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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肯定很遺憾沒能陪在你和你阿娘身邊。”齊修遠這話說得絕對是發(fā)自肺腑。
“就算他不在,我們也不會忘記他的,”小男孩聞言,連忙一臉認真地說:“特別是我阿娘,每逢初一十五,她都會帶著我去道君觀給阿爹點燈——哪怕我們沒錢,她也會想方設法的給阿爹點最貴的燈(就是道君觀最上面的那一盞?。?,我阿公阿婆說,這世上很難再找出比我阿娘更好的娘子了,她很不容易?!?
小家伙一本正經(jīng)的學著大人說話,齊修遠聽了卻心中發(fā)顫,良久,他才低聲呢喃了句:“你阿爹可真是個幸運的人?!?
是啊,幸運。
在元武大陸,因為各種原因丟掉性命的人多如繁星,人們通常把這種枉死之人稱作‘天不收、地不埋’的可憐蟲,沒有人瞧得起他們,覺得他們注定會變成無人供飯的孤魂野鬼,再也求不到一個轉世輪回的機會。
唯一能夠化解的辦法,就是去上元道君觀點燈,因為創(chuàng)建上元宮、編纂出《元武寶典》的上元道君是拯救元武大陸崩毀的救世主,元武大陸就是因為他才能夠熬過天地逆轉所帶來的巨變,重新涅槃,恢復勃勃生機。人們覺得,能夠在上元道君觀點上一盞長明燈,那么靈魂就將被上元道君所庇護,不但能夠投上一個有元核家世好的福胎還能過上衣食優(yōu)渥的富貴生活。
因此,只要是心中尋求安慰,想要為親人做點什么的元武大陸人都會跑到道君觀去為自己離世的親朋好友點燈,不知不覺,這已經(jīng)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習俗,深深扎根于元武大陸人的心中。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不分貴賤,只要有心就能點的長明燈也逐漸變成道君觀每任觀主牟利的工具,在道君觀的大肆宣揚下,人們開始覺得只有捐獻的香火錢越多才能對自己的親人更好,他們開始攀比開始對擺放在最高處的那盞長明燈趨之若鶩。
齊修遠無法想象,那失去了丈夫只能依靠自己做苦活和娘家周濟度日的娘子到底付出了什么代價,才能夠占據(jù)那首位直到她再也無法為他點燈為止!
——那可是在百川府的府城?。?
那可是權貴滿地走,富商不如狗的百川府府城啊!
“我阿娘說了,寧可委屈我們自己也不能委屈阿爹,我們都希望阿爹能夠早點投個好胎!”
小男孩挺著小胸脯一臉認真的說。
不過說到后來,小家伙就突然癟著嘴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的哭出聲來,“可是阿婆也走后,我就沒錢給他們點燈了,不止是阿爹和阿娘就是阿公和阿婆也沒有……我不是個好孩子……我不孝順……我對不起他們……”
齊修遠聽到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滿腔慟意,一把將哭得泣不成聲的孩子用力抱進懷中,“對不起他們的不是你,是我……是你阿爹!是你那個自命不凡、蠢笨如豬的阿爹!他害了你阿娘、害了你阿公阿婆也害了你!”
小男孩被齊修遠如此激動的模樣給嚇壞了,更讓他感到驚慌失措的是齊修遠眼睛里隨時都有可能流淌出來的眼淚——他神色倉皇地伸出小手想要去幫他揩拭,因為飽睡一覺而顯得紅嫩可愛的小嘴也微微張翕著試圖叫出一聲阿爹來!
☆、第36章 忽悠
齊修遠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過——小家伙一句充滿慌亂的“阿爹”還沒叫出口,他已經(jīng)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后者的小嘴巴,語帶焦急地說:“孩子,我明白你想要護著你阿爹的心思,可你阿爹他真不是個好東西,他把你和你阿娘給害苦了!”
齊修遠神情凝重地繼續(xù)補充道:“你瞧,他讓你小小年紀就顛沛流離,讓你阿娘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他簡直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這樣滿心滿眼的念想著他!”
“……”那聲充滿孺慕和惶急的“阿爹”被卡在喉腔里的小男孩聽了齊修遠這一大通話后,慢慢地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從見到齊修遠夫婦時就拋到九霄云外去的理智總算是被他找回來了。
小家伙帶著幾分糾結地仰面望著齊修遠俊美且熟悉的臉容(從他學會走路以來,他的阿娘沒少帶著他到阿爹的畫像面前拜拜),吐字清晰地問:“遠……遠叔認識我阿爹阿娘嗎?我怎么從未見過您?”
——作為一個能從仇人手中成功脫險并且安然逃出府城的小說主角,小男孩自然也不是什么簡單人物,若非他自幼就展現(xiàn)出了超凡天資和驚人的智慧,那位在靈水鎮(zhèn)隱居,眼光異常挑剔的上元宮長老也不會一眼就相中他,想方設法也要收他為徒,把他騙進上元宮里去。
從見到兒子的那刻起,齊修遠就沒打算過隱瞞自己的身份。
他幾乎可以說是在玉佩里看著兒子長大的,他很清楚自己兒子是個什么脾氣。
齊修遠心里明白,若他眼下不給兒子一個恰當?shù)慕忉尩脑挘笳呒幢悴粫λ鍪郑矔臒o聲息的選擇離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時候,齊修遠再想找到兒子,就太難了。
因此,在小家伙帶著幾分試探的詢問他時,齊修遠沒有任何猶豫地雙眼直視著雙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絞握在一起的小家伙道:“孩子,假如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困的話,遠叔想給你說個故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聽?”
“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困?!毙〖一锫牭竭@話,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說道。
齊修遠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扭頭看了看窗外,壓低聲音道:“從前,有一個姓齊的修者,他天資超群,小小年紀就被檢查出了元核的存在,他的族人們對他十分看好,他自己也很驕傲,一心想著嶄露頭角,好好的將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腳下!”齊修遠的眼神有些飄遠,那是陷入回憶中所特有的特征。小男孩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被窩里,專心聽他說那所謂的‘故事’。
“這個修者之所以一心想著要出人頭地,是因為他有著一個十分卑下的出身,他是一個通房所出的庶子,在大元朝,也只比那些賣身為奴的下人們好上那么一點,在他沒有檢查出元核之前,他的家族里,沒少人人欺壓羞辱折辱他——他心高氣傲,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鄙薄,檢查出元核后,他拼命修煉,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傲嘯九天,讓那些折磨挖苦他的人好好看看,他齊修遠并沒有他們所說的那樣低微和卑賤!他也有尊嚴!他也有屬于自己的驕傲。”
“后來呢?”小家伙聽出了神,急不可耐地催促齊修遠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