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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夜之后,她卻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她該怎么辦呢?
有朝一日,許月知曉得了來龍去脈,會怪她作惡多端、冷漠無情嗎?還能待她如小妹,如現在這般嗎?在沉沉夜半等待踏月而歸的她,只為多叮囑關心兩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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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杏樓令人驚駭的將銅價一日跌去一斤之后,很多人都害怕之后的走勢會更加凌厲。
同熙樓在第二日亦沒敢維持比金杏高的價位,又將開價再次調低,直到了十二斤二兩。
反倒是金杏的開價溫柔了起來,在接下來的幾日里,只管一點一點的往下跌。要說每日里開價下滑的亦不多,至多不過一兩,但就是半點不漲。這鈍刀子割肉的行情,著實令人難捱。
賭當十大錢是謠言,銅價仍會上漲,抄底的人難捱。若是一次跌個三、四兩的,狠狠心,他們也就認虧賣了。可這樣一點一點的跌,反而舍不得賣了。總幻想明日就會再漲起來,怕一賣就賣到了底。可不賣,這積沙成塔、水滴石穿的,偏生累積起來跌得也不少了。最后竟似陷入沼澤里,再也出不來。
賭當十大錢是真的,銅價還會暴跌,出手賣出的人亦難捱。要說沒賺,是也賺了,可跌得這樣慢,心里怎么也不踏實。怕就怕明日突然來個消息,說絕不會鑄造當十大錢,那銅價大漲,一日就可把這么多日的跌幅全數抹去,還會虧損。每日里流言傳來傳去,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個不堅定,就想落袋為安。可剛買回來,見銅價還是繼續在跌,心中更加著慌,又覺得自己錯過了大好發財機會,忍不住又再次賣出。最后算算,折騰來折騰去,竟也沒賺多少。
同熙樓、對紅門的老板們更難捱。開年以后金杏的做法令他們完全摸不著頭腦,四處打探消息,可都沒個準信。要說這當十大錢都是傳了幾百年的老謠言了,本來他們完全可以大膽買入。可瓊州監那邊確實傳出點話來,含含糊糊的,令人頭疼。
最要命的還是金杏樓,要說它從一開年便一味篤定的賣出也就算了,那樣大家的選擇反倒還簡單些。
要不他們也跟著金杏一個勁的往下賣,大家你賣我也賣,要虧要賺大家都一樣,誰也占不了便宜。
要不干脆狠狠心,幾家聯合起來將金杏賣出之貨全數收了,與它豪賭一場,將銅價拉上去。看金杏樓到底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提前得了消息。
可偏偏它又一波三折的,一時狂賣,一時停住,到現如今更過分,每日開價只低那么到多不少的一點點,弄得大家買也不是,賣也不是,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間眼睜睜看著銅價緩慢下跌。更糟糕的是,盡管已同金杏的開價咬得很死,盡管沒有刻意買入,可市場上不知哪里來的那么多賣力,幾日里下來一結算,竟也不知不覺又凈買入了許多銅錢,加上開年后陸續接在手中的貨,業已虧損不小。
真是越觀望越心焦。
笑歌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這就好像炎熱的盛夏午后,眾人悶得發慌,沒有一絲風,可氣壓越來越低,烏云越來越厚,天色越來越暗,只等一道閃電劃過,驚雷乍響,便落下暴雨。
只是這一次,不是老天,笑歌才是那雙翻云覆雨手,她現在要將所有人都困在這悶熱中喘不過氣來。
既然同熙樓、對紅門等的底線已經試探出來,他們在十二斤多就不敢放手與金杏一搏,那金杏自然可以不慌不忙的慢慢將手中的銅錢賣出。什么時候賣夠了,她再放出下一個消息結束這膠著的行情,往下壓價,壓到十斤,或者更低。
然后,金杏再將賣出的銅錢低價買回來,開始下一輪更大的風暴。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一切都還在她的掌控中。
可惜,笑歌思維再縝密,再算無遺策,也算不到有一個局外人亦一直在密切關注著銅鐵錢黑市里的種種。
千里之外的中京城里,諶一淮的手中正握著從益州傳來的密信。
“……當十大錢浮言紛紛,甚囂塵上……金杏樓正月十六開市以來接連壓低銅價……許三娘子重回小院,疑插手此事……”
他一邊凝神細看,右手一邊不自覺地輕輕蜷曲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面。
有意思……
年輕公子清俊的面龐上浮現出點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想:“金杏樓是想用一己之力在益州銅錢黑市上興風作浪嗎?果真如此,倒省下我不少氣力。
許三娘子,這是你的手筆嗎?
既然你無意間幫了我的忙,那就讓我也投桃報李,助你一臂之力吧。倒讓我看看,你這個小娘子能把益州銅錢這灘渾水攪得有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