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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重新垂眼。
不會那么巧的。
虞荔無聲抬了下唇角,有點無奈于自己的草木皆兵。
她輕柔摸摸六一下巴,狗狗發出滿意的哼哼聲。
“他最近忙著收一張絕版唱片,待會就回來。”
“后天就拜托他帶荔荔去報道了。”
蔡琴心嗔怪道:“小事,讓我家司機一起送荔荔過去,后天是開學考,考完會根據成績調班,荔荔去應該也得參加。”
秦荷笑:“行了,你看你那得意勁,小頌不每次都是第一嗎?再怎么調整也不影響。”
蔡琴心說著哪有哪有,面上卻掩不住笑,“你們先喝茶,我打電話催催他。”
她去陽臺打電話,秦荷手機鈴聲也響了起來,去到另一邊角落接。
六一從虞荔懷里跳下跑走了。
偌大客廳眨眼只留虞荔一個人。
她獨自坐在空曠的沙發上,安靜地打量了下四周。
跟她家里的裝修不同,這里是很溫馨明亮的風格,有個帶玻璃的儲物柜,里面放了很多整整齊齊的唱片。
應該都是蔡阿姨兒子收藏的。
虞荔兩手交疊在膝蓋上面,纖細的手指無意識來回纏繞,絲絲縷縷的空氣從指縫擠進來又溜走。
幾秒后,開門聲突然響起。
一個身形頎長的男生自門外進來。
虞荔下意識抬頭,許頌也恰巧往沙發這處望過來,兩人視線撞到了一處。
頭頂的水晶吊燈光線折射過來,打在愣住的虞荔臉上。
許頌則很平靜,見到她,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他沒什么太多表情,只禮貌地點頭示意。
蔡琴心掛斷電話,回頭看到許頌回來了,嗔怪道:“手機在你那成了擺設吧?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都沒人接。”
少年繞過沙發上的虞荔,走向蔡琴心。
虞荔感覺到身側的空氣被人帶動起來,彼此纏繞著,形成了一股涌動的氣流。
像是從寂寂原野上吹過一陣空曠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緊緊裹住她。
耳邊垂落的幾絲碎發浮動,輕輕掃過臉頰,有點癢。
虞荔無暇顧及,視線不由自主飄散到男生身上,他站得直,挺拔如松,渾身都是少年氣。
許頌揚揚手機:“知道了媽,下次出去不靜音了,秦姨呢?”
“她忙工作,在打電話,來,我介紹你們認識下,這是秦姨家的荔荔,荔荔,這是我兒子。”
男生禮貌頷首,簡潔道:“許頌。”
虞荔克制自己發抖的聲線,認真地介紹自己:“我叫虞荔……安虞的虞,荔枝的荔。”
“都坐下吧,站著做什么?”蔡琴心笑道。
許頌忽然朝虞荔看過來一眼,看了幾秒,忽而想起什么,自然道:“我們下午見過吧?在高鐵站。”
虞荔有點訝異:“你還……記得啊。”
許頌挑了下眉,笑意很濃:“我記性不至于那么差,才過了幾個小時而已。”
蔡琴心也笑了:“在高鐵站你碰到荔荔了?”
少年沒有避諱,語調自然:“嗯,接之遙的時候。”
剛說完,秦荷掛掉電話:“小頌回來了,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許頌跟秦荷問好。
“說是他今天接之遙的時候在高鐵站碰見荔荔了。”蔡琴心回道。
“是嗎?”
許頌就大體敘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這么巧啊。”秦荷道。
許頌點頭,笑:“是挺巧的。”
不像她的局促,少年顯得很從容。
跟長輩聊天,禮數恰好,又不生硬。
“第二次見了,那就不陌生了,小頌,你后天帶荔荔去報道,多幫忙照顧著點。”蔡琴心囑咐。
十幾分鐘之后,秦荷看眼時間,“那就這么定了,不早了,我跟荔荔先走了。”
“小頌,你去送送你秦姨和荔荔。”
許頌跟著起身。
秦荷擺手:“送什么?幾步路就到了,你們休息吧,我們走了。”
“那我們不客氣了,慢走。”
出了單元門,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秦荷轉頭道:“荔荔,你上去借把傘,干媽這有點事要馬上處理,得先打個電話。”
“好。”
虞荔拿著門卡,重新坐上電梯,停在玄關。
她上前敲了幾下門。
蔡琴心穿著睡衣,頂著沾滿泡沫的頭發來開門:“荔荔?有東西落下了嗎?”
“沒,蔡阿姨,外面下雨了,我們想來借把傘。”
“奧,下雨了呀,你進來自己拿吧,就在門邊的柜子上,阿姨去沖頭發。”蔡琴心幫她把燈按亮,又去了浴室洗頭。
“嗯,謝謝蔡阿姨。”虞荔應完,換鞋進門。
浴室有隱約的水聲傳來。
虞荔去蔡琴心指的柜子里翻找。
下面幾層都沒有看到雨傘的影子。
虞荔踮腳,往頂上的幾層看去,模糊地看到有一把折疊的黑色雨傘在柜子的第二層擺著,很靠里。
她伸直手,夠了半天都沒有夠到。
虞荔無聲嘆口氣,看了眼四周,也沒有什么能踩的凳子之類。
她踮著腳又看了那把傘一眼,打算再試一試。
虞荔左手扶著柜子邊沿,右手努力伸直手去夠,這次觸到了傘的一點點褶皺。
正想再努力夠多一點,有人自身后貼近。
身影覆蓋過她,很輕松地抬手,毫不費力夠到了那把雨傘。
男生胳膊上舉時微微繃直,呈現出分明的肌理和流暢的肌肉曲線,像是連綿青山,蜿蜒起伏著隱沒在淡淡的黑色袖口里。
虞荔頭腦被少年身上渡來的氣息攪昏,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
她甚至都不能確定,少年的手指是不是不經意擦過了自己的指尖。
又或者一切只是她自己的一場錯覺。
許頌拿到傘后,很快后退幾步。
他一手拿著空杯子,一手握著雨傘,垂眸笑著,語氣自然:“外面下雨了?大嗎?”
虞荔借著他問話的契機,裝作不經意地抬眼打量了少年一眼。
他大概是剛洗完澡,短發微微濕著,身上換了件黑色的睡衣。
烏黑順毛消磨男生凌厲的長相,顯得他柔和許多,帶了幾分乖。
虞荔不敢對視,垂下眸輕聲答:“嗯,不算大,有些密,我想來借把雨傘,蔡阿姨說在柜子里。”
“以后需要幫忙就喊我,我臥室就是南邊那間。”許頌說著,把手里的傘遞過去。
虞荔手心微微被汗沁濕,指尖輕輕蜷縮了下。
兩三秒后,她抬手,去接男生手中的雨傘。
因為緊張,動作很輕,也很慢。
少女由下而上,指腹先觸及,再一點點,向上,直至纖細的手指握住整個傘柄。
柄上還留有少年指腹的余溫,是溫熱的。
04.
聽《水星記》的第九百七十九遍:言午許,椒花頌聲的頌——荔枝唱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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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路燈亮著,在地面上投射出溫柔的橢圓形狀。
路旁的樹都融進了雨天,枝椏和葉子被雨水點亮,反射出微亮的光澤。
虞荔握著傘,走出單元樓。裹挾著雨水的冷風撲面而來。
有些冷,她輕輕吸了口氣,手里傘柄上的余溫徹底散盡。
秦荷剛掛斷電話,看到她出來,迎上去:“荔荔,怎么才下來?借到傘了沒?我剛要上去找你。”
“借到了,干媽,我們回去吧。”虞荔撐開傘,舉得高高的,讓兩人都能容納在傘下。
她們繞了一圈,回到原先的單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