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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啊，小丫頭片子，我有的是錢，你不就是出來賣——”

男人嘴里不干不凈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喉嚨忽然一緊，被扼住了。

齊晟戲臺上跳下去了，一把扯住了對方后頸，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驟然一攏，按著人脖子往臺柱上狠狠磕了下。

方向朝著沈姒，中年男人像被迫給她行了個大禮。他下手不輕。

“真敗興。”

齊晟勾了下唇，渾身依舊是松懶而倦怠的，只是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沈姒條件反射地朝后躲了半步，她看到了血，“你，你別打人啊。”

“他調(diào)戲你。”

少年懶懶散散地垂著視線，身上的戾氣和陰郁消減，他掃了眼自己的左手，似乎嫌臟，微蹙了下眉。

沈姒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后園的動靜不小，鬧騰到沁園的經(jīng)理都過來了。只是經(jīng)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三步并作兩步趕過來，誠惶誠恐的態(tài)度跟往日對比，非常鮮明。

一出鬧劇，很快就有人給處理干凈，甚至沒人來找他麻煩。

這人來頭不小。

齊晟的注意力還在她身上，像是找到一種新樂趣，“你叫什么名字？”

“姒姒。”經(jīng)理拿胳膊肘輕輕懟了下沈姒，好半天都沒見后者有反應(yīng)，

他想替她回答，“她叫——哎呦。”

沈姒踩了下經(jīng)理的腳，態(tài)度不怎么樣，“我憑什么告訴你？”

“哪個姒？”齊晟完全不在意她的態(tài)度，“褒姒的姒？”他借著挑眉的痕跡打量了眼她，“是有當(dāng)?shù)溗馁Y本。”

“謝謝，你看著也挺像個色迷心竅的昏君。”沈姒冷眼看著他，反唇相譏。

“是嗎？”少年微妙地彎了下唇角，也不計(jì)較，只朝她傾了傾身，壓低的嗓音微啞沉緩，“我記住你了，姒姒。”

他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把她的名字念得千回百轉(zhuǎn)，像在烈酒冰塊中浸潤過，顆粒感分明。也許是一種錯覺，她竟從中聽出點(diǎn)曖昧的意味來。

“我想和你做朋友。”

沈姒怔怔地看著他，耳根有些發(fā)麻。

那時候天色并不好，悶熱的盛夏傍晚，灰蒙蒙的陰云壓得很低，有閃電無聲地劃亮天際，戲臺四下昏昧不明。

只有她視線里的他，漆黑的眼底像是擦亮了一簇火。

沉冷、明亮，帶著勢在必得的侵略性，一直燒到她心底。

對視不過兩秒，沈姒敗下陣來，心跳卻不自覺地加速了。

“無聊。”

她知道自己心動的不是時候。

*

沈姒那時年紀(jì)尚小，總是抱著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南城重逢后，她以為這是天注定的緣分，一度試圖證明自己和那些費(fèi)盡心機(jī)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不同。

可惜甭說是南墻，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她都嘗試過了，撞得頭破血流，才發(fā)覺打從一開始，他就不在墻后。

就像他根本不記得他們的初見，他現(xiàn)在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她。

她曾反駁他，只有懸殊的地位和不對等的關(guān)系才會讓人心生恐懼。

現(xiàn)在想想，幾乎一語成讖。

齊晟這人浸淫名利場多年，陰郁寡恩慣了，利欲皆不入眼，大約只是陪她玩了一出逢場作戲的游戲。

到底不甘心，到底意難平。

沈姒越想越不爽，將手包推到周子衿懷里，冷笑了聲，“你等我會兒。”

“怎么了？”周子衿不解其意。

施普雷河岸的街道綠茵濃郁，一抬頭能看到雄偉的佩加蒙博物館，風(fēng)格迥異的建筑藝術(shù)沖撞，浪漫而獨(dú)特。這個時間段，街道上行人和車流都稀少。

周子衿茫然地看著沈姒踩著高跟鞋，從身后七八米的立柱后，揪出一個很普通的男人來。男人本來要跑，結(jié)果被沈姒眼疾手快地抓肩、扼腕，按在了地上。

“我操。”周子衿驚了，臟字沒忍住從唇邊滾出來，“演諜戰(zhàn)大片呢？”

沈姒一直知道有人跟著自己，平時懶得理會，不過今天她心情不好，就是想找茬，這人趕巧撞槍口上了。

“別緊張啊，我就是想讓你幫忙傳個話。”沈姒輕笑，挪開踩在對方喉嚨處的高跟鞋，眉眼愈發(fā)妖冶艷麗。

“那你還卸我胳膊？”對方冷汗都下來了，一半是驚的，一半是疼的。

“誰讓你跑啊？”沈姒纖眉一挑。

你媽的。

誰看到被監(jiān)控對象兇神惡煞地沖過來不跑啊？怎么看都像找茬的啊。

對方在心底暗罵了幾句，還是賠上一張笑臉，“沈小姐，您吩咐，您吩咐。”

-

車子往西城區(qū)駛?cè)ィ宦返募澎o，抬梁式古建筑雕龍畫鳳，彩繪畫重檐，明黃剪邊勾在琉璃瓦邊緣。車子到了胡同口才停下，齊晟步行過去。

返滬之前老爺子就讓他回家，他找借口推脫了兩天，已經(jīng)有點(diǎn)不像話了。

剛踏進(jìn)四合院的門，老爺子的一個老部下正往外走，朝他頷首淡笑，“三公子，老爺子正在里面候著你呢。”

齊晟也是淡笑，快步走了過去。

古香古色的房間內(nèi)，掛著幾副山水真跡，青花瓷瓶里斜插著花枝，書柜上陳列著一水兒的價值連城的古玩藏品，還有幾本有價無市的傳世孤本。

齊老爺子正在打譜，捏了一枚棋子，淡然自若地負(fù)手立在棋盤前。

棋盤黑白廝殺，棋子在十九路棋路中千變?nèi)f化，已顯勝負(fù)之勢，黑子形勢大好，完全可以掐斷白子最后一絲生息。但老爺子遲遲沒有落子再進(jìn)一步。

齊晟被晾在一旁近半小時，縱覽全局后沒忍住替老爺子落下一子。

“沒規(guī)矩。”

齊老爺子皺了下眉，舉起手邊的拐杖敲了下齊晟的手背，嗓音沙啞而沉厚，“旁人下棋你看著就行，沒到你出手的時候，就別攪局。”

“我看棋局已定，您還不肯落子，以為您沒瞧出來。”齊晟看著老爺子。

“年少輕狂。”

齊老爺子落下一子，依舊面沉如水，慈善的語氣卻投射著威嚴(yán)的冷意，“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主意了，而我老了，退居二線就管束不了你了？”

打譜瞬間變成了對弈。

“孫兒不敢。”齊晟心里微震，平時再離經(jīng)叛道，在老爺子面前他也是規(guī)矩恭敬的，“爺爺，您知道我沒這個意思。”

齊家嫡系第三代，大哥政法系畢業(yè)后就進(jìn)了體制，二哥常年在軍隊(duì)，都不怎么回來，只有齊晟打小養(yǎng)在齊老爺子身邊。他和父母本身就不親近，又出過一些不痛快的事，他警惕心重，對誰都不信任，也就信服和尊重老爺子一個人。

所以這些年除了齊老爺子，也沒人壓制得了他了。

他落子的思路倒完全沒被攪亂，心里有了點(diǎn)破局的構(gòu)思。

“你跟敏玉鬧得很不愉快？”齊老爺子封死他的棋路時，話鋒一轉(zhuǎn)。

“我不喜歡她。”齊晟回答得直接。

“你用不著喜歡她。”齊老爺子冷然道，手底下的棋殺招攻勢凌厲，面上卻平靜得看不出情緒，“我只是讓你娶她，我也不過問你從南城帶回來的小丫頭。”

齊晟暗震，捏著黑子抬眸，“不關(guān)她的事，爺爺。”

“您讓我聯(lián)姻，如果是為了權(quán)勢利益共享，怎么不讓我那兩個哥哥娶？再說陸家和李家才是最好的選擇，您選擇陶敏玉，難道不是因?yàn)樗赣H為救您在戰(zhàn)場上斷過腿？”

他態(tài)度還恭敬，但話越說越悖逆，“您想還這個恩情，有很多方式。但我不欠她的，我不會為了替您報恩娶她。”

“你說什么？”齊老爺子眉頭深鎖。

恭敬歸恭敬，齊晟這些年就不是個守規(guī)矩好拿捏的主兒，明知老爺子已然不悅，他還是撫逆老爺子的意思，把話挑明了，“我不是您報恩的工具。”

他淡聲道，“您要是不擔(dān)心我把人玩死，陶家如果想要一個被送進(jìn)精神病院的女兒，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混賬東西！”

齊老爺子怎么也想不到他敢說這么悖逆的話，掄起手杖震怒地砸過去。

一盤殘局，兩敗俱傷。

-

齊晟當(dāng)晚直接進(jìn)醫(yī)院病房了。

傷倒沒怎么傷著，也就背后淤青了一塊，還沒他當(dāng)年上學(xué)打人嚴(yán)重，事實(shí)上是齊老爺子把他關(guān)病房里禁足了。雖然這些人關(guān)不住他，但他面上功夫還得做，他還不想跟老爺子鬧得太難看。

這事兒沒過夜就傳遍了。

醫(yī)院烏泱泱來了好幾波人，臺詞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聽說你被老爺子打了，來看看，傷得這么厲害？”

玩得好的那幾個哥們都借著探病的機(jī)會湊熱鬧，大部分人還算含蓄，就傅少則從特護(hù)病房門口笑到病床邊，完全是一副“不怕死還上趕著找死”的架勢，一直到護(hù)士過來提醒才算完。

“我說三哥，趕明兒我還是去廟里幫您拜一拜吧，您才剛栽在一個女人手里，又住院了，”傅少則歪在墻邊笑得肩膀抖，“太晦氣了。”

“你找死。”齊晟掀了掀眼皮。

下一秒，冷光閃過，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幾乎貼著傅少則擦過去。

“我操。”傅少則一側(cè)身，驚險避開。

刀刃的聲音在身后成空。

推門而入的顧淮之接住了軍刀，微蹙了下眉，“你倆在病房里打架？”

齊晟不耐煩地嘶了一聲，眸色陰沉沉的，氣場有點(diǎn)壓迫人，“你們是不是有病？這么喜歡看我熱鬧？”

病房內(nèi)六七個人，葉家的沈家的徐家的，玩手機(jī)或者閑聊，他這幫哥們跟有病似的，就是死賴著不走。

傅少則嘖了聲，“百年難得一遇嘛，見你栽一回太難了，”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完全不帶后怕的，“不過真不是我說啊，三哥，李家的權(quán)，陶家的人脈和勢力，俞家的金錢和資源，你總不能一個都看不上吧？”

“在這方面，你確實(shí)比老三有眼光，”顧淮之隨手合上了身后的門，輕輕一哂，“找了姜妍這么個‘藍(lán)顏知己遍地走，前任男友多如狗’的大小姐。”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別扭呢？

“別提她，她就是一桃花劫。”傅少則嘶了一聲，“我現(xiàn)在一聽她名就頭疼。”

他斜倚了下墻壁，很無所謂，“不過這年頭誰結(jié)婚是為了愛情？就算我跟姜妍一輩子對彼此沒感覺，只要傅姜兩家不垮，這場聯(lián)姻就比海誓山盟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