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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衛查探的本事厲害,然而這涉及他的私事,他不好交給手下人去做。
于是,當晚齊應弘就拎著酒壇去找府里的老人忠叔。
忠叔可能是六十多,也可能已有七十。他一生未婚,無兒無女。齊老太爺還做家奴時,他就跟在其身邊。如今年紀大了,就在齊家看管花草,只當是養老了。
此人沒別的愛好,唯愛喝酒,為此曾數次誤事。齊應弘不喜酗酒之人,很少與其打交道。
今晚他忽然拎著一壇酒過來,忠叔嚇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大少爺有什么吩咐?”
齊應弘面無表情:“跟你喝酒。”
忠叔意外之極,看了一眼自己臟亂的房間,他又連忙道:“小的這里亂,恐臟了大少爺的腳。”
齊應弘只當沒聽見,人已經走了進來:“有杯子嗎?”
“沒有杯子,碗行嗎?”忠叔忙不迭找了兩個干凈的碗,心內忐忑不安。
齊應弘打開酒壇,酒香四溢。
忠叔鼻翼翕動,臉上露出了饞相。
齊應弘直接給兩人滿上:“喝吧。”
“大少爺是有什么事吧?”忠叔雖然有幾分醉意,但還不至于意識全無。
齊應弘垂眸:“嗯,我爹娘忌日快到了,我想多了解一些他們的事,每次問大伯,他興許是心里難過,總不肯細談。”
忠叔神色微微一變,口中卻道:“啊,這個我知道,問我就算問對人了。”
“我覺得也是。”齊應弘喝了一碗酒。
忠叔回想一會兒,說起齊家二爺幼時的趣事。
一碗又一碗酒下肚,他臉色越發紅了,眼神也有些迷離。不過心里一直還謹記著一點,不能透露大少爺的身世。
他在心底默念了好幾次,大少爺就是二爺的親骨肉。
然而齊應弘始終沒直接問這個問題,而是不咸不淡問些別的,有時也問起自己的舅家,問自己的母親。
忠叔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
齊應弘只是一笑,似是不甚在意。
眼看著忠叔眼神有些呆了,他又感嘆了一句:“我爹成婚倒是挺早……”
“可不是?十九歲就成婚了。比你大伯和你爺爺都早……”
“十九歲”三個字讓齊應弘腦子轟然一震。他看過族譜,知道父親齊二爺過世時,還未加冠,而他已有三歲。
若是十九歲成婚,怎么可能就有了三歲的兒子?
他之前一直默認的是齊二爺十六歲就成婚了。
齊應弘幾乎是從牙齒中擠出了幾個字:“十九歲?”
“啊,對,十九歲啊。”忠叔已不甚靈光的大腦忽然轉動了一下,匆忙補救,“不對不對,我記錯了,我喝醉了,糊涂了,不是十九歲,不是十九歲。他遭難時快二十,怎么能是十九歲呢?應該是十五,或者十六!他成婚早……”
齊應弘一顆心急速下沉,面上卻不顯分毫,口中說道:“我覺得也是,肯定是你喝醉了。”
見他并未起疑,忠叔松一口氣:“就是,人上了年紀后,記性也不好了。”
兩人又閑談一陣。
待一壇酒喝完,齊應弘似是也醉了,走路有些歪歪斜斜,出了忠叔的房間。
剛一到院中,他的眼神就變了,眸色沉沉,再無先時的醉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先前那些被他有意無意忽視了的怪異之處就統統涌了上來。
他以前不曾刻意去想,如今略微一查,就查到了疑點。
他不得不去想,莫非他真不是齊家人?可他又為何出現在齊家?
平心而論,這些年齊家長輩一直待他甚好,好到他從不曾懷疑自己的身世。
也是因此,他明知道齊家有不少事做的不地道,也選擇性地視而不見,且心甘情愿為齊家而奮斗。
即便是現在知道自己身世有異,他也沒想過拋卻齊應弘這一身份。
可偏偏她說,他們是親兄妹。
難道他們真的是親兄妹?
齊應弘幾乎一夜未眠。
韓濯纓還不知道這些,她今日累極,睡得很沉。次日清晨醒來,再次精神滿滿,將之前的煩心事暫時拋之腦后。
今天宋凈蘭沒有告假,早早地就在瑤華殿外等候。
一看見她,韓濯纓就想起昨天石頭說的事情了,心里便有些別扭。
宋凈蘭的神情也略微有幾分不自然,她小聲道:“女傅,對不起。”
韓濯纓沉默了一瞬,對方雖未言明,可她也知道這小姑娘是為什么道歉。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見宋凈蘭滿是歉意的聲音:“以后,我不會再給女傅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