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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聽我說。”頭戴逍遙巾拉著地包天坐下,“他說他是瓊州人,瓊州有什么你們忘了嗎?”
“那種鳥不拉屎的鄉下地方,鬼知道有什么?”
“有鑄錢監啊!”
“鑄錢監”三個字一出立馬又引得許多將要散去的人圍了上來,聽逍遙巾細細分析。
“你們還記得早年瓊州監停鑄過一年鐵錢嗎?那還是先皇泰興年間的事了,當時鐵錢可是大漲過的。”
“是啊,是啊,我還記得,莫非這鄉巴佬竟是瓊州監里的差役,知道點什么內|幕?見他那樣,說不定品級還不低呢!”
“若是瓊州監里的人,那倒真極有可能是了解內情的。何況這剛一開年的,他們瓊州監派人來益州城能有什么公務?定是和鑄錢有關的啊!金杏樓是益州城里銅錢黑市的老大,他們消息靈通一點也不稀奇,莫不是金杏真提前得了什么消息,所以才大賣銅錢?”
“我也覺得他不像是說謊,你看他戴著幾串佛珠,又開口閉口就是結緣,功德。鄧某我也是信佛的,別說是出家人,就是我們在家修行的居士也不會亂打誑語。”
“這還用說嗎?我一早說這瓊州人不簡單,金杏樓的大老板又不蠢,沒有切實的消息他會這樣狂賣銅錢嗎?”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越說越覺得這人的話可信,都開始拼命想著到底瓊州監出了什么問題,地包天老張還想多反駁幾句,竟是連話都不太能插|進去了。
這時又有一個老頭似是恍然大悟的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這是朝廷要鑄造當十大錢啊!”
地包天總算是找到一個軟柿子可以捏回去了,“何老哥兒,您還是好生吃你的茶吧,這越說越離譜了,當十大錢都傳了幾百年了,幾曾落到實處過?根本不可能。”
“不是,老張你聽我說,年前我聽我隔鄰,就是殺豬的那個楊老七吃了酒吹牛,他說年后要將兒子送到瓊州監去當差。當時他神神秘秘的說朝廷要造大錢,鑄錢監人手不夠,所以年后要招人。他已經托人打點好一切,他兒子鐵定能上!當時我還當他吹牛,沒想到現在看來竟還有那么幾分可信。”
有人在旁補充道,“楊老七我認識,楊家四娘子就是嫁到瓊州去了的,他還真有可能搭得上鑄錢監的線,讓兒子吃了這份皇糧。”
這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原先覺得當十大錢荒謬的,一時間也都有些半信半疑了起來。
戴逍遙巾的男子也點了點頭,“這么說還真是越說越像那么回事了。金杏接連三日不合常理的拋售銅錢,說不定還真就是因著瓊州監要造當十大錢。若是要造大錢,那么銅錢……”一邊說,一邊連他自己都不自覺的有些被嚇到似的停頓結巴了下,“……那么銅錢豈非至少得跌到一個兌十個鐵錢的地步?!那、那,金杏現在十二三這樣拋出去的可不就賺翻了?”
“不會吧?!一兌十?”
“你想想,可不就是一兌十嗎?但不可能吧?朝廷怎么會突然就興起了要鑄大錢之心了呢?”
“怎么不可能?上回大火的時候我就說過當今官家必然是會有一番作為的。”
……
一眾人半是震驚半是狐疑,或許還有那么幾個膽子大的興奮著,準備挽起袖子大賭一場。
茶房里越發喧鬧了,不止那幾個炒賣客,就是普通人都少不得跟著討論了起來,因為若銅錢真要跌到一比十,朝廷真要鑄造當十大錢,這可不只關炒賣客的事,家里稍有些余錢的哪一戶又能不受影響呢?
一時間,各式人等熱烈討論著這推斷出來的“大消息”。
這謠傳不管真假,已然狠狠的震動了眾人。就像是一顆巨石,被投入到了平靜無波的湖中,還未砸到魚蝦,卻先已濺起水花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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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們只管說個痛快,茶房的茶博士們卻得忙著將每一個客人照顧周到。
年后新上工的小武對客人們說的那些什么瓊州監啊,當十大錢一點興趣也無。反正他身無長物,每個月領的那點工錢剛剛好夠糊口,管它銅價跌到多少又與他有什么關系呢?
他提著空水壺回燒水房加水,整日里在大廳里跑來跑去,也就只有等待加水的空當能稍稍偷懶休息一下。
此時燒水房里還坐著幾位茶博士說些沒頭沒尾的閑話。
有人正在奇怪那個出手闊綽的公子今日又來了,竟還是坐的那個最差最便宜的包廂。
小武正是年輕藏不住話的年紀,不禁也上前去搭了句話,“那包廂也有人坐?四面不透氣,連個窗戶也沒有,要我選,坐那包廂還不如坐大廳呢。我看那人一定是貪圖便宜吧,只是窮裝闊。”
“你懂什么,我瞧那公子哥兒衣著打扮,舉止談吐都不像是差錢的主兒。有的人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癖好,誰知道呢?”
茶鋪里資歷老些的老段也聽見了,“你們是說那個最便宜的丙字號包廂?呵呵,你還別說,除了這位哥兒,從前還偏有一位姓許的小娘子也喜歡坐。所以啊,這世上,是什么人都有。”
小武嘟囔道,“也不知道那包廂有什么好?”
老段敲打了下他的頭,“你管人家的,小子,熱水加好了,快去干活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