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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馬屁才一說完,就又急忙熱絡(luò)的說道,“公子您看,這老丈手藝很是了得,做的灌漿饅頭和鵪鶉馉饳兒整個益州城都有名,您要不要來點?”
“就各撿一樣吧。”客人聞著味道也確是誘人,于是點點頭,剛隨手拿出幾十文出去,可一想到這并非中京,如那閑漢所說,這幾十文銅錢可當(dāng)幾百文鐵錢了,他頓時有些后悔,但又不好意思索回,只得作罷。
那老丈領(lǐng)了銅錢也果然驚喜的感恩戴德的連連呼謝,看來小六說言不虛。
公子又問道,“你說這蜀地鐵錢與銅錢的兌換莫非波動很大?竟至日日價格不同?不然怎的有這么多人守在這里等那什么開價?”
“那卻也不是,這一年半載來總不過是十三、四個鐵錢兌換一個銅錢。要繳稅納供的時候,換的人多些,這銅錢也就貴些,有多些商隊入川的時候,這銅錢也就便宜些。”
“商隊入川?”公子一哂,“這怕不是什么正經(jīng)商隊,是暗地里偷運銅錢進(jìn)蜀吧?”
“公子聰慧,一聽就聽出這關(guān)節(jié)所在了。不過這些對尋常百姓來說都不甚重要,橫豎要用,也沒有法子,多換或是少換那么一兩文又能省到哪里去呢?您看這大廳里擠擠挨挨,坐的這么多人其實大多是炒賣客,專門趁著這銅鐵錢一貴一賤,低買高賣賺錢的。不然,尋常人哪會這般著緊,大清早就來盯著開價。”
“你們蜀人也算是頭腦靈光了,什么地方都能想得出賺錢的法子。怪不得人家常說,揚一益二。這益州城如此繁華,我看也全靠蜀人會鉆營。”
“哎呦,客人您說笑了,我們益州城哪比得上揚州繁華,小子還一直盼著能去瞧瞧開開眼界呢。更何況還有那天子腳下,中京城在那里鎮(zhèn)著呢,也就是客官您謬贊了。”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人群里一陣騷動,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廳里竟然自動自發(fā)的讓出一個通道。
這位外鄉(xiāng)公子也不禁好奇的抬首打望一番,說來也是奇了,人群里簇?fù)碇木谷恢皇且粋€妙齡女子。不過十六七的模樣,布衣荊釵,梳個平常的朝天髻,中等個頭,長得倒還算清麗,只是有些黑瘦。這俗話說得好,一白遮百丑,可若是一黑,那便差了許多了。
可眾人卻明顯對她很是尊崇,有個胖乎乎的婦人立馬張羅著大聲說道,“許三娘子,快請這邊坐,您平日里愛吃的酥油泡螺都給您備好了,一早我特地命人去蓉和樓給您買回來的。可不是那些小門小店的便宜貨。”
另有旁人在一側(cè)酸溜溜的說,“就只你家有仆婦女使會去買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小點心,許三娘子什么人,還能就為了你那幾顆酥油泡螺就非得坐你那桌?三娘子,您看,我那邊桌子靠窗空氣好,又正對著開價紅紙,還有你前次贊過的四樣雕花蜜煎都給預(yù)備好了。”
頭先那婦人立馬不服氣還要爭辯,還沒開腔卻又有不同的聲音譏笑道,“不就一個小娘子嗎,運氣好蒙對幾次,你們就真還把人當(dāng)神了,我高老五偏還就不信了!就看不慣你們這諂媚模樣。”
“高老五,呵呵,你是怕輸錢吧。”
“就是,再輸,就該學(xué)袁大胡子把老婆孩子賣了換錢了。哈哈。”
“你嘴巴放干凈點!”
……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眼看就要吵起來了。
那許三娘子卻淺淺一笑,輕言細(xì)語的說道:“諸位莫要費力爭辯了,昨日我說今日開價必是十四斤三兩到五兩之間,準(zhǔn)與不準(zhǔn),一陣就會揭曉。大家切莫要為小女子傷了和氣。”
周圍又有閑漢在中間說好話,拉著調(diào)笑,幾人雖火氣十足,但眾人勸著,也不過罵罵咧咧兩句就退開了。
那公子回過頭來問小六,“這小娘子是誰?看來眾人待她卻很是不尋常啊。再則,那十四斤三兩五兩什么的又是何意思?”
“公子有所不知,怪小子先頭沒說完。這些炒賣客從前雖也經(jīng)常早起過來看開價,但卻從沒有像近一兩月里來得這么多這么勤。這都全是因為這小娘子。您別看她小小年紀(jì),又是女兒家,可說來也是這益州城里的一大奇事,她接連提前預(yù)言了五六次這銅鐵錢的開價,竟無一次出錯!您說這炒賣客們是不是要奉她為上賓?不過也有這不服氣的,您看剛出聲的高老五,還有那邊坐著的袁大胡子、張舉人今次就落了重注和許三娘子反著做。”
小六頓了頓,又解釋道:“至于這幾斤幾兩,那是黑話。和那紅紙上的‘今日金杏到貨’一般都是障眼法。畢竟這也是有違國朝律法的,誰也不敢太招搖,您說是不是?說幾斤幾兩就是指老板愿以多少個鐵錢兌一個銅錢,比如許三娘子口中的十四斤三兩就是一百四十三個鐵錢兌十個銅錢。他們炒賣客玩得大,動輒上萬的,所以非得較平常兌換為細(xì)。”
“想不到這中間還有這么多曲折名堂。只是我卻也不信天下間竟有這般未卜先知的異人,我看她長相舉止也只一普通女子罷了,莫不是你家老板的托兒吧?專門誘這些賭客下場的。”
“哎呀我的公子,這話卻說不得,我們金杏酒樓在這蜀地可開了不只一年兩年了,光是分號就有八|九家,大老板出了名的以信義為先,不說全川,就說益州城里,誰提起咱家大老板不豎一個大拇指?若是我家大老板都暗地里使這等腤臢手段,那全益州也就沒有干凈的兌換鋪了。再者,真要捧一個神仙出來,早十幾年為何不捧?非得到今時今日捧這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許三娘子?捧一個秀才官人什么的豈不更好?”
這公子一聽也是,只是嘴上仍是不信,“有些人運氣好些也說不定。”
“反正小子我是對這許三娘子佩服得緊,我聽街頭打小人的王媽媽說,這許三娘子一準(zhǔn)是遇了什么菩薩仙人,傳授了什么法術(shù),不然怎么會一連五六次都說準(zhǔn)了呢?”
公子撇撇嘴,“真乃無知村婦妄言。”
“公子您是高門大戶,讀過圣賢書的人,小子們自然是拍馬也追不上的。只是不管怎樣,這小娘子是確確實實說準(zhǔn)了五六次的。公子若是不信,要不要也湊個熱鬧賭一鋪?”
“哦?從前聽說川人好賭,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沒想到這也可以一賭。好吧,那我就湊個熱鬧,你說,怎么落注?”
“公子您只管把錢交給小子就是了,三五個銅板不拘,小子自會去交給廳上的小賭頭,換一張小票回來給公子,上面寫著……”
話音未落,卻聽見人群里又是一陣騷動,這次是有兩個小廝出來了,一個捧著一只大狼毫筆,另一個捧著一方已盛好墨的硯臺,儀式感十足。
閑漢小六有點惋惜的說:“今日卻賭不成了,小冬哥出來了,這是馬上要開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