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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徐簇和對以前事情的了解應該來源于楊家,還有穆響揚那日的講述,怪不得性格變了,對穆響揚也變得不在意。
穆響揚覺得談起舊人總是傷情,他轉話題,關心戚展歆,“聽說郵電分開后,你被分到電信局,還習慣嗎?”
戚展歆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還是老樣子。”
戚蕓那件事的發生引得原本幾乎定下來的人事安排出現變動,人事科的領導責怪她,胡珊也拿這事做文章,最終她進不了電信局的政治處。
她被分到局里下屬的電信工廠了,處于被邊緣化狀態,胡珊卻如愿進入政治處。之前她回局里辦事,兩人撞見,臉上是笑吟吟的,但心里都盼著對方倒霉。
………
大院里的孩子都放寒假了,有些認得徐簇和的小孩,見著她都跟她打招呼。一些大人也是如此。
徐簇和維持微笑,笑了一路,也回應他們,回家的時間變得長。她感覺自己的臉都有點笑僵了。
舟舟在樓下和小伙伴們玩雪,陽城的雪下得并不厚,落在地上薄薄一層的,想要堆個雪球都要費好一陣工夫。
他見到徐簇和,拋下手里的雪球不管,跑到她身邊,“媽媽,你真的回來啦。爸爸和姨奶奶沒騙我。”
“媽媽回來了,吃早飯了沒?”
“吃過了,姨奶奶說吃飽飽,你才會回家。”
昨晚徐簇和值班不在家,舟舟對此十分不習慣,他好不容易習慣了媽媽要上班,白天不在家這件事,現在她連晚上都不見了,舟舟對此不適應。
徐簇和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姨奶奶說得沒錯,你繼續玩吧,媽媽要回去睡覺了,好困。”
舟舟見她困倦的樣子,沒有纏著她陪自己玩,乖乖應好。
他轉頭看見小伙伴將自己的雪球瓜分了,他跑回去,讓他們都把雪還給自己。他從每個人手中薅走一些雪,最后堆的雪球比原來的都大。
徐簇和一天一夜都沒有正經休息過,到規定時間可以換人,她回辦公室瞇一會兒,然后再到報房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報房里,白天不停地發報收報,臨近年關,報房特別忙,輪班制度都進行臨時調整,變得沒有人情味,她只能在夜里偷一下懶。
徐簇和沾上床就睡著,睡得很沉,直至下午三四點才起,她感覺頭痛欲裂,緩了好一會兒,出來客廳,聞到一股油炸的香味。
徐簇和還聽到廚房里舟舟的聲音,他纏著丹姨問什么時候可以吃,丹姨的聲音也傳來,她哄了幾句舟舟,舟舟依舊嘴饞,她只好給他喂炸丸子吃。
徐簇和的腦子這才清醒過來,記起今天是除夕。
洗漱后徐簇和鉆進了廚房,丹姨見到她調侃道:“原本有個小饞貓,現在又來了個大饞貓。”
她撒嬌道:“丹姨,你不能偏心,舟舟有肉丸吃,我也要。”
“媽媽,我沒有吃哦。”舟舟嘴上的油都沒抹干凈,眼睛圓溜溜的,睜眼說瞎話。
“說謊,你看你嘴巴都是油。”徐簇和指著他的嘴巴說。
舟舟這才發覺要抹嘴。
“丹姨不偏心,來,也給我們簇和吃。”丹姨挑出一顆肉丸子喂給徐簇和吃。
徐簇和一口把肉丸吃掉,外焦里嫩,很是美味。
一大一小圍在丹姨身邊等肉丸吃,肉丸很小,基本是一兩口就吃掉一個,酥肉炸好后,兩人又嘗了鮮,丹姨也被他們哄騙,暈乎乎地丸子和酥肉還沒上桌她就吃了一些。
后來舟舟指著自己的肚子,說:“好像變圓了。”意思是他快要吃飽了。
丹姨才反應過來,“都不能吃了,再吃下去,你們都沒肚子吃晚上那頓,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舟舟疑惑不解地問:“姨奶奶說的是什么意思?”
徐簇和反問他:“西瓜和芝麻誰大誰小,想吃西瓜還是芝麻?”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西瓜。
接著丹姨給舟舟細數晚上有什么好吃的,他聽得饞蟲被勾起,她就說晚飯是西瓜,現在吃小肉丸和酥肉是芝麻。
舟舟為了不丟掉西瓜,決定不撿芝麻,沒繼續纏著丹姨要小肉丸和酥肉吃。他讓徐簇和也不要把西瓜丟掉,徐簇和忍俊不禁地連連說好。
第89章
照片
晚飯有些菜是鄰居互送,顯得菜式比較多,馮姐給他們家和秦大娘家都送了自家做的蛋餃,秦大娘送了魚圓,趙蘭也給他們送年糕,丹姨和徐簇和都回送他們丸子。
馮姐和趙蘭的關系依舊僵硬,沒有送東西給彼此。前兩日木搏還給他們送來半邊臘鵝,說是老家寄來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臘鵝。
他們這頓晚飯到了七點多才開飯,楊覺儼也差不多是這時候回來,他在營地和士兵們先一起吃團圓飯,吃得半飽才回來。木搏也被他邀請來家里吃飯。
木搏還給徐簇和和丹姨報了一個喜訊,就是楊覺儼被授予二等功獎章。
徐簇和心里是開心,但又帶著幾分傷心,楊覺儼是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榮譽。她覺得自己是越來越在乎他了,沒有以前那種湊合過日子的心態,他牽動著她的思緒。
木搏和楊覺儼雖然事先吃了東西,但胃口依舊不小,大家都吃得很盡興,若不是要留些剩菜以示年年有余,他們都要光盤。
木搏離開前,徐簇和拿紅紙包了一些錢給他,當壓歲錢,他推著不要。吃飯的時候徐簇和喝了兩杯白酒感覺有些暈乎乎的,她是沒有那個腦力去勸木搏收壓歲錢了。
不過丹姨老練,嘴皮子厲害,二十出頭的小伙比不過她,木搏也就高高興興收下,最后他還給了舟舟壓歲錢。
屋里燒著煤爐子,飽餐一頓后,徐簇和感覺身體很暖和,她微醺的狀態不禁顯露出來。之前她不過是強撐著清醒。
楊覺儼剛洗完澡出來,徐簇和就突襲從楊覺儼背后抱住他的腰,
楊覺儼想幸好他知道是徐簇和,才抑制反擊的本能,若不然她都要受傷了。
他轉過身,扶住這只“醉貓”,徐簇和瑩白細膩的臉不施粉黛,不過或許喝醉的緣故,臉頰仿佛是染上淡淡的胭脂,看起來媚態橫生。他覺得她像是女妖,但又覺得就算是女妖,她也一定是沒有害過人,十分單純的女妖。
徐簇和像沒長骨頭一樣靠在楊覺儼身上,他也攬住她的腰,免得她突然松手站不穩。
她腦袋在他肩窩亂蹭,黏糊糊地一遍又一遍地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楊覺儼感覺自己的心又脹又軟,他安撫她說傷口不痛了,讓她不要再擔心。
徐簇和這才安靜地待在他懷里。
過好了一會兒,徐簇和記起一件事,迷迷糊糊地說:“我把照片拿回來了,早上就拿回來,我現在才想起來。”
楊覺儼偏頭問她:“你還記得放哪了嗎?我去拿。”
她模糊不清地說:“記得,在我的包里。”
身上有個“掛件”,楊覺儼行動有些不便,但任由她抱著自己。
楊覺儼把照片拿出來后,又去泡了茶,徐簇和終于舍得放開他,他一坐在沙發上,她又靠了上來,十分粘人,她腦袋搭在楊覺儼肩膀。
楊覺儼給徐簇和斟一杯熱茶,只是她不肯自己喝,“我要你喂。”
他眼里含著寵溺之意,但語氣上還是平平的,“我可以喂你喝,不過我有條件。”
她眼睛帶著水霧,有些迷茫地看向他,“什么條件?”
“無論我喂你喝多少杯茶,你都不能拒絕。”
徐簇和輕輕點頭,這時候她顯得格外聽話,對于熱茶來者不拒,盡管她覺得這茶有些苦。
幾杯熱茶喝下肚,又靠在楊覺儼身上淺眠一陣后,徐簇和覺得自己清醒些許,記起自己剛才的行為,與之前她在他面前的樣子很不相同,她神情變得不自然。
她有些吞吞吐吐地為自己進行無力的辯解,“我……我是喝醉了才那樣……”渣男酒后亂性,事后為自己找的借口也總是這樣。她覺得自己沒到這種程度,但也有少許相似的意思。
楊覺儼知道她在口是心非,但沒拆穿她,和她一起看照片,這些照片里有合照,有單人照,徐簇和拍的照片最多。
沒多久丹姨和舟舟從外面回來,加入其中。
舟舟坐在楊覺儼大腿上,拿著那張四人合照,一個個的認人,然后轉過腦袋對徐簇和說:“媽媽最好看!”
她笑得眉眼彎彎,“舟舟是好看又可愛。我們晚點把照片寄給爺爺奶奶,他們想你了。”
舟舟也說自己想他們了,他都快忘記爺爺奶奶的模樣。
丹姨找出她從首都帶來的相簿,和他們商量著哪些照片放在相簿里。
徐簇和突發奇想說:“改天我去買相框回來,挑相簿里一些照片裝進去,放在你房間,好不好?”
丹姨笑瞇瞇地應好,兩人湊在一塊翻看相簿,挑選哪些照片適合擺出來,有事要做,之前又連喝好幾杯茶,徐簇和這時緩回來不少。
楊覺儼抱著舟舟去洗澡了。
在挑選照片時,徐簇和發現丹姨年輕時臉是干瘦,癟下去的,顯得眼睛特別大,而現在她是一張圓圓的臉,笑起來很和善。
丹姨見徐簇和目光停留在自己年輕時的照片上,帶著回憶的語氣說:“那時候覺仁剛找回來沒多久,表姐說要拍全家福,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以后要是有個萬一,也能記得家人,回家也容易回一些。這還是我第一次拍照,緊張得不得了,不知道該怎么做,在拍照之前,問別人要注意些什么,覺儼說不能眨眼睛,閉上眼就不好看了。當時我的眼睛就一直睜著,不敢眨眼,眼淚都出來。你看照片上我眼睛是不是有些呆?”
聞言,徐簇和看向那雙眼睛,肉眼可見的緊張。兩人聊著照片背后故事,慢慢翻閱。
每翻看一張照片,徐簇和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楊覺儼身上,然后再是其余人。
徐簇和對他從前的記憶也慢慢喚醒。她從記事起就對他有印象的,是直接喊他哥哥,后面慢慢長大,她和他變得很生疏,徹底喊不出來了。
第90章
電報內容
從前徐母說楊覺儼性格靦腆安靜,徐簇和也一度認同這個評價,他那時膚色很白皙,與現在淺蜜色的膚色不同,原本就長得俊朗。他不怎么愛說話,但聽別人說話時神情都是很認真的,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相由心生。
后面她才發現楊覺儼是表里不一,其實是徐母對他有固定印象,從不覺得他不好,她撞見過兩次他和別人打架,原本的好印象破滅,開始把大院里一些人對他不好的言論聽進去。她覺得他是壞人,也害怕他。
印象再一次轉變是在徐簇和被關那一次,她感覺自己陷入絕望中,所有人都拋棄不管她,她好想媽媽,只有媽媽不會對她這樣。
就在她悲傷不已之際,楊覺儼找到了她,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又把她抱起,兩人同穿一件雨衣。她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渾身發抖,想哭卻哭不出來。雨衣里一片漆黑,她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外面也有諸多險惡,仿佛他的懷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徐簇和因為這件事生病也留下心理陰影,她病好后為了感激他,她組織好多好多的言語要為他平反,不許別人再說他壞話,可是她的準備似乎沒有了用武之地。
因為他的風評突然變好,大家都夸他說虎父無犬子,對他刮目相看,不過這些話當事人是聽不到的,楊覺儼已經結束休假。他這是部隊回國后第一次休假歸家,他在戰場立了大功。
后來他們見面越來越少,年幼的她對他的印象逐漸模糊,只記得零星事件。
………
如白駒過隙,距離年味不足的春節已過一月有余。因為春節不放假,很多單位考慮到諸多因素,降低對探親假的諸多要求,不過降低要求的時間僅限于春天的非春節期間,三四月是休探親假的高峰期。
電報科已經有五名職工休探親假,不在崗位上,領導為了避免休假的人過于集中,導致工作任務無法完成,規定一個科室在一段時間內只能有三人同時休探親假,考慮電報科是電信局人數最多的部門,領導寬限人數至五人,可部門里有近百人,徐簇和想輪到自己休假最起碼得到四月份。
鐵路局規定憑乘車人電報方可購買月臺票接站,即某個人想要去火車站接某某,需要拿到某某拍來的電報,憑電報買月臺票。現在又是休探親假高峰期,報房里的業務量瞬間增大。屋漏偏逢連夜雨,徐簇和所在的報房里有三位報務員休假了,他們是忙上加忙。
井師傅最近都沒空對培訓班的學員進行培訓,她過年的時候被臨時外派,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他們整天都待在報房里,無比期待井師傅回來,上課總比上班輕松。
這段時間徐簇和每日處理的電報主要內容都是某日某次某車廂抵達何處。
假如有區別于這些內容的電報,徐簇和都下意識地多注意,無他,物以稀為貴。比如她今日收到一起電報是:“勺丟失于13日48次6車廂。”
她看了發電報人的名字和地址,心中暗道怎么是他,這個人在除夕那天說他被打劫了,今天又說勺子不見,總是有財物損失。她對他的印象又深刻了幾分。
一日,井師傅外派回來,徐簇和暫時停下報房工作,回到教室上課。現在的課只有半天,一般是上午去報房,下午在教室上課,半工半學。
快下課時,井師傅給他們講一個注意事項,“最近在報房收發報要重點關注電報內容,有發現異常的地方,和我說。”
一向不怕井師傅的周奮進不解地問:“為什么要突然這樣做?是發生了什么嗎?”
“這幾月在嚴查不明電臺,一些有問題的電臺被發現搗毀,敵特沒有了這個聯系渠道,電話和電報是最便捷的溝通渠道,所以我們局里要重點關注這事。今日各生產科室都被叫去開會,講這件事,你們就由我來通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