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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王氏時常面露愁容,宋雁回知道她在擔憂什么。
前不久太子因事得罪皇帝,去了皇陵。長兄宋佑安作為太子伴讀,隨其一道出京。盡管長姐宋清兮帶信回家,說不必過分擔憂,可王氏仍免不了擔心。
宋雁回很清楚,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因為皇太子地位穩固,且不久后就會重回東宮。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年前太子會在宋佑安的陪伴下,來臨西侯府一趟。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與宋家的二小姐一見鐘情,被傳為佳話。
這一次,宋家的二小姐應該是她。
不過太子謝澤現如今不在皇陵思過,而是正在位于京城城東的清水巷韓宅。
已是十一月,天氣漸冷。那晚謝澤收拾方癩子,傷口裂開,經過調養,傷勢比先時好上許多。
謝澤也就不再愿意每日只待在房中,時常會在院中走動。看前院的海棠樹,看后院的花草果蔬。
畢竟二進的宅子,總共也只這么大一點。
自搬進清水巷后,隔三差五會有一些鄰居大娘來韓宅串門,或是送把菜,或是借點醋。
鄰里關系和睦是件好事,但韓濯纓不免有點擔心。
如今她那個“兄長”清醒過來,她也不好明目張膽地在他臉上擺弄,為他改裝。但她又害怕他原本的模樣會惹人生疑,招致禍患。
這日陽光明媚,謝澤找了個瓢葫蘆,在后院澆菜。
院中花草菜蔬大多數是韓二叔生前種下的。韓二叔性格沉悶,因為早年丟失侄子一事心中有愧,又瘸了一條腿,平日里寡言少語,只愛種菜種花。
當然,謝澤澆菜僅僅是因為閑得無聊罷了。——韓家廂房桌上擺放的那幾本雜記他很小就看過,且爛熟于心。
論藏書之豐,天下又有哪里比得過宮廷呢?
不過,謝澤發現一件挺有趣的事情。自從他開始去后院澆菜,他那個“妹妹”就變著花樣想照顧他的臉。
“天冷,也有風,我幫你涂點面霜吧?”韓濯纓試探著問。
謝澤笑得溫和,拒絕的卻很干脆:“不必了,妹妹自用就好。哥哥是男子,皮糙肉厚,用不到那些。”
他說著舀了一瓢水,細心灌溉青菜。
韓濯纓望著他在陽光下的俊美臉龐,心想,皮糙肉厚?她可能是對這個詞有誤解。再說,她也不是為了讓他保濕防風,是想給他改裝,讓他有那么些許神似她生父韓靖啊。
他先時待在廂房也就罷了,可以借口在養傷,拒絕鄰居的探視。現如今整日在院子晃蕩。若有鄰居串門不巧撞上,惹人懷疑就不好了。
見這個法子不行,韓濯纓眼珠一轉,換了主意。她垂眸低語,聲音細細:“哥哥是嫌棄我了么?”
“嗯?”謝澤挑一挑眉,正澆菜的手微微一抖,有水滴落在青色菜葉上。
他在韓宅養傷這幾天,這個妹妹除了哄騙他說他們是親兄妹那次,好像還是第一次這么情真意切地叫他哥哥。
——他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們平日里都不這么喚他。
這是在撒嬌么?
“如果不是,那為什么連這等小事都要拒絕?”韓濯纓看著他,眼神執拗,分明是個被兄長傷了心的妹妹。
謝澤眸中漾起笑意,想到自己這些時日儼然是一個好兄長,論理不應該拒絕。于是,他點一點頭,有些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你把面霜給我。”
見目的達成,韓濯纓唇角微微翹起。然而聽到他最后一句話,她又立刻搖頭,像個嬌蠻的小姑娘:“不行,我幫你,你按我說的去辦。”
謝澤面露難色:“我,菜還沒澆完。我在這兒胡亂涂了就行。”
怎么能讓他自己涂?韓濯纓視線微動,一眼瞥見韓二叔生前坐著澆菜用的矮腳凳。她干脆一指:“那你去坐那兒。”
謝澤忍著笑意,果真走過去坐下。
“把眼睛閉上。”
兩人離得很近,他能清楚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非蘭非麝,卻意外的好聞且讓人安心。他“嗯”了一聲,雙目微闔。
韓濯纓沒學過易容術,只懂一點簡單的改裝。她借著涂抹面霜的機會,在他臉上一陣擺弄,手速極快。
謝澤有一點后悔自己的決定了。小姑娘的手輕柔地在他臉上撫弄,明明不帶任何狎昵,可他的臉頰的溫度卻不知不覺向上攀升。
他呼吸一窒,忙屏息斂神,驅走所有雜念。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韓濯纓停了手,認真端詳一陣,對自己的成果還算滿意。
眼前這人相貌上并沒有特別大的變化,五官還是原本的五官,但似乎哪里都不一樣了。再配上她特意買的青色布衫,乍一看去,也有一兩分韓靖的影子了。
謝澤隱隱能猜到她做了什么,不過她不挑明,他也就裝作不知道。他笑一笑,故作認真地點頭:“嗯,謝謝妹妹了。”
他剛起身,就聽到一陣腳步聲,與之相伴的是鄰居馬大娘的聲音:“……就一點蔥,我自己來就行。”
說話間她已到了后院。
看見后院菜地的兩兄妹,馬大娘愣了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是雁鳴吧?你這是大好了?上回在房間里沒看清,今天見了你,感覺你比你爹還要俊俏呢。”
素來不喜歡被人議論相貌的太子殿下臉色微微一沉。
韓濯纓輕咳一聲,身形晃動,有意無意擋在了“兄長”身前。她微微一笑:“這是對門的馬大娘,最是熱心腸。”
馬大娘笑問:“韓姑娘,我掐把蔥,不妨事吧?”
“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