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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沒太在意,他倒好意思生氣了。
而且之前趕他都不肯走,她不催,他反倒直接出去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沈姒輕輕地瞇了下纖麗的眼,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里別扭。
她一手舉著輸液瓶,蹲下了身,將鈔票和文件收進保險柜,視線掃到壓在底下的一張宣紙。紙張有些泛黃,墨跡褪了一點,但還能認出是她從前的筆跡。
【斷橋不斷,孤山不孤,
只愿長橋不長情誼長,一切從歡。】
人說“斷橋不斷,肝腸斷
;孤山不孤,君心孤”,她練字的時候覺得兆頭不好,刻意去掉了一半,只寫全了后半句,反倒忘了梁祝長橋惜別,雖然兩情相悅,最后也沒落得個圓滿結局。
現在看來,還是順其自然比較自在。
-
齊晟揉了下眉心,腦子里想的還是她的手,心底的燥意又竄起一寸。
歐洲的山城浪漫如詩,繁花著錦,擁簇著巴洛克式的建筑。別墅前綠草如茵,金鳶尾香氣幽微,泥灰色的雕像立在兩側,恍若一場經年隔世的夢。
總助一直等在外面,見他出來,才示意司機將車開過來。
“這是需要您過目的文件,電子版已經整理發您郵箱里的。”總助替他拉開車門,將文件遞給他,“國內有事聯系你,問您有沒有時間視頻會議。”
齊晟翻腕看了下時間,“五分鐘后。”
總助迅速給了對面回復,邊拉開副駕駛的門邊詢問,“您要去哪兒?”
“你去把隔壁買下來。”齊晟的手按住倒數第二顆紐扣,眸色沉了沉。
總助眼觀鼻鼻觀心,不用多想就猜到他被趕出來了,公式化地提醒,“您在蒂羅爾和Poestling
Berg斜坡上還有兩套別墅,車程不遠。”
齊晟掀了掀眼皮。
不需要他說什么,總助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很明顯,他要離這兒近的。
總助垂眼應下。
沒離太遠,也沒訂酒店。助理的速度一向高效,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齊晟坐在后座連線國內視頻會議。
“第二輪公告發出去了,現在是北京時間22點15分14秒,這才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出現跟風買投了。”傅少則輕嘖了一聲,戲謔道,“你也不怕招來大規模的反向做空?”
“多空對做本來就在預料之內,”齊晟揉了下眉心,不太在意,“盯著點兒那幾家對沖基金,吩咐人每天匯報一次。讓段聿白動作再快點兒。”
“歐洲市場的《反壟斷法》官司可不好打,國內外都不看好這場官司,”傅少則面色微凝,“這才5個月,小白已經打破最快進程記錄了。”
他的嗓音低了低,“不過法院判決下來前,官股障礙你不管了?”
齊晟輕敲了下桌面,依舊漫不經心,“虧損多少我擔著,繼續買進。”
傅少則挑了下眉,跳過這話題。
“還有一件事,你自己看看,”傅少則敲了敲鍵盤,轉過來一封郵件,“邵城那邊兒賀家一伸手就揪住好幾個,要是按老黃歷,事兒不大的都重拿輕放,但這次都快被賀九按死了。”
他點到為止,也意味深長,“最近的風向可有點不對勁啊。”
“邵城那邊手腳不檢點,活該被拿捏。”齊晟壓著眉眼,表情陰鷙起來。
“話是這么說,大家都在一個圈子里混,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哪有直接一竿子打死的?”
傅少則身子朝后仰了仰,不溫不火地說了句,“你就不該在這檔口出國。”
以藍核和君建為首的兩大派系,一個側重于產品和聯營合營,一個側重于運營和全面并購,這兩年互相捅刀子下絆子的情況就沒少過。錢里刀光影,玩陰謀陽謀的大眾基本看不到,能看到的都是鉆政策空子、皮包、做空、商業間諜進監獄,甚至讓人覺得方式過于離譜而上頭條的。
這幾年兩個派系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還沒真正撕破臉面。
因為市場不同,投資方向和戰略布局不同,也是為了避免踩壟斷的紅線,未來幾年應該都不會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不過互碰對方戰線、打造競品突破市場封鎖的嘗試一直沒有結束。
“我不出國,等不到他出手。”齊晟很輕地笑了下,緩慢地撥動著腕間的佛珠,笑意不達眼底。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個女人才追出國的。”對面傳來的聲音戲謔。
第32章
我見猶憐
泳池
“為她?”
齊晟輕嘲,
懶懶散散地朝后靠去。后視鏡里清晰地映出他沉冷的眼,刀刃一般又冷又利,不沾絲毫溫度。
他大概是瘋了才會為她出國。
沈姒跟在他身邊的幾年,
別的沒學會,
就學會克他了,仗著往日情分,
有事沒事專挑他心口戳。
齊晟看著別墅二樓的窗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捻動著佛珠,
小葉紫檀佛珠的牛毛紋清晰而溫潤,
難說什么心思。
他單手打了下方向盤,
駛離了別墅區。
-
別墅外的車子駛離了視線范圍,
沈姒拉上了窗簾,靠在床頭假寐。
睡不著。
也許過分的安靜,
反而讓人不適應,沈姒那點兒情緒還在節節攀升。實在無聊,她抬眸看輸液管內的液體落下來,
一滴一滴,在心里默數。
氣氛難平,
情緒也難平。
她就是突然有點兒搞不懂,
他跟自己現在的情況算什么了。
似乎從她暈倒開始,
他跟她的相處方式走向就不受控了,
他撩撥得理所當然,
曖昧得順理成章。可明明分手那么久了,
名不正,
也言不順。
見到他之前,她那么隔應從前的事,見到他之后,
似乎就不受控了。
她怕傷疤沒好,自己就忘了疼。
沈姒揉了揉有點倦乏的眼睛,拉高了薄毯躺了下去,只露出腦袋來。
人總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所以這一次,即使只有一丁點重蹈覆轍的苗頭,她也想盡快掐滅。
-
輸液時沈姒昏昏沉沉地,又睡了會兒,醒來后一丁點倦意都沒了。
失蹤了將近一天一夜,手機里幾乎全是詢問的消息,她靠在床頭一條條地處理完,起身去衣帽間換衣服。耽誤了太長時間,到底不太踏實,沈姒想去排練室再找找感覺。
天色昏昧,外面起了點兒風。
路過泳池時,沈姒對著水面理了下凌亂的發絲。波光躍動的水面浮出她纖麗的影子來,她忍不住歪了歪腦袋,像一朵顧影自憐的小水仙。
“在做什么?”
忽地有道沉冷低啞的男聲從她身后一側響起,
水面多出一道身影。
沈姒沒設防,重心一時不穩。
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她差點一頭栽進去,不過手肘一緊,她被齊晟眼疾手快地拽住,一把扯了上來。
她跌進他清冽而熟悉的懷抱里。
“你還沒走?”沈姒怔了怔。
齊晟低著頭,利落的碎發下漆黑狹長的一雙眼,直直地看著她。
四下夜色攏上來,就在這一瞬間,別墅附近的路燈漸次亮起,不遠處的噴水池騰地躍出水柱,東風夜放花千樹,暖黃而通明的光線里,渺渺落落的水汽瀲滟了五光十色的簾幕。
沈姒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現在的氛圍可太微妙了,莫名適合曖昧而浪漫的電影鏡頭。
受不住他的視線,也受不住這樣的氛圍,沈姒別開了臉,“松手。”
她冷著臉掙了下手臂,語氣顯得十分生硬和冷淡,像不情愿,還挺不耐煩,完全是一副盡快撇清關系的態度,“你別這么扯著我。”
似乎每次都這樣。
她每次見到他,都想讓他放手。
齊晟凝視了她幾秒,眸色沉冷得像暮秋的寒潭,難說什么心思。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