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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不開口,金氏就得繼續磕頭,她的目光掃過庭院中的每一個人,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鄙夷不屑,漸漸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恐懼和敬畏。
沈振武氣得咬牙切齒的:“沈慕雪,夠了!”
其實,沈慕雪心底早有一句話想要說出口。
她冷冷地看向沈振武,淡淡道:“我在府里十六年,爹爹從沒真正看過我一眼。就算我有什么委屈,爹爹也總是視而不見。更別提什么公道……”
“如今,我為自己討個說法,父親竟要動怒?這是何故?難道就是因為,金家能給予你助力,助你高攀不成?”
“啪!”
話音剛落,沈丞相一掌狠狠拍在沈慕雪臉頰上。
這一掌力道之大,讓沈慕雪整個身子幾乎側翻,發絲散亂。
清漪驚呼一聲“小姐”,扔下手中的包裹,飛起一腳朝沈振武踹去,卻被沈慕雪緊緊拉住。
“小姐,您還好吧?”她焦急探問。
沈慕雪摸著腫脹的臉頰,低低笑了出來,耳畔嗡嗡的作響,隨后半晌聽不清任何聲音。
而心中那跳動的情感,卻似徹底碎裂。
在這個家中,唯一還讓她眷戀的便是沈相,縱然深知他的虛榮、偏愛和諸多不足,但在她眼中,這位父親仍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而今,他親自斬斷了兩人間那點微薄的父女情誼。
妙極了。
沈振武在打完之后,手也不禁微微顫抖。
恍惚間,他從沈慕雪那倔強的小臉上,仿佛看到了沈慕雪的母親,韓氏的身影。
那時的她,也常常用這樣的目光審視著他。
蔑視、輕蔑、高高在上,猶如立于云端俯瞰泥潭中的螻蟻。
他終究沒能克制住……
“逸兒,你怎么了?老爺,逸兒動不了了。”
不懂解穴的金氏,也不敢再讓清漪碰兒子,急喚下人,“都愣著干什么,快去請大夫,立刻!”
沈振武緊握拳頭,一直背在身后,將腦海中那個身影揮去,冷眼望著沈慕雪:“既然你敢不敬長輩,任意妄為,就去青山庵,好好的誦經反省吧。何時學會規矩,何時再回家。”
青山庵名聲在外,據說主持道儀師太出身皇族,極其重視禮法。
許多家中犯錯或不服管教的女子都被送往那里,庵門一封,猶如囚籠。
許多女子承受不住其中的苦楚,或是瘋癲,或是自戕,或是離世。
但這些女子本就是被家族遺棄的,又有誰會在乎這些人的生死呢?
沈振武此舉,意味著對沈慕雪徹底放棄。
沈樂瑤心中竊喜,她早知沈慕雪不是對手,看吧……
跳得再高又能怎樣?
最終還不是任人擺布?
“不必去收拾行李了,來人,即刻送大小姐啟程!”
“是。”
望著走向沈慕雪的管家等人,清漪的拳頭緊握。
沈慕雪卻輕輕搖頭,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眾人,臉上不見悲傷或恐懼,唯有濃烈的嘲諷:“若我今日離開此地,今后即便八抬大轎相迎,也絕不再踏足此門。各位好自為之吧。”
言罷,沈慕雪隨管家而去了,清漪忍不住狠狠瞪向府中眾人,緊跟其后。
不論身處何方,她都會保護好沈慕雪。
而在另一側,金氏凝視著離去的主仆二人,眼中閃過一抹狠辣。
她喚來劉嬤嬤,耳語道:“去辦妥……一定要讓沈慕雪死在青山庵里!”
正當沈慕雪的馬車即將啟動,安蘭提著包裹匆匆趕來,堅持要跟隨沈慕雪,就連平日里傲慢的兮香也假意哭泣,央求沈慕雪帶上她。
沈慕雪一一拒絕了。
前往青山庵,自己另有圖謀。
多一人,風險便增添一份。
路上,沈慕雪倚著簡陋顛簸的車廂壁,一直在閉目養神,雖路況不佳,但她面容平靜,無絲毫委屈之色。
清漪定睛注視著她,片刻之后才緩緩說道:“姑娘,哪怕沒有金家挑事兒,您也是打算要在接風宴上鬧一場吧?”
“沒錯。”
清漪一臉困惑:“這是為何?我們辛苦贏得的局面,要是就這樣輕易讓給金家,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我母親的重要。”
沈慕雪解開安蘭拿來的包裹,里面除了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個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靈位,上面刻著六個清晰的字——“韓清蓮之靈位”。
第21章
荒誕不經的夢
既沒有冠上夫姓,而且也沒有任何多余的頭銜,就像她始終孤身一人。
清漪恍然大悟:“青山庵的旁邊緊鄰相國寺,姑娘是想為韓夫人設立一個長久的紀念牌位嗎?”
沈慕雪微微一笑。清漪雖然話少,卻異常機敏。
清漪皺起眉頭:“相國寺乃皇家寺廟,里頭供奉的皆是皇親國戚,即便是有大臣的靈位,也是對國家百姓有大功之人。韓夫人恐怕……”
“不夠資格”這四個字,清漪雖然沒敢說出口,但沈慕雪心里清楚得很。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波瀾,眼神中卻閃爍著堅定而冷冽的光芒:“我相信事在人為。”
相府內,清漪的點穴技巧十分高超,金氏請來不少人幫忙,都無濟于事。
畢竟作為皇上手下的暗衛,她的身手自然頂尖,哪是一般人能破解得了的。
金氏心急如焚,深夜時分,吩咐劉嬤嬤備車,偷偷將孩子給帶了出去。
而這事,卻是瞞著沈振武進行的,沒有半點聲張。
天色將明之際,馬車悄然到來。
沈軒逸身上的穴位已被解開,這孩子在她的懷中安然入睡,而她滿臉洋溢著春風,眼底藏著少女般的羞澀笑容。
另一邊,沈慕雪和清漪已抵達青山庵。
迎接她們的是道儀師太,她身邊最為信賴的兩位尼姑,一位稍顯富態,法號鴻蓮;另一位身材高挑,名為慧溪法師。
兩人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沈慕雪,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驚艷之色。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肌膚賽雪,五官精致得像畫中人,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再瞧那身段,前凸后翹,腰身更是纖細。
在那煙花之地,這樣的姿色絕對是讓男人失魂落魄的妖精。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靜慧師太開口道:“你趕了半夜的路,肯定累了,先去廂房歇歇吧。庵里的事情,我會安排小和尚慢慢告訴你。既然來了這兒,就要把京城里的那一套都放下,安心修養心性,明白嗎?”
沈慕雪溫順地點頭答應。
跟著指引路的小和尚離開了。
清漪暗暗松了口氣,剛才她提心吊膽的,生怕這二人被什么人收買,會對小姐有威脅。
沒想到這二人非但沒有為難小姐,反而讓小姐回去休息。
沈慕雪穿過長長的回廊走向廂房,目光掠過旁邊一座座供奉佛像的殿堂,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尤其是這空氣中,隱約飄散著一股甜膩的芳香。
像桂花香,又似乎摻雜著其他什么味道。
但院子里并沒有桂花樹,況且眼看著就要入冬,也不是桂花綻放的時候。
她雖然心中疑惑,卻沒有多言。
安頓好后,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她平時很少做夢,但今晚或許是因為隔壁禪鐘的余音太過悠長,又或者是初到一個陌生環境難以安眠,沈慕雪竟做了一個荒誕不經的夢。
夢中,她身著寢衣,正在寶殿內,拉著凌凡的衣襟痛哭流涕:“夫君,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你相信我……”
凌凡留起了胡須,面容顯得比現在老了十來歲,
但氣質更加沉穩威嚴。
他年輕時的書生氣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年男子的成熟與魅力。
他俯下身,捏起沈慕雪的下巴,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燒,一字一頓地說:“我跟你說過,你只需忍耐三個月,只要等樂瑤誕下孩子,我便接你回家。你為何如此不知羞恥,在這里勾引男人!居然還懷了他的骨肉。沈慕雪,你太令我失望了。”
凌凡猛地推開沈慕雪,雙手背在身后,冷淡地說:“給她用藥,讓她收拾干凈點。”
鴻蓮法師和那些尼姑們早就在一旁等候,有的忙著按住沈慕雪,有的急著往自己嘴里灌下藥,而沈慕雪拼了命地搖頭,想要說些什么,卻被緊緊捏住了下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嘴巴一開,那漆黑又苦澀的藥水就直沖喉嚨而去,勢不可擋。
藥效來得飛快,沒過多久,沈慕雪就覺得腹部如刀絞,疼得她幾乎無法忍受,仿佛有一把利刃在肚子里翻騰。
她倒地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凌凡擁著鴻蓮法師,舉止輕浮。
她睜大了眼,滿是難以置信,嘴里喃喃重復:“凌凡哥哥!這孩子……是,你的……”
遺憾的是,凌凡并未聽見她的低語。
他已抱著法師轉身,走向了隔壁的那間佛堂。
不久之后,慧溪法師現身,吩咐人帶沈慕雪去沐浴。
沈慕雪虛弱無力,再無半分反抗的氣力。
被扔入浴桶,她勉強坐起身,卻突聞慧溪冷冷言說著:“大夫人有令,不用留活口。自我了結,你看如何?”
身旁的尼姑連忙附和:“法師思慮周全,如此也可免去國公責罰。”
言畢,那只手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頭按入水中。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窒息……
“不——”
沈慕雪尖叫了一聲,直接從噩夢中驚醒。
清漪連忙上前,神色焦慮:“小姐,您怎么了?”
沈慕雪不愿讓清漪擔憂,輕撫著起伏的胸膛,緩緩搖頭。
這夢境何其荒謬。
凌凡怎么可能是國公,又怎會與鴻蓮法師有染?
實在太離譜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一個小和尚送來一套樸素的尼姑服,置于桌上,說:“沈施主醒了,道儀師太請您前去大殿。”
“好的,我即刻就去。”
沈慕雪換上了衣服,簡單束起頭發,與清漪一同前往。
然而,踏入這大殿的那一刻,沈慕雪望著這熟悉的一幕,身體不由得搖晃,差點跌倒。
金光閃閃的佛像,還有蓋著紅布的供桌,以及那懸掛著的經幡,都與夢中情景驚人相似!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漪連忙在身后穩穩扶住她,關心問道:“小姐,您確定沒事嗎?”
沈慕雪緊握雙拳,內心有種奇異的感覺,那夢境并非虛構,而是前世的親身經歷。
所以,在后來她真的和沈樂瑤,一起嫁給凌凡,成為了他的側室?
因沈樂瑤有孕,她成了眼中釘,凌凡便將她送至此庵,而來到這里的第二天,自己就發現已經有了身孕。
但無論她如何懇求庵中的眾人,她們都不愿意幫她傳遞消息。
第22章
圣旨到
直到,凌凡到來的前一天!
他們甚至將她迷暈了,當著凌凡的面演了一場捉奸的戲。
沈慕雪臉色陰郁,前世與今生的界限似乎變得模糊不清。
道儀師太一臉嚴肅,靜待沈慕雪行禮,卻久等未見動靜,再睜開眼時只見沈慕雪已站到鴻蓮與慧溪兩位法師面前。
她突然給了她們每人一巴掌。
“沈小姐!你是不是瘋了!”
慧凈法師震驚地看著沈慕雪,揚手欲反擊,而沈慕雪面對那張怒氣沖沖的臉,竟向后踉蹌退了一步。
就是這個神情……
一切如夢境重現,分毫不差。
她幾乎能預見慧溪法師的下一句言辭。
那老尼姑的眼神閃過一絲訝異,但轉瞬即逝,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她望著沈慕雪,輕輕搖頭:“沈小姐,看來你的業障還未消除啊。”
沈慕雪努力平復內心的波瀾,目光轉向道儀師太。
師太年歲已高,卻保養得宜,換上華服,定是世間難得的風華人物。
夢中,凌凡似是與人同行,似乎與這位老尼有關聯。
到底是何緣由呢?
沈慕雪覺得答案近在咫尺,卻又偏偏遺忘。
一時眉頭緊鎖,而慧溪法師因被言辭反駁而面露不適,她不如慧凈法師那般張揚,而是偏好背后算計,手段狠辣。
她乘機向道儀師太進言:“師父,此處乃佛門清凈地,沈小姐你竟敢如此放肆,顯然是未將我們這小庵放在眼里。師父,我們需挫挫她的銳氣,不然,她怕是要把這里當作自己的私宅了。”
道儀師太合十輕應一聲“嗯”,
目光卻在沈慕雪身上徘徊,透露出滿意的神色,提醒慧溪法師:“掌握好分寸,此人的確條件不錯。料想佛祖也會歡喜的。”
慧溪法師聞言喜形于色,答道:“師父放心,我心里有數。”
隨后,她向身旁兩位健壯的尼姑遞了個眼色,二人即刻向沈慕雪逼近。
清漪冷笑了起來,什么人都敢碰沈慕雪。
她捏緊拳頭,正欲動手,沈慕雪卻突然說道:“先別急,看看她們究竟意欲何為。”
哈?
好吧!
清漪與二尼交手,不久便假裝被制伏。
接著,沈慕雪的手臂也被扭住,被迫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