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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一連說了許些個“呸”,我蹙著眉頭,不滿,“娘親就是胡說,你若是不在了,阿碩就和爹爹去找你。”娘親香消玉殞是遲早的事情,我早就知曉。可是,知曉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做了五年余的黃月英,我早已把她和老爹當作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作為兒女的我,自是聽不得娘親那些不好的話。
“你這姑娘,莫要亂說話。”娘親放下手中的針線,輕輕地拍了我的嘴巴一下。隨后她把我抱進懷里,極為認真地道:“我們阿碩要和爹爹活很久很久,知不知曉?”
“阿碩能,可是爹爹不能。”我反駁,“沒有娘親,爹爹也會沒有的……”以老爹對娘親的情意,我的話決然不會是假。
聞言,娘親愣了許久。許久之后,她濕潤了雙眸,哽咽著低聲:“是啊,阿碩說得沒錯,若是娘親沒了,爹爹也會沒的……”“那娘親就要快些養好身子,陪著爹爹白頭。”我搶著娘親的后話,說得認真而期待。
“好……”艱難地頷首,娘親應允。
“娘親同阿碩可得說話作數!”縱使是自欺欺人,我也想要這個答案。撫著我的發頂,娘親終是在我的期待中緩緩點頭,動作亙長。
“嘿嘿。”滿意的我,有些賣笑的嫌疑。轉而,我旁敲側擊地問著娘親:“娘,聽聞你給爹爹縫制了一件披風?”
“你爹讓你來問的?”娘親了然地看著我,一副看出我別有目的的模樣。我遂急忙擺手,有些言辭錯亂,“不是……不是爹爹,是……是阿碩……那個……”怎么說呢?娘親,我若是說我是想要找你討要那件披風給你未來女婿送去,你會不會笑我?最后,我窘迫地不知所言,只能默然地看著娘親,眨眼睛。
看了我許久,娘親笑著起身從一旁的床榻上拿起一件嶄新的披風來,遞交到我手上,說著:“才制好,你爹就是想穿,真是娃兒性子,你就給他送去吧。”
摸了摸那柔軟溫適的布料,我有些愧疚地想起老爹。老爹,女兒不孝……“還是娘親懂爹爹。”可是,女兒還是不得不不孝一次。
……
在娘親那“討”到披風之后,我笑著交給善謀,讓她給孔明送去。順便叮囑她只說這披風是我命她送去的即可,其他的無須多言。
歷史無名之怪人
善謀言孔明拿到披風的時候溫潤地笑了笑,然后托她轉告我“多謝”。不過,老爹在一旁的神情很是不好,他看著那披風恨不得把手中的茶盞給捏碎。我聽后止不住地笑起來,善謀亦是。未曾料想到老爹竟是也有如此吃癟的時候,偏偏這“癟”還是我制造的,我自是成就感頗滿。可惜,樂極生悲,等孔明走后,老爹將我重重地訓斥了番,他吹胡子瞪眼地憤憤道:“等你日后學會了女紅,不準先做嫁衣,先給我縫制件披風再說。”
我捂著嘴,防止自己笑出聲來,小聲嘀咕著:“爹爹不是不準阿碩學那些姑娘家的事嗎?”老爹一拍桌案,怒不可抑,“你日后是要嫁作人婦的,若是不會女紅成何體統?少時不讓你學是要防止你顧此失彼,等你及笄,歷史兵法學得差不多了,自是會尋人教授你女紅等事。”
聽罷,我頓覺老爹陰險,如此我豈不是將男女之學全都學了個遍?此后,我怕是男子的策略謀劃會,女子的針線女工也會,這般全才委實讓我有些承受不來。雖說多會些東西無什么不好,但是我向來只想平凡,老爹的這般教養計劃與我所想要的出入甚大。
然而,老爹不給我反駁的機會就對我做出了責罰,“今年年末,你不得再踏出府門半步,給我好好地待在家中反思。”我咬唇,不再思考學識的問題,而是想同老爹討價還價責罰的問題。老爹卻是初看我啟唇就瞪著我道:“這沒得商量,你可以出去了。”我霎時絕望。
建安五年年末,我在責罰中度過。建安六年,我年滿十四。四月,孔明從隆中送來書信言:“誠如所約,亮出外游學,三年歸來,迎娶阿碩,終身不負。”夏六月,我又開始出入于酒肆之中。自然,此酒肆非彼酒肆,和馬良、馬謖他們時常相約的酒肆,我從那日后就真的沒有再去過了。
本著“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再入酒肆的我對于交酒友很是看重,若不是先將其身份得知清楚,我是決然是不會同其共飲的。因此,我每每去酒肆多是孤身一人,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其實一人品酒也無甚不好,聽到的記下就可,無需多言,很是輕松。不過,這樣的想法只持續到了今日之前。
今日天氣頗好,秋高氣爽。我獨坐在靠窗的桌案前,品著酒,數著及笄的日子。我的生辰是在六月初六,極為吉利的日子。如今是仲秋,算算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時間果真如流水,轉眼我來到此處已是有了九年。其實,九年并不長,比起我在未來生活的二十個年頭不過是其二分之一還不到罷了。可恰是這不到二分之一的九年,讓我險些忘卻自己是未來人的事實。這九年來,我已然是做到了置身在古人之中無絲毫不適的地步,若不是腦子里還有著對未來知識和三國歷史的記憶,我怕是同古人無異。若是我注定在此度過我的后半生,那么這般也算是極好了。
隨即,我拿起酒盞細細地品味起來。有了初次因醉酒而頭痛不已的經歷,我是再也不敢豪飲了。說來老爹也真是狠,縱容著我把自己灌醉,然后讓我自己從中體會出醉酒的痛苦,以此來叮囑我豪飲不好受。他這般教養我的法子雖然效果極好,但是我受罪的程度也是很高。扶額,我無奈地嘆息起來。
“一個姑娘只身前往酒肆還不住嘆息,真是奇景。”忽然,我的不遠處響起了略帶戲謔的聲音。那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成年男子特有的音質,雖為戲謔卻不輕浮。抬眸望向聲音的來處,我看見一個青年男子,那男子一身布衣,腰間配著廉價的玉玦,價值不高卻不失風雅。這樣的裝扮在襄陽并不少見,所以草草地看了眼,我就挪開了目光,轉而審視起他的容貌來,麥色的膚色,不算精致但頗為順眼的五官,倒是一表人才。尤其是他的雙眸細長,不同于孔明的深邃不見底,帶著淡淡的玩味。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男子和言語,我并沒有說話,只是同他笑笑,然后再度低首品酒。這個男子不是個簡單的人,這是我在看到他后的第一感覺。而他對于我的不言不語卻是沒有絲毫的不悅或是尷尬,他反而悠然自若地在我對面坐下,笑問:“不知姑娘可知隆中怎么去?”
隆中……我抬眸再度審視了他片刻,片刻后,我微微搖首,道:“不知曉。”誠然我是不太想理睬這個男子的,史書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男子無事搭訕,只怕是目的不純,再者我也是真的不知曉隆中該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