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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母聽到徐簇和有工作,心中多幾分滿意,她一向覺得女人不能就留在家里圍著灶臺孩子丈夫轉,要有獨立自主的能力,有工作,無論那份工作高低貴賤與否。她順著工作這個話題和徐簇和聊起來,徐簇和也比以前有眼力見,知道她喜歡什么。
楊家大嫂和楊覺俐也坐得近,她們都在首都生活,平時見面多,雖然偶爾有矛盾,但關系相比較楊覺仁、徐簇和而言要好一些。楊覺俐和楊覺估還是龍鳳胎,楊覺俐最大。
楊大嫂看見媽和弟妹聊得投契,嘀咕說:“還是偏小兒子多點,愛屋及烏,連待小兒媳都能比別人親熱些。”
楊覺俐不以為然,“遠的香,近的臭。你想媽對你親熱,你和覺估搬出去住,她就天天盼著你們回來了。”
“媽舍不得我們搬出去,再說覺估是長子,給父母養老是天經地義的事。”
楊覺俐戲謔地望著她:“你這是真心話嗎?”
“沒聽過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這話嗎?不管我真不真心,我和覺估待二老都是很孝順的,比你們做得多。”
“你真是會說話,我比不過你。”
丹姨現在被楊家的一群孩子圍住,他們圍著她嘰嘰喳喳,說想她了,還把他們的矛盾跟她講,讓她評理。
她的脾氣好,他們也愿意親近她,而且她對孩子大方。丹姨笑得合不攏嘴,拿出錢給他們買糖吃。
楊覺仁見到拿到錢便散去的孩子,沖他們后背喊:“買了吃的回來,記得分給姨奶奶吃!不分,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知道啦……”聲音此起彼伏地回應著她的話。
丹姨走到楊覺仁身邊,手搭她的肩膀,和她敘起舊。丹姨是看著楊家四個孩子長大成人的,照顧良多,不談感情淺薄與否,他們心里都有她。
家里是非常熱鬧,沒有一刻是安靜下來。楊母覺得這熱鬧在短時間內持續,她還覺得歡喜,但時間一長,她就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她喜歡清靜的環境。徐簇和也有相同的想法。
………
晚上,臥室里。
徐簇和跟楊覺儼商量這幾天的行程,“你說我們明天先去看爸媽,結束之后可以在外面走一走,你覺得怎么樣?”
楊覺儼表示沒有意見。
舟舟在這時舉起手,說自己有問題。
徐簇和問他,“我們舟舟小朋友有什么問題?”
“明天去看姥姥姥爺,我認不出他們怎么辦?今天我在火車站都沒認出奶奶。”這一年里鮮少聽到別人在他面前提及徐父徐母已經去世,他逐漸把這個事實遺忘了,年齡尚小的他對于死亡概念很模糊。
徐簇和眼睛不禁一紅,舟舟都沒有見過他們,徐父去世的日子和舟舟的生日離得很近,他當年到死都盼望著見這孩子一面,可他的心愿永遠都無法實現。
楊覺儼把徐簇和摟進懷里,輕撫她的背。舟舟不安地問:“我是說錯話,媽媽才不開心嗎?”
聞言,徐簇和迅速收斂自己的傷感,將舟舟往她身邊攬了攬,一家三口都靠得近,“你沒有說錯話,媽媽是太想姥姥姥爺了。你認不出沒關系,他們不會怪你。”徐簇和對著舟舟說不出死亡類似的話。
“我好像不太記得他們的事,爸爸媽媽,我見到他們該說什么?”
楊覺儼對舟舟說:“可以像今天這樣,分享你自己的事。”
第二日,家里就清凈許多了,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徐簇和和楊覺儼帶著舟舟去給徐父徐母掃墓。楊父楊母提前知道他們這個行程,他們早上起來時家里的勤務員就給他們準備了兩束白色的花。
徐父和徐母的墓碑相鄰,他們將兩人的墓清理擦拭干凈,徐簇和讓舟舟在兩人的墓碑前各放一束花。
舟舟比去年長大懂事了些,他看著這墓碑,想到昨晚媽媽的難過,順而記起一些事情,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概念。
徐簇和望著父母的墓碑,心中一陣哀傷,這時舟舟蹲在兩個墓碑中間,“姥姥,姥爺,舟舟和媽媽,還有爸爸來看你們……”他絮絮叨叨和他們分享了很多事。
徐簇和看見他的舉動的哀傷淡卻些許,這世上還有舟舟和她是血脈相連,他是她唯一的血親。楊覺儼握著她的手,她想自己不是孤獨一人,楊覺儼也陪伴著她。
三人祭拜完徐父徐母后,在外面散心。
他們到了下午三四點才回家。
徐簇和在家里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楊鈺。
楊鈺見到徐簇和,眼里閃過一絲怨恨,不過很快就收斂起來,十七歲那年開始她不敢在明面上對徐簇和做什么,現在暗地里也不敢有其他舉動了。
楊鈺從小寄住在楊家,看這個人的眼色,又要看那個人的眼色,自卑又自傲。
她第一次明顯地感覺到對徐簇和的不喜歡和嫉妒,是小時候楊覺儼把礦石收音機送給了徐簇和,沒有想過要送給她這個親表妹,他對徐簇和更好。
她看見徐簇和因為那個收音機被別人簇擁追捧著,心里羨慕嫉妒,這原本該是她的。
第94章
怨恨
后來徐簇和母親去世了,楊鈺以為徐簇和會像自己一樣被父親拋棄,可是沒有,徐父為自己的女兒和亡妻,不再續娶,她依舊被人寵愛著,后搬到大院的穆家也喜歡她。
楊鈺也想這樣被人寵著,漸漸地妒忌心越積越深,她在欺負徐簇和上找到了快感,希望徐簇和倒霉過得不幸,這樣她才會覺得幸福……
楊鈺表現出友善的神情,剛起身準備想跟徐簇和說話,楊覺仁卻截糊了,她拉走了徐簇和。楊鈺一時坐不是,不坐也不是,她猶豫了一會兒,給走過來的楊覺儼倒茶,“覺儼哥,喝杯茶。”
“謝謝,不過我喜歡自己倒。”
楊鈺端的那杯茶尷尬不已。楊姐夫在兩人之間亂瞟,心癢癢想知道發生了什么,從丹姨和覺仁在廚房出來后,家里的氛圍就開始不對勁。
舟舟忽然湊到楊姐夫旁邊,好奇地問:“姑父在看什么?“
他握拳輕咳掩飾,“在看舟舟你,快一天不見,姑父想你了。”
舟舟想說姑父騙人,自己走到他身邊都沒發現。
但是楊姐夫拿起一塊栗子糕喂給舟舟吃,他瞬間沒有話說了。
楊覺仁把徐簇和帶到了廚房,有些歉意地說:“我不知道楊鈺做的那些事,媽也不讓她來家里了。丹姨跟我說,我才知道。秦杰來問的時候,我沒多想就讓他把她帶來家里。”秦杰是家里的勤務員。
徐簇和輕輕搖頭,“沒關系,這不是你的問題。”
她不知道楊家其他人知道真相后心里會怎么想,她也不會把實情說出來,楊覺儼替她解決問題,她領他的好意,明白這樣對她來說更好。
沒多久,楊鈺見徐簇和出來,對她特別熱情,給她倒茶拿東西吃。一時弄得楊鈺自己好像主人,徐簇和倒像個客人了。徐簇和沒有說什么,對她的熱切一概收下。
楊鈺見到徐簇和還是像以前那樣軟弱,不知道拒絕人,原本的那種坐立不安的感覺瞬間消散,如果讓她說服舅媽原諒自己,那自己還可以依靠楊家,日子也會像以前那樣自在地過。
楊鈺年少時對舅舅舅媽有過不滿,他們收養了她,給她改姓成為楊家人,為什么不疼愛她,她也想像徐簇和那樣被疼愛。等失去楊家的庇護后,她才發覺自己是多么倚賴這個曾經想逃離的家。
楊覺仁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給楊鈺下逐客令,她想多賴一會兒等楊父楊母回來都不行。
最后她提出讓徐簇和送自己,楊覺儼想替徐簇和拒絕,但是徐簇和答應了……
走去大院門口的路上,楊鈺看著周邊熟悉的環境,這里是她成長的地方,可現在卻不能輕易進來了,“簇和,你有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你很清楚,是我替你背了黑鍋,你不能眼睜睜看著舅舅他們把我拋棄不管。”
徐簇和佯作疑惑,“你替我背黑鍋?對不起,我不知道。”
楊鈺在徐簇和面前習慣了趾高氣揚,也以為她性格還是從前那樣軟,斥罵道:“你不知道無所謂,我來告訴你,是你給穆響揚寫了情情愛愛的回信,不是我,你們的通信那么親密,讓舅舅他們知道真相,你還能在這個家待下去嗎?你有腦子的話就想清楚,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別在這兒裝無辜。”
“你是有我什么實質把柄嗎?我想看看。”徐簇和語氣依舊柔和。
楊鈺瞬間氣結,她就是拿不出來才被冤枉成這樣的。
“你沒有我的把柄,但我有你的,你給我寫的道歉信,我還特意帶來了,就放在家里,你想我當著大家的面念一遍嗎?”
對于徐簇和的挑釁,楊鈺憤怒地說:“你之前都是裝的,綿里藏針,就是要把我逼上絕路。肯定是你在二哥面前撒謊,詆毀我,他才這樣護著你,對我不管不顧,還冤枉我。”
“我之前真是裝的,我會讓你欺負那么多年,我都沒說過你一句壞話嗎?你只會怨別人,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做出來多少錯事。爸媽對你失望,下定決心和你斷絕來往,不只是因為我,是你一錯再錯踩他們的底線,我的事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也想說你有腦子的話,就仔細想想你借著他們的關系,在外面是怎樣的行徑?”
聞言,楊鈺非但沒有反思,而且怨起楊家所有人,“如果是他們的孩子做錯事,他們會這么狠心嗎?”
她自言自語地回復自己的問題,激動地說:“根本不會!就因為我不是親生的,他們能狠得下心。他們不愛我……”
“你覺得他們不愛你,覺得黃濤愛你,你為了他傷害他們,傷害我。相比于他們,你不止是不愛他們,是以怨報德,白眼狼做派。”
徐簇和踩中楊鈺的痛點,現在黃濤不愛她了,換了個人似的,沒有從前的溫聲細語、百依百順。她崩潰地說:“我恨你們一輩子!是你們害了我。”
此時楊母的聲音響起,“你一直以來表現的悔改態度都是假的,你盡管恨,我不在意一個微不足道,無關緊要的人恨我。”
楊鈺轉身看到楊母,頓時慌了,她一時沖動說出來的話讓舅媽聽到了,“舅媽,你聽我說,都是徐簇和故意讓我的,我說的不是真心話,都是不經腦子的氣話。”
“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楊母對楊鈺失望透頂,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了。
楊母和楊父養了楊鈺那么多年,她的成長期剛好就在他們生活安定下來,有時間和孩子相處的時候,所以楊母對她是有感情的,也可憐她的身世,她擺出痛改前非的姿態,一次又一次誠懇認錯后,楊母心中有了動搖。
如果不是這樣勤務員根本不會問家里人的意見,楊鈺會連勤務員都見不到,直接被拒在大院之外。
楊母和楊父想見她一面,談一談,看她是不是真心悔改,還有覺儼是否真的冤枉她,現在楊母心中有了答案。
第95章
遇見楊覺儼朋友
楊鈺痛哭涕流求楊母原諒自己,也哭著讓徐簇和原諒她。楊母不為所動,讓人帶走她。
楊鈺被帶離后,楊母語重心長地對徐簇和說:“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對誰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但人與性格還是要硬,日子才過得舒心些。當然這個硬不一定是表面的強硬,也可以柔韌堅韌。”
徐簇和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媽,我知道了,謝謝您這樣關心教導我。”
她們走沒多久就遇上了楊父,他和警衛員都下了車,和她們一起走,他知道這事后,對楊鈺是失望至極,心里直嘆氣,性子一定下來,歪的就是歪的,很難掰得回來。
徐簇和充當一個乖巧的好兒媳,陪著他們走回家。
她是知道楊母和楊父大概會在這個時間回來,這一條路也是回家的必經之路。離家幾年的兒子女兒帶著一家大小回來探親,他們無論多忙,在這幾天是一定會正常結束工作回家,和孩子們團聚。她希望楊鈺遇到他們。
她也是看見楊母走過來,故意挑釁激怒楊鈺的,讓楊鈺失去理智,口不擇言說出那些話,她要斬草除根,了絕后患,讓楊鈺徹底失去庇護。
徐簇和是知道楊父楊母對楊鈺的感情。楊鈺這一年以來誠心悔改的態度和行為足以使得他們動搖,而且她在他們面前一向是孝順伶俐的形象,她從來沒有對他們惡言相對過。
可徐簇和不會讓他們原諒楊鈺,她要讓楊鈺在他們面前形象崩塌。
楊鈺說的并沒有錯,徐簇和就是要逼著她走絕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是徐簇和的行事準則。
她厭惡透楊鈺無休止的欺擾,打蛇打七寸,她知道楊鈺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探親這段時間里,徐簇和他們在白天會出去走走,拜訪長輩,晚上會跟楊父楊母他們待在一起。
很快在首都停留的日子只剩一天,明天一早他們就會回陽城。
傍晚,徐簇和想出去散步,楊覺儼陪著她。
經過一座房子的時候,徐簇和目光頻頻移向它,楊覺儼察覺到,說:“如果想進去,我們可以上門拜訪。那里的新主人也是長輩,看著你長大,拜訪不算突兀。”
徐簇和輕輕搖頭,“不了,那里已經不是我的家。在陽城的時候,我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不沉浸過去,可是回來后,總是忍不住回想去從前的事。”
其實如果不是丹姨想家,楊父楊母想舟舟,楊覺儼也有三年未回家,她是沒什么意愿回來的,因為她在這里沒有思念的人。
“簇和,這很正常,觸景生情是很避免的事,因為你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在陽城不過一年。”
楊覺儼發現徐簇和回來后興致并不高,也沒有在陽城的輕松自在,他一直覺得當初讓她來陽城,換一個環境生活的決定是正確的。
徐簇和嘴角淺淺彎起,“我希望下次來的時候我沒有觸景生情,和你們開開心心地來,也開開心心地回去。”她想要做到真正放下過去。
楊覺儼笑眼看著她,她沒有再看那座房子,她也望著他。
兩人走一段路后,遇見一個熟悉的人,是楊覺儼年少時的一位好友凌鋒,他恰巧也休假回首都探親。
凌鋒看見他們驚喜不已,快速走上前,沒有激動擁抱,兩人只是簡單問好,就走在一塊,像從前那樣熟悉起來。友情有時就是存在神奇的現象,盡管多年未見不聯系,但遇到時曾經的友誼又快速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