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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藍(lán)軍大營，已經(jīng)夕陽西下。

遠(yuǎn)遠(yuǎn)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騎馬等在云藍(lán)軍大營門口。是玉子墨。

鳳紅鸞看著玉子墨，一身青色錦袍，清寒的風(fēng)吹起他衣袂墨發(fā)，端坐在馬上的身姿蕭蕭。她想起他和云錦割袍斷義那日的情形，如今心口依然有一絲無奈和灼痛。

“青王有何貴干？”云錦勒住馬韁，看著玉子墨，聲音清淡清冷。

“本王奉吾皇之命前來送戰(zhàn)書，約云少主明日兩軍對壘，一決勝負(fù)！”玉子墨看了一眼鳳紅鸞，對云錦同樣清淡清冷地開口。

“好！”云錦應(yīng)允。

玉子墨不再看二人一眼，打馬離開。側(cè)身而過，馬蹄風(fēng)聲獵獵而響。

云錦扔了馬韁，攬著鳳紅鸞翻身下馬，走進(jìn)營帳。

藍(lán)子逸正在給云不離換尿布，見二人回來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手頭的活。

鳳紅鸞想著藍(lán)子逸將來有了孩子絕對是個好父親。換尿布不是這個時代一般男人能干得來的活。她推推云錦，“你也好意思？”

云錦懶懶瞥了藍(lán)子逸一眼，贊揚道：“學(xué)得不錯！”

藍(lán)子逸一臉云淡風(fēng)輕，換尿布這樣的活在他那只如玉的手下也像是執(zhí)筆作畫，憑的優(yōu)雅。換完尿布，將云不離抱起來，走過來塞進(jìn)云錦的懷里，笑著道：“小不離說他不再喝米湯那樣沒營養(yǎng)的東西了，以后都吃奶，子逸覺得實在學(xué)不好，所以，決定不再學(xué)了。云師兄還是自己學(xué)吧！”話落，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鳳紅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云不離猛盯著她瞅，她伸手接過他，抱進(jìn)懷里。小不離自動尋找奶源。吃得吧唧吧唧的，似乎在說藍(lán)叔叔說的是事實。米湯不好吃。他從今以后堅決不吃了，藍(lán)叔叔給的米湯也不吃了。

云錦磨牙，半響吐出一句話，“爺就不信他還能跑得了！”

鳳紅鸞好笑地?fù)u搖頭，抱著云不離走回床上。

第二日，辰時，兩軍對壘。

無回谷百里方圓，雙方百萬大軍分庭抗禮，星旗招展。經(jīng)過長達(dá)數(shù)月對陣，云藍(lán)軍和西璃軍第一次正式全部亮相在此。兩軍中間隔著一處自然形成的半壁石山。石山平整，高達(dá)數(shù)十丈。如一處高臺。

云錦和鳳紅鸞到的時候，那處高臺已經(jīng)站了一人，正是玉痕。

玉痕一身王袍，祥云飛天，吞云吐霧。金冠灼灼之光，堪照日月。即便距離的遠(yuǎn)，他身上的王者之氣和雍容之風(fēng)也令人不禁側(cè)目。

鳳紅鸞偏頭看云錦，云錦依然一襲白衣如雪，沒有王袍玉帶，一派隨意慵懶，但即便如此，他身上的光芒同樣映照日月，令他身后的百萬云藍(lán)軍臣服，令對面西璃軍贊嘆。

“這一局棋，該如何下？”鳳紅鸞輕聲問。

“該如何下就如何下。”云錦眸光清冽，話落，飛身而起，凌云直上高臺。

身后百萬大軍追隨著他的目光人人面露敬佩崇敬。

鳳紅鸞仰頭看云錦，這一刻他的豐姿難以形容。她雖然沒看到玉痕如何上高臺，但大抵也是如此。當(dāng)男人的手能伸向天空摘星攬月時，他的魅力無以言說。

“小姐，你真不該帶不離公子來見血腥。”青藍(lán)在鳳紅鸞身后，看著眼前的情形。輕聲埋怨道：“不離公子太小。”

“如此勝景，云不離如何能不來？”藍(lán)子逸打馬上前，“最不該錯過的就是他。”

青藍(lán)立即住了口，退后了一步。

鳳紅鸞低頭看了懷里的小人兒一眼，只見他興奮地睜大眼睛，眼神都不夠使了。笑著點頭，“子逸說得對。最不該錯過的就是他。”

“皇上不上去？”藍(lán)子逸看向高臺。

鳳紅鸞見云錦已經(jīng)上了高臺，和玉痕對立而站。一黑一白，傾世豐儀，她搖搖頭，“不上去，我和云不離是來觀戰(zhàn)的。”

藍(lán)子逸笑著點點頭，“既然是觀戰(zhàn)，皇上何不用鳳緣天下開啟傳音術(shù)，聽聽玉王和云師兄如何下這一局棋？”

鳳紅鸞笑著點頭。即便藍(lán)子逸不說，她也是要聽的。既然來觀棋，自然不能錯過開始。但不用她開啟傳音術(shù)，身邊就有不止一個懂唇語的，她回頭對青藍(lán)、青葉吩咐，“你們二人在西涼時候不是和小蜻蜓學(xué)過唇語嗎？由你們來告訴我們他們在說什么。”

“是！”青藍(lán)、青葉立即點頭。

楚楓、文瀾等人聞言一喜。這一副盛況百年罕見，誰也不想錯過一星半點兒。

無回谷兩百萬人馬，靜如一人。

等了一個時辰，雙方陣營依舊，無一人喧嘩。

一個時辰后，玉痕淡淡開口：“恭喜云少主喜得貴子！”

云錦冷凝的眉眼染上一抹笑意，“你的恭喜還不算晚，本少主收下了！”

“這一局棋，云少主想如何下？”玉痕似乎向著鳳紅鸞這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她懷中的一團錦繡上頓了頓，淡淡問道。

“我們堵一局如何？”云錦也看向鳳紅鸞懷中，眉眼溫柔如凝化了的霜雪。

玉痕問：“如何堵？”

“江山為棋！”云錦收回視線，看著玉痕，“用你我這百萬兵馬，擺出七星幻陣和九轉(zhuǎn)連珠，看看那最后一顆落子在哪里？敢不敢？”

“如何不敢？”玉痕挑眉。

“好！”云錦一錘定音。

青藍(lán)、青葉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高臺上的二人，青藍(lán)臉色發(fā)白，“小姐，云少主和玉王瘋了，用這兩百萬兵馬擺下七星幻陣和九轉(zhuǎn)連珠上古陣法，那……”

她們可以想象鮮血和白骨怕是會這將這無回谷填平。該是何等可怕？

“什么？用這兩百萬兵馬擺一局棋？”楚楓、文瀾等人聞言面色大變。

藍(lán)子逸一嘆，“果然是玉王和云師兄，除卻他們二人，這天下怕是無人敢擺上這樣一局棋。”七星幻陣對九轉(zhuǎn)連珠，上古兩大奇陣相撞，這兩百萬兵馬的下場令人不敢想象。

鳳紅鸞含笑不語。

云錦和玉痕再不多言，背轉(zhuǎn)身，齊齊飛身而下。

云錦回到鳳紅鸞身邊，眾人都依然從震驚中回不過神來。他不看眾人，對鳳紅鸞詢問：“可怕？”

“不怕！”鳳紅鸞搖頭。

“一個女人和孩子都不怕，你們怕什么？”云錦回頭瞥了眾人一眼。

眾人心神一凜，齊齊慚愧。可是心中卻暗暗想著那是普通的女人和孩子嗎？

“擊鼓！”云錦吩咐。

云藍(lán)軍中響起鼓聲。與此同時，西璃軍中同樣響起鼓聲，如雷貫耳。

“一句中鋒！”云錦聲音清潤，足夠全軍聽到。

“并駕齊驅(qū)！”西璃軍前方傳來玉痕同樣清潤的聲音。

“左翼前攻！”云錦目光看著玉痕。

“右翼前攻！”玉痕目光同樣看過來。

“四面星云，九轉(zhuǎn)！”

“四面星云，七星！”

“轉(zhuǎn)！”

“結(jié)！”

“破！”

“擊！”

“……”

兩人的眸光溫涼，七星幻陣和九轉(zhuǎn)連珠在二人口中清清淡淡如拂在耳邊的風(fēng)。雙方百萬大軍在各個將領(lǐng)帶領(lǐng)下，星旗如刀，獵刃如霜，刀割劍戟，斧鉞鉤叉。大地在震耳欲聾的鑼鼓中顫顫作響。似乎在振奮和鼓舞著這千載難逢的一戰(zhàn)。

云錦和玉痕二人端坐在馬上，風(fēng)采一如往昔。似乎不是在用兩百萬兵馬下一局棋，而是在對坐品茶，話談清風(fēng)曉月。無關(guān)生命和死亡，在他們的眼中，只是一局棋。

“子逸，上中鋒，分右路，轉(zhuǎn)為引，成登云望月！”

“六哥，上中鋒，分左路，結(jié)為引，成破繭成蝶！”

“楚楓，左三騎，冰破！”

“八弟，右三騎，殲擊！”

“左將軍，西北角，轉(zhuǎn)起！搏！”

“左將軍，西南角，結(jié)起！克！”

“鐵戈破竹！”

“連環(huán)奪日！”

“爭！”

“攻！”

“守！”

“退！”

“……”

兩人聲音在鐵騎爭鳴，刀劍錚錚中清潤如泉。兩百萬人的戰(zhàn)場不見絲毫混亂，云藍(lán)軍和西璃軍如黑白兩子，旗幟分明。雙方有攻有守，不分勝負(fù)。

青藍(lán)、青葉、弄花、弄蘭等人立在鳳紅鸞和云錦身后大氣也不敢喘。云不離早已經(jīng)扔了那塊似木非木的牌子，興奮地睜大眼睛。

鳳紅鸞目光看著戰(zhàn)場，面色平靜。

“鳳還巢，轉(zhuǎn)，五行，金！”云錦聲音一如既往。

“鳳棲梧，結(jié)，五行，火！”玉痕聲音亦如是。

“乾、坤、巽、兌！槊馬，起！”

“艮、震、離、坎！金戈，落！”

“燕尾騰空！”

“鋒矢后翻！”

“歸一！”

“合一！”

“偃月！”

“摘星！”

“破！”

“滅！”

“……”

星旗不停變幻，鐵騎井然有序如滾滾龍蛇。云海沉浮，星云爭日。兩大陣相撞，雷鼓聲動，鐵戈錚錚，各不相讓。勢必要分出高下。

云錦忽然住了口，轉(zhuǎn)眸看鳳紅鸞，眸光含了一絲笑意，“鸞兒，你去上去試試？”

鳳紅鸞心思一動，對著云錦眨眨眼睛。如此盛世風(fēng)景，她焉能不想上去試試？他想著若是錦瑟在的話，勢必早就坐不住了。挑眉，“我能上去？”

“自然！”云錦點頭。

“可是云不離……”鳳紅鸞猶豫。

云錦看向云不離，他一雙細(xì)長的鳳眼使勁地睜大，他嘴角微勾，道：“一起上去！”

云不離聞言立即揮舞起小手。

鳳紅鸞看著兒子歡喜的樣子，這小子大多數(shù)時候都安安靜靜。讓他興奮的事情實在不多。猶豫了一下，笑著點頭，“好！”

“小姐不可！不離公子還小啊……”青藍(lán)、青葉驚醒。

“再多嘴你們滾回去！”云錦瞥了二人一眼。

青藍(lán)、青葉立即住口。這么一副盛世風(fēng)景，她們可不想被趕回去。但這可是千軍萬馬的戰(zhàn)場，不是開玩笑的。她們雖然沒上去，但看著如此情形也可以想象兩大古陣相較，陣中威力有多大。小姐自己上去還好，怎么能帶著不離公子上去？

“繼續(xù)？”玉痕問。

“自然繼續(xù)！莫非玉王不敢了？才有此一問？”云錦反問。

“朕有何不敢？”玉痕聲音清澈，“璃王！奪中鋒！”

“是！”西璃軍中打馬沖出一人，紫衣錦袍，飛身而起。

“鸞兒！不妨試試你的鳳緣天下！或者你想用寒靈凍了他也無不可！”云錦看向鳳紅鸞，“守中鋒！”

鳳紅鸞抱著云不離飛身而起。

似乎沒有料到鳳紅鸞抱著孩子出手，云藍(lán)軍和西璃軍齊齊發(fā)出驚呼。但很快就被鑼鼓聲壓了下去。

“你的女人和孩子不想要了？”玉痕墨玉的眸子瞇起。

“我的女人和孩子想玩玩，我自然不遺余力！”云錦懶洋洋回道。

“別是個有去無回！”玉痕道。

“有去無回的另有其人，絕對不是他們！”云錦道。

“你倒自信！”玉痕目光移開，看向中鋒。只見鳳紅鸞和君紫璃同時到達(dá)，兩人刀劍在半空中相撞，發(fā)出一聲錚錚鳴響，各自散開，之后雙雙挽了劍花，只見在中鋒處漫天花雨灑下。一紫衣一藍(lán)衣的光芒頃刻間蓋過了百萬大軍的戰(zhàn)場。

“本少主的女人和孩子，自然要信！”云錦笑。

玉痕臉色微沉，“流月！七星變幻！”

云錦收起笑意，“黑霧，九轉(zhuǎn)連環(huán)！”

“文瀾，結(jié)陣！”

“林麒！落子！”

“開！”

“放！”

兩兩對立，縱橫交錯，頃刻間滾滾長龍停，馬蹄嘶鳴聲止，兩百萬大軍再不動半分。

藍(lán)子逸對玉子墨，楚楓對玉子桓，黑霧對流月，百萬兵馬兩兩對陣。君紫璃和鳳紅鸞在那一處中間的高臺頂端持劍對立，分別指向?qū)Ψ矫夹摹?

“小姐！”青藍(lán)、青葉驚呼一聲。

弄花、弄蘭等人心提到嗓子眼。

七星幻陣，九轉(zhuǎn)連珠，如青山寺那一局棋，如公主府那一局火鍋棋局一樣。結(jié)果就是兩敗俱傷之局。天下盡毀！

云錦嘴角微勾，緩緩?fù)鲁鲆粋€字，“毀！”

“云少主！”青藍(lán)、青葉、弄花、弄蘭、文瀾等人齊齊面色大變。毀的話不止兩百萬兵馬齊齊身亡，還有少夫人的性命。

“你以為朕不敢？”玉痕墨玉的眸子瞇起一條縫。

“我以為你很敢！”云錦不在意地一笑，清聲道：“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本少主只為一人而活，獨獨鳳紅鸞！天下百姓與我何干？”頓了頓，他眉眼張揚，聲音輕揚，不覺得這樣的話被擁護他的云藍(lán)軍聽到有何不妥，“玉王可要想好了。你確定這天下百姓也與你無關(guān)嗎？”

玉痕看著云錦，墨玉的眸中神色變幻莫測。

無回谷喧囂過后，風(fēng)聲都靜止了！

“本少主沒有那么多的時間，玉王最好快些決定！”云錦再次開口。

玉痕忽然轉(zhuǎn)眸看向鳳紅鸞，鳳紅鸞并沒有看他，但她懷中卻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那小人兒兩手正抓著包裹著他的錦繡被子對玉痕笑。孩童清澈如水的眼眸與百萬戰(zhàn)場如今的凜凜殺氣極不相符。那笑顏似乎一下子就闖進(jìn)了他的心里，驅(qū)散了他心底的陰云。

他心底忽然沖破云霧冒出一個聲音。

其實汲汲贏取，處處籌謀，明明知道不可能再得到，卻緊抓著不放，不過是想要看這樣一張笑顏而已。他始終記得東璃那處山谷，她輕揚隨意的純凈笑顏。不想將那張笑顏變成一個人所有，而那個人還不是他！

如何甘心？

自然是不甘心！

但是如今可甘心？

看著那小人兒粉雕玉琢的小臉，那樣對著他笑，忽然就甘心了！

他怎么會忘記，在臭老道找他之時他曾幾何時想過這江山天下？想到的卻是那個女子懷著孩子在鳳儀宮日日講故事的情形。她撫摸小腹時流露出的笑顏，一直住進(jìn)他心底。他想著若是當(dāng)初抓住了東璃那一處山谷中最初的心動，她如今就在他身邊吧！

可是一切都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