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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都繃起了,她才松了點手勁兒,
“我最后一次聯系他是五個小時前,
他什么時候斷聯的?”
她的手在抖,
聲音也在抖。
“快三個小時了,
”總助內心掙扎了下,
知道沈姒在齊晟心里的份量,
跟她說話還算痛快,
“救援很早就到位了,只是目前還沒有進展。”
沒有進展。
這四個字聽得人心里咯噔了下。
總助站在封鎖線外,用流暢的德語跟一個警官溝通了幾句,
轉而又跟沈姒交代道,“不好意思沈小姐,我還得跟國外的警察交涉,您先不要著急,一有消息我會通知您。”
他頓了下,“這件事影響有點大,目前知道的人不多,您——”
“我知道,”沈姒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會跟人說。”
這事影響太大,只有幾個必須知道的人知道。
總助也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和僅剩的僥幸心理在賭。雪崩后信號斷掉了,找不到齊晟,但萬一有信號,他老板說不定會先聯系沈姒。
“那邊回復說,派人查詢了三公子的信號移動定位,最后時間確實斷在雪崩區了,現在搜尋不到了。”
來人看著被大雪掩埋的路段,面色為難,“老爺子最近在第四區醫院修養,這事兒恐怕不太好匯報。”
“不好匯報也得匯報,”總助苦笑了下,覺得自己人生到頭了,“你以為救援為什么來得這么快?因為已經驚著老爺子了。消息根本壓不住,再說我哪兒敢在老爺子面前壓消息?”
氣氛陡然凝肅。
今天這事除非齊晟安然無恙,否則他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短時間內倒不會影響公司運轉,畢竟藍核和華晟的其他高層也不是吃素的。但可能損失的錢和股票跟齊家三公子的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沒想好怎么跟齊家那邊交代:
如果匯報早了,驚著老爺子休養,最后虛驚一場,是他的過錯;如果匯報遲了,耽擱了最佳救援時間,齊晟出危險,他真擔不起這個責任。
總助現在恨不得是自己遇上雪崩,他死了也比在這兒著急絕望強。
“國內那邊回消息了,馬上會再派人過來,主持大局,”對面的人看了眼手機信息,一樣頭疼,“二公子在西南軍區軍演,恐怕不能立即收到消息;大公子剛剛在滬上就任,底下多少雙眼睛看著,不太好直接撂挑子回來,交接完明天可能會到,不過各方面已經施壓了。人再回不來,你我怕是要——”
總助正焦頭爛額地聽他說,瞥見遠處駛來的一輛車,眉心突突起跳:
“別說了,國內的人已經到了。”
-
燕京外面還在下雨。
今晚這場驟雨來得很急,卻遲遲不肯停歇。落地窗外雨勢未減,黑沉沉的天色壓得很低,和漆黑的夜幕融為一體,看著快要坍塌下來。一道明亮的閃電后,轟隆隆的雷鳴聲滾過。
沈姒匆匆換了衣服起身,一開門,對上客廳里的一雙視線。
“雷聲太大了,我睡不著了就起來喝個水,”周子衿遲疑了幾秒,還是老老實實交代了,自己已經不小心聽到,“你是不是要去機場?我陪你吧。”
沈姒頓了一下,說了句“好”。
她剛剛過于著急,幾乎忘了家里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了。婚后因為工作原因,周子衿老公經常出差,她自己一個人無聊,經常跟她住在一塊。
其實她現在心里實在不安,多一個人同行,對她來說也是好的。
大雨滂沱,雨點砸得人心煩意亂。
候機廳內燈火通明,數字屏幕滾動,刷新了航班延遲的消息。
后半夜的時段,再加上飛機停運,首都國際機場內很安靜。只有寥寥幾個著急趕航班的人,在跟機場的工作人員進行溝通,但最后斟酌了下天氣是不可抗力因素,只能失望而返。
周子衿也是徒勞而返的人之一。
“確實訂不到機票了,先前訂后半夜航班的乘客,也被通知延遲了。”
她觀察了下沈姒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姒姒,其實你現在就算能趕過去,也得等在封鎖線外,何況現在天氣情況嚴峻,飛機真的不能起飛。”
沈姒沒有說話。
出事之后,沈姒沒有悲痛欲絕失魂落魄,沒有撕心裂肺肝腸寸斷,沒有泣不成聲聲嘶力竭……她不哭也不鬧,整個人看上去很平靜。
可就是眼下的平靜,更讓人不安。
周子衿見她不說話,心里跟著發慌,生怕沈姒情緒不對,“你不要著急,姒姒,我剛剛用你手機問過齊晟的人了,齊家的人已經接手了,大使館那邊也聯系當地軍警救援了。”
“我知道。”
沈姒張了張唇,嗓子里像咽了一塊碎玻璃,每說一個字都艱難。
齊晟這樣的身份地位,各方關注,就算在國外,當地也不可能不管不問的。會有人第一時間匯報,第一時間救援,她過去也幫不上忙。可是收不到他平安的消息,每等一秒她都煎熬。
周子衿見她能聽進去,繼續安撫道,“國外的人每半小時會匯報進展,只要一有消息,一定會趕在第一時間通知國內的。你現在放平心態,雪崩這件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是我。”
沈姒半垂著視線,撥開她的手,突然很輕地說了一句:
“是我讓他提前回來的。”
周子衿怔了下,看向她,沒反應過來,“姒姒,你說什么?”
“是我讓他提前回來的。”
沈姒低聲重復了一遍,毫無征兆地,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是我昨天說想他,催著他趕緊回來,是因為我任性,說他在外待了太久,他才會半夜讓人改簽的,他才會遇到雪崩的……他本來不會出事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多嘴,是我太任性……”
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周子衿有點手足無措,“姒姒,你——”
“我沒想害他,青青,我真的沒想過會出事,我只是、只是想他了,”沈姒捂著臉低下頭,垂落的長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我不知道會出事,我沒想過會遇到雪崩,如果不是我給他發消息,讓他改了行程,就沒有這些事了。”
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眼淚從指縫里漫了出來,“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是因為我?”
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似乎在此刻徹底崩掉了。
“我跟他鬧脾氣,我介意他要和別人訂婚,是因為我喜歡他,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他,青青,我不想,”
沈姒哭得有些缺氧,話都說到語無倫次,“為什么總是這樣?為什么要老天跟我開這種玩笑?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最安定的時候剝奪我的一切?我只想跟他好好在一起……”
她拿他當戀人,也拿他當家人。
一開始她只是想尋求一個活下去的意義,八-九年前一場車禍讓她的人生墜入谷底,除了復仇,她需要一個讓自己能感到真切活著的存在。
他就是她那段時間的人生意義。
戲臺上的初見她心跳加速、難以忘懷,所以南城重逢后,盡管目的不純粹,但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她是付出過真心的,她自己知道,那三年,她真的付出了真心。就是因為太愛,她才這么在意他的態度,才會鬧著離開。
可現在,什么都沒了。
“是不是因為我,他們才這么倒霉?是不是沒有我就會好一點?”
沈姒蹲在地上,哭到有點喘不上氣,一陣陣咳嗽和干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離他遠遠的都行,能不能不要一次又一次剝奪我在意的東西?”
動靜鬧得有些大,引得幾個工作人員注視,小聲議論,但沒人好意思上前。
“姒姒,你別哭。”周子衿看著她,想安撫卻一個字都想不出,只能無助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還沒有出結果,三哥肯定不會有事的,他要是知道你這么難受,肯定心疼的。”
機場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撲面而來的冷氣,灌的人手腳發涼。
“我沒有別的在意的人了,”沈姒渾身都在抖,止不住的抖,“沒有了,如果他不在,我什么也沒有了。”
很久以前那種噩夢一樣的應激反應似乎被喚醒了。
沈姒大腦一陣暈眩,耳邊是停不下來的嗡鳴,就像多年前看到養父母倒在血泊里時一樣,反胃的感覺在上涌。
這些年不過境遇如何,她都告訴自己,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能過于強求。可為什么,偏偏要在她最安定的時候,剝奪她最在意的人?
每一次都這樣,每一次。
大約是聽到后猜測了個七七八八,出于同情,有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您好,你們還在等航班嗎?雨差不多停了,我問過了,航班在一小時后恢復正常。”
沈姒咬了下唇,壓住了情緒和聲音。
她擦了擦眼淚,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快步走了過去。
“我要買最快的機票,去德國。”
周子衿站在她身后,微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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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時的航班,漫長到煎熬難安。
現在飛機上有網絡,能進行簡單的通訊,除了起飛和降落時間,基本不影響聯系。但天氣太惡劣,登機后空姐就要求全部人員關機了。
沈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去的。
渾渾噩噩的一段路程。她閉著眼睛,不想讓周子衿擔心,也不想引來其他人矚目,怕自己情緒失控,她只想把這六個小時睡過去。可再怎么強迫自己,她困意全無,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她側頭看向飛機舷窗外的風景。
機翼穿過漆黑的夜幕,穿過薄薄的云層,下方不知哪個城市,有零星的燈火,溫馨地閃爍。
城市在慢慢蘇醒。
有人在夜里相擁,有人把酒言歡,有人早起迎接新的一天。
沈姒閉了下眼睛,心臟的位置像是被洞穿了,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會扯著它疼,腦海里一片荒蕪。
她知道還沒有出結果,可她害怕最后得到一個最壞的結果。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戲臺一瞬心動,南城意外相逢,他帶她回去后的點點滴滴,他喜歡教她東西,他喜歡捏她耳垂,爭吵后她一掉眼淚他就拿她沒轍。
第一個生日他送了她一個星期的驚喜,第一次歡情是在獵場的營地里,在酒會她受委屈,他替她出氣,牽著她的手說“這是我女朋友,你動她一下試試”……
這么多年的情與愛,她根本割舍不下。
她沒有能力再失去一次。
周子衿就在沈姒身側,看她面上一片灰敗,怕適得其反,安慰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敢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