧。

他看著程沐筠下車，看著風(fēng)吹起程沐筠的衣角，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后。

仇琮這才發(fā)動汽車離開，帶著自己也尚不明白的心思。

從未見過的有些奇怪的人，卻讓仇琮心生靠近之意。

然而，兩人相識的時機(jī)太差，太不合適，除了留下一個聯(lián)系方式外，仇琮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他，在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

然而，仇琮的手機(jī)，一直都沒有響起過。

第二天，他再次開車去了那條街道的附近。

大門緊閉，無人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