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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賣聲如潮,就算開價再低也沒幾家兌換鋪敢放膽買入,唯有金杏,益州城銅鐵錢黑市的老大保有了身為老大的氣節(jié),童叟無欺,開價說是多少便是多少,一應(yīng)買賣皆如往常。
由此金杏生意愈興,大老板的聲名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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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德三年二月初九
金杏樓開價十斤四兩六錢。
進(jìn)入二月以后,益州銅鐵錢的比價雖然仍是低迷,但價格卻不怎么跌得動了。現(xiàn)在整個黑市都以金杏樓馬首是瞻,可金杏的開價卻遠(yuǎn)不如正月里那樣兇悍,漲漲跌跌快十日都仍沒跌破十斤。
間中難免有人生疑,金杏如此莫不是此間有詐?當(dāng)十大錢之事到底還沒有坐實。
不過這樣的問話一出,很快就會被邱老爺子撒出去的人接過話頭來。他們會一臉鄙夷的對疑問之人說,“你就不懂了吧,金杏為了撐大哥面子,打腫臉充胖子。連日來沒少買入銅錢,手上的十三、四斤的銅錢說不定都還沒有賣干凈,怎么舍得銅錢現(xiàn)在就跌到底?肯定得再撐一些時日,等上面的消息正式出來了,金杏手中的銅錢也差不多賣完了,到時候再跌豈不是更好?所以說人家當(dāng)大老板吃香的喝辣的睡小娘子,你呢,這點腦筋都不會動,活該窮三輩子!”
“你這人怎么說話的?!”
“果然是蠢,連我怎么說話的都不知道。”
……
于是那少有的質(zhì)疑便生生的演變成了一場自取其辱的口角乃至斗毆,焦點被模糊,看熱鬧的人群總是健忘的,大多很快忘了起因為何,那疑問到底有沒有可能。就是少數(shù)人聽進(jìn)去了,也覺得憑白搭腔的那人話糙理不糙,金杏開年便帶頭賣出,如今怎么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銅價自然還是要跌的。
邱老爺子嚴(yán)密的監(jiān)控著輿論,不讓半點不利于金杏吸貨的言談擴(kuò)散開來。
同熙樓的史老板倒也不急,他巴不得金杏帶頭把價格穩(wěn)在這里,他手中的銅錢還沒賣完,就算銅錢還有的跌,但十斤賣出,總比九斤賣出要賺得多。下面的師爺甚至出主意,等他們賣得差不多的時候,要不要直接學(xué)金杏把開價猛然向下砸?金杏買買賣賣的,即使賣得比其他鋪子早些,也不會比他們同熙樓出貨出得快。到時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充大哥吃大虧!這一回咱們同熙樓就讓它把沒出完的貨全砸在手上!
史老板聽了大悅,一高興了,連帶對許三賴都有了好臉色。豪爽的免了他之前的賭債不說,還把他叫到跟前好生勉勵了一番。許諾只要他好好跟著同熙樓,跟著他史老板干,一定賞他大把財帛,就是年輕小娘子也可以任他挑兩個抱回家。
“不過,”史老板還是少不得恩威并用,“許三賴,你可給我聽好了,多長點心,把許三那婆娘給我盯緊點,別像上回那樣臨到頭了才搞出點干貨。他娘的,你要機(jī)靈點早搞出來,咱們同熙樓也不知會少虧多少錢。你個老東西知不知道這損失就是把你家大娘子拉去賣,日日接客天天賣,都賣一輩子也賣不出來!”
許老爹沒臉沒皮的說道,“嘿嘿,史老板,我家大娘子還是不能賣的,要賣就賣我吧。”
史老板心情好,也不生氣,“呦呵,看不出你這三賴子還是個疼女兒的。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那黑屁|眼有誰稀罕買。”
許老爹只管點頭哈腰,是、是、是,史老板說得是。他唯唯諾諾的面上堆滿了笑,可心里卻早把史老板連帶同熙樓的上上下下小弟走狗們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問候了個遍。
他一邊忍著,一邊幻想盤算著,從劉寡婦那里騙出來的最后一點錢,再又去借了些高利貸,加起來全押注銅錢暴跌。這幾日來已經(jīng)浮盈不少,等這一票大賺了之后,看他還受這腌臜氣不!他們老許家冰清玉潔的大娘子也是你們這些爛貨能染指的么?就是賭也他再不上同熙樓賭了!
……
各人懷抱著各人的春秋大夢,并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就是看似順風(fēng)順?biāo)男Ω瑁趾螄L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就是那只黃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