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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宴禮往日的斯文和溫和消失得一干二凈,
冷道,
“就在榮寧公館住了一夜,
恨不得把我家全搬空。”
他還真就納悶了,
“你平時怎么虧待她了嗎?你家沒好東西了嗎三哥?”
“前面喝了你的藏酒,間接碎了你的屏風,拿你收藏的玻璃杯搭積木我都能理解,
”傅少則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這條‘讓人工智能學狗叫’是什么鬼?”
“……”
徐宴禮沉默了兩秒,“她把我家所有AI啟動音改成了狗叫。”
周遭靜默了一瞬,哄然大笑。
齊晟偏頭,點了一支煙,金屬的聲音格外清晰,燎起來的火光一瞬間擦亮了他漆黑沉冷的眼瞳。
“她人呢?”
話音一落,沈姒推開了門。
她面色更差,身段窈窕地走進來,腳下像是生了風,淡青色的旗袍流水一般落下來,如煙如羅,搖曳生姿,“你再敢讓人軟禁我,我遲早搞到你破產。”
齊晟掀了掀眼皮,指尖敲了敲煙身,抖落了火星和煙蒂。
“說完了?”他朝她邁過去,漆黑的眸底起了點兇性,沒什么情緒,也沒什么溫度,盯得她毛骨悚然,“你還不如求求我,不然等你死了也看不到這一天。”
他腕間的小葉紫檀佛珠色澤溫潤,和他陰鷙沉郁的氣質相左。
沈姒不避不讓地看著他,笑得很虛假,只是細微地一動,精致的五官艷絕無雙,“我怕你死在我前面。”
“姒姒,這是別人婚禮,”齊晟朝她傾身,壓著她的腕骨卸力,捏走了從她指間剛摸到的餐刀。即便是威脅,他和緩的語氣還是讓人生出一種溫柔錯覺,“你乖一點。”
他溫和的時候反而讓人號不準脈,無端地讓人生怯。
沈姒下意識地后撤半步,直到后背抵上桌角,才驀地清醒過來。
齊晟根本沒碰她,提筆在她身側的文件上簽完名。他勾了下唇,狠勁散了去,少見的好脾性,笑她的自不量力,“你緊張什么?”
沈姒陡然生出一種被他耍了的惱意,側身避開他,“齊晟!”
齊晟半笑不笑地嗯了一聲,有點漫不經心,動作卻不安分,抬手捏住她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捻動了下。
“花了我這么多錢,你怎么補償我?”他的聲音壓在她耳側,氣息沉沉。
沈姒耳根一陣麻酥酥的癢,下意識地避了避,面無表情地看了眼他,“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
“誰要你的命?”齊晟單手攏過她,貼著她的腰線而下,“我要你的人。”
沈姒咝地倒吸了口冷氣。
她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偏頭時對上他漆黑的眼,微妙的情緒一覽無余。
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沒人察覺到氛圍的微妙和異樣,只有彼此之間才切實地體驗到對方一個動作,一句話的用意,曖昧流竄時,溫度節節攀升。
“玩牌嗎,三哥?”
附近有人在玩撲克,剛走了一個,正湊不齊人,到處找人湊個搭子。
“老子都快贏了,人竟然跑了。”
“你叫他做什么?”牌桌上有人懟了下他的手肘,一言難盡地哀嚎,“被虐的記憶還不夠慘?玩一次血本無歸。”
那哥們眼珠子轉了轉,把注意打到了沈姒身上,“那玩牌嗎,妹妹?”
“來啊,妹妹,”旁邊的趙東陽四雙手嘩啦啦地洗牌,跟著慫恿,“一局十萬,贏了算你的,輸了算三哥的。”
“算了吧,我不擅長這個。”沈姒拒絕得非常徹底。
玩撲克說白了就是記牌,但她學生時期就感性大過理性,跟理科生的大腦實在不相通,實在沒有齊晟對數字那種變態的記憶力和敏感度。
齊晟低眸,漆黑的眼捕捉到沈姒的視線。他輕拍了下她的臉頰,微妙地勾了下唇,“贏回來,姒姒,不然今晚讓你把兩億七償上。”
沈姒倒沒計較他輕佻的舉動和言論,反而蠻認真地想了想,看著他,似笑非笑道,“那可能不止要償兩億七。”
“嗯?”
“你忘了,我不會記牌,”沈姒覺得齊晟簡直有病,把她往火坑里推,坑害得還是他自己的錢,“萬一按你的老規矩來,我今晚得輸多少?”
齊晟平時跟這票人玩牌的規矩,贏了按原籌碼,輸了自動乘十的倍數賠。
真就是一擲千金的作派。
平時也沒幾個人能贏過他,不過沈姒牌技真不行,想想都得賠到肉疼。
“不要緊。”齊晟輕哂,意態輕慢又倦懶,不太走心,“輸了算我的。”
沈姒心里門清兒,這會兒再推拒太矯情,就跟裝逼似的。左右不用自己賠錢,她也沒有拿喬的意思,爽快地朝牌桌走了過去,“行吧。”
玩得是常見的梭-哈。
規矩比較簡單,暗牌下發后,就是不斷的“跟注”、“加注”或“放棄”,最后以牌面大小和花色等定勝負。但沈姒實在是不精通玩這個,齊晟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籌碼流水一樣丟出去了。
“牌技這么差?”齊晟挑了下眉。
“都跟你說了,我又不會記牌。”沈姒輸得耐性不太好,往后一靠,沒好氣地抱怨了句,“又要輸了,沒意思。”
她跟他脾氣倒挺大。
“這就讓你贏。”齊晟不太在意。
他掀了掀眼皮,沉冷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在牌桌上一掠,落在了下家手上。
趙東陽算是怕了,已經打算跟注的手硬是縮了回來,無可奈何道,“欸,你看到我那張Q了嗎?”
好好的順子,他愣是沒敢出。
牌桌上的梁小公子贏得興起,完全沒注意這里面的貓膩,殺紅了眼。
這種不知道放水的后果就是,齊晟明目張膽地替沈姒出牌了。
他的手腕搭在沈姒的肩上,冷冽的氣息覆蓋了她周身,嗓音倦懶又沉冷,低低地纏上她耳邊,“出那張梅花5。”
沈姒想說這張牌實在太小了。
不過他支的招,輸了也算不到她的頭上,她也就蠻乖順得跟著他出牌。
“妹妹,你手氣不行啊,這都摸到了什么牌?”連贏了三場的梁小公子看了眼自己勝利在望的牌面,心情大好,“我這局又要滿堂紅了。”
“你就欺負人妹妹不會玩。”同牌桌的人打趣到,“小心三哥跟你翻臉。”
“哪兒能啊,”梁小公子已經在心里默默數錢了,蠻爽利地擺了擺手,“再說三哥替她出牌了,我都沒說什么。”
勝券在握的一局。
可惜明牌之后,牌桌上的人還是傻眼了。沈姒那幾張亂七八糟的牌湊下來,竟然是一副同花順。
說實話,她前面的牌面太亂了,成順的機會非常小,更何況是同花。
“這么走運?”梁小公子不太甘心。
“你贏了人家妹妹好幾場,還不準人翻盤一回?”趙東陽心說真沒分寸。
后面基本都是齊晟在出牌,他靠她很近,眉骨到鼻梁的輪廓沒入陰影里。咫尺之間,微熱的呼吸不斷地掠在她耳側,緩慢地凌遲她的感官。
沈姒耳根一熱,有些不太自在。
她想躲,但又覺得太矯情,最后麻了大半邊身子,薄瘦的脊背僵得筆直,只麻木地跟著他出牌,動都不敢動。
剩下的人比她更不自在。
一連幾場下來,只要齊晟站在沈姒后面,該甩什么甩什么,不管開局贏面是誰的,最后贏的全是沈姒。
同花順,滿堂紅,最次是一套順子。
這下牌桌上的人都不干了。
“我去,三哥你不仗義啊,作弊。不算不算啊,替人出牌算什么贏?”
“就是,我都要贏了!”
“喊什么喊,不就是有人為了討小姑娘歡心,下場欺負人了嗎?大驚小怪。”
牌桌上的人都摁不住了,一陣此哀嚎聲和陰陽怪氣的調侃聲此起彼伏。
“輸不起就直說。”沈姒劃拉了下堆成小山似的籌碼,也不跟這票人不客氣,直接動手攏過來,“欺負我一個不會玩兒的算什么。”
輪渡一小時一班,賓客在今明兩天陸陸續續抵達海島,莊園內仆人引領著安置行李和住處。海島在滄海盡頭伏波,曲折蜿蜒的海岸線被翻滾的海浪圍剿,海岸邊立著的全是高大的棕櫚樹、棗椰樹還有五顏六色的珊瑚,樹影婆娑。
海浪一遍遍沖刷著岸邊細沙,平靜的海面上粼粼的波光都顯得溫秀至極。
來往的游輪在海面無聲地推進,撞開了沉靜的海水,深不見底,海浪攢足了勁兒在船身附近翻滾,悠游自在的魚群四散開來,潛藏進更深的海域里。
今晚主要是入住,沒什么活動安排。
沈姒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將從徐家帶走——現在應該說買走,畢竟齊晟付錢了——的那副《千山別鶴圖》展開,手上一推,鋪在了地毯上。
探燈照過去,她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蹲在地上?”
一道沉冷的男聲冷不丁地從身后傳來。
“桌子上鋪不開,”沈姒也沒抬頭,感覺到齊晟走到自己身側,扯了扯他的衣角,“過來看看你的兩億七,馬上要升值了。”
不知道她在倒騰什么,但齊晟難得肯配合,單膝蹲在她身側,手腕浪蕩地搭在了膝蓋上。他的右手去探她的額頭,“你燒沒退?現在替我心疼。”
他以為她折騰完后悔了。
“別鬧,跟你說正經的呢,”沈姒拍掉了他作亂的手,“這副畫底下還有一層。”
齊晟輕瞇了下眼。
他半垂著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畫卷,嗓音又低又冷,“什么意思?”
“國畫的色彩有輔助性,崔老先生喜歡用難罩色的焦墨,所以他的用色很獨特,是調過的,”沈姒隔空描繪了下國畫上山水用色的部位,示意他看,“你看,就是這種顆粒狀的感覺。”
室內的光線明亮,清晰地照出了畫作的細節。
山水之間細膩的紋理纖細如牛毛,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用筆痛快恣肆,視覺摩擦力生動又強烈。
沈姒的指尖隔空點了一個位置,“但是瀑布附近的色彩有出入,然后我發現,這副畫的畫紙厚度不對,所以我今天找了鑒定機構,借用儀器觀察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