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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宮中受完封賞,回府已是半夜。
寧芙已經歇下,聽見他沉聲吩咐丫鬟備水。
她不由坐起身,看過去。
宗肆余光看了她一眼,并未理會,進了盥室。
過了一盞茶的的功夫,他走了出來,身材頎長,斜飛入鬢,俊美非常,不笑時面色冷峻,如今軍功顯赫,位高權重,那疏離感越發(fā)教人覺得陌生。
男人伸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從容地端詳片刻,手往下,探進她的衣襟。
一聲驚雷,窗外頓時暴雨如注,那嬌艷的桃花戚戚切切,柳枝也搖搖顫顫,美得不可方物。
半晌方停。
賬內也是驟雨初歇,換成其他夫妻,這會兒該細語溫情,敘述相思之苦了,可他們分明是時隔一年再次重逢,卻是異常生分。
宗肆長得俊俏明朗,年僅十七便隨著宣王出征立下大功,文武之道都出類拔萃,是京城無數貴女心中的佳婿。
寧芙與他的親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前宗肆心里滿意的是慶國公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現在的四王妃。兩人郎情妾意,如果不是四皇子橫插一腳,只怕二人早已經喜結連理。
想到這兒,寧芙心里難免酸澀,她的樣貌家世都不比那二小姐差,結果人家夫妻和和美美,與她天差地別。
“三天后我便回北地。”最后是宗肆開了口,淡淡的通知她。
每一回他回來,都只待兩三日,她并未開口。
接下來幾日,宗肆忙于要事,在書房休息,沒來她的寢居。
一直到離開的前一個晚上,她才再次見著宗肆的身影。
寧芙看著在她身上肆意撻伐的男人,終于忍不住道:“我想跟你去北地。”
宗肆停下動作,道:“北地嚴寒,你的身子骨扛不住,你還是留在府內,若是無聊,可以邀請岳母常來作客。”
寧芙不語,翻過身似乎是要睡覺。
宗肆興致尚濃,過來拉她,卻被她躲過:“世子爺請體諒體諒我的身子。”
男人收回手,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片刻后收回視線,也失了興致。
寧芙其實遲遲沒有睡去,淚已經浸濕了枕頭,其實她知道他只是,不想帶她去。
正要伸手去擦,背后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搭在了她的腰上,人也貼了過來。
“為何想去北地?”宗肆沉聲問。
寧芙眼睛紅的不像話,語氣倒是如常,道:“我沒去過,好奇北地風光,不過聽你說北地冷,我不想去了。”
“嗯。”他似乎因為她不執(zhí)著于去北地,而松了口氣。
她不再搭理他一個字,也不再讓他貼著自己,她假裝睡著,不料倒真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空如也。
進來伺候的玉環(huán)道:“世子爺今日一大早就回北地去了,吩咐我不用吵醒您。”
寧芙似乎已經習慣這樣,他從不告知她什么時候離開,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任由玉環(huán)替她梳妝,鏡中的自己于三年前相比,長相并沒有什么變化,唯獨那雙眼睛,有些麻木了。
這樣獨守空房的日子,難道就是她的一輩子嗎?
都道寧芙嫁給宗肆,是一樁極好的姻緣,可是要給寧芙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再選宗肆,她不需要一個多出色的夫君,她只要她的郎君不忽視她。
寧芙的日子每天都過的大同小異,用過早飯,就得去宣王妃那請安了。
今日走的近道,繞到假山時,聽見幾個下人在清談。
“我聽說王妃都勸世子爺把世子妃帶上,沒想到世子爺還是一個人走的。”
“世子妃怎能過去,你沒聽說?世子爺在北地,有一女子相伴,神似……神似四皇妃。”
玉環(huán)聽得臉色一變,正要出聲訓斥,卻被寧芙給攔了下來:“走吧。”
玉環(huán)不甘心,但寧芙卻信了幾分。北地盛產美人,更別提神似那人,宗肆年輕氣盛,絕無可能一直拒絕溫柔鄉(xiāng),所以才阻攔她一同前往。
下人都有了風聲,想來已經有不少人知曉,無非就是無人敢提及。怪不得阿母催她生孩子,原是怕她被人捷足先登。
她這個正妻還無子嗣,說出來只會傷害她罷了。
這日子還不如和離呢。
寧芙正想著,腳下突然一空,摔下了假山,之后便聞到了血腥味,好像傷到了腦袋,她不覺得疼,但似乎意識越來越薄弱了。
不會要死了吧?
寧芙:“……”
跟性命一比,宗肆養(yǎng)外室似乎就無足輕重了。只要讓她活著,宗肆就是納一百房妾氏,她絕不多一句嘴!
“夫人!”
她聽見玉環(huán)焦急的呼喊。
寧芙聽得心里一緊,不止玉環(huán),除了她的夫君,有很多人都非常在意她,不知道她不在了大家會有多難受。
之后她便陷入了黑暗。
第2章
一朝新
秋雨攜寒,晨霜遍地。
前幾日落水昏迷的四姑娘寧芙,片刻前醒了,清晨時間,寧國公府已是人來人往。
“聽說推四姑娘入水那人抓到了,昨兒個寧大人審了半夜,將他打得皮開肉綻,也沒問能出背后主使。”
“就算打死了又如何?要不是四姑娘福大命大……心腸歹毒之人,該!”
屋外議論紛紛,屋里的寧芙卻心情復雜,不過歡喜居多。
她回到了六年前,跟宗肆還沒有婚約的時候,她不必再受被冷落之苦。
除此之外,寧芙上一輩子雖然大體上還算順風順水,可也有許多讓她難以釋懷的遺憾事,如今都有了補救的機會。
“身子還虛,怎么不添件披風就坐起來?”寧夫人端藥進來時見她穿著里衣坐在床頭,不禁皺起眉。
她放下藥,拿起一旁掛著的雪白裘皮大氅,彎腰替寧芙披上時,卻被一雙手抱住。
“阿母。”寧芙哽咽喊她。
她對上一世沒什么執(zhí)念,唯獨她死了,已經經歷過喪子之痛的母親,又失去女兒,會痛徹心扉這件事,她不敢去細想。
寧夫人撫摸著她的發(fā)絲,紅了眼睛,片刻后將她摟緊了些,道:“誰害的你,阿母一定會揪出來,阿芙不怕。”
寧芙卻渾身一激靈。
上一輩子,阿母找出害她的兇手是父親的側室于氏,但唯一的人證卻被于氏滅口。怕于氏再對她下手,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處置了于氏。
阿母背后娘家顯赫,寧國公府也只能息事寧人,父親怨恨她心狠手辣,才與父親離心離德,再無一日安寧,也再未有子嗣。
后來寧芙唯一的同胞兄長過世,阿母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除了見到她時能有些許笑意,大多時候冷漠又死氣沉沉。而同胞兄長生前爭來的榮耀,也全部落入大房手里。
至于被抓的男人,是于氏進寧府前的相好,所以不肯供出于氏。這點是寧芙與宗肆成婚后才知曉的,只是那時為時已晚,即便知道了真相,父母關系也難以重歸于好。
好在母親這輩子,不會再陷入這般境地。
“阿母,我想見父親。”寧芙抬頭看寧夫人。
“你父親得知你清醒的消息,正趕回來,一會兒就能見著他了,先把藥喝了。”寧夫人哄道。
寧芙接過藥碗,一碗藥剛剛下肚,就聽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響起,來人是她的父親。
男人四十年紀,身材高挑,剛從朝堂趕來,還身著官服,看上去威嚴不已,只是眉間全是溫柔神色。
“阿芙。”
“父親。”寧芙朝他笑,卻眼底含淚。
“受苦了。”寧真遠見寧芙清減了不少的笑臉,心疼不已,尋常中劍都未必眨眼,這一回卻因為女兒的事,落了幾次淚,“這一回還得感謝宣王府世子和陸府二公子,要不是他們出手搭救,只怕……”
寧真遠著實說不下去。
差一點,他就得與女兒天人永別。
寧芙在聽到宗肆的名號時,過去的記憶涌來,心里酸澀不已,牽出一陣悶疼。宗肆不喜歡她,可她卻是實打實拿他當自己相公的。
只是隨后又聽到陸二公子,她記憶里對這號人并不熟悉,上一世她病得久,只記得救她的是宗肆與陸家公子,去拜訪時也并未碰著面:“陸二公子?”
“陸二這月剛回京里,你自然不認識,等你身子好些,讓你母親帶你去宣王府、陸府道謝。”寧真遠道。
寧芙再不想見宗肆,這事也不能耽誤,只好點了點頭,又問:“推我那人,父親審得如何了?”
“嘴到挺硬,不過為父自有辦法。”寧真遠冷笑了聲。
寧芙欲言又止。
寧真遠看出她的遲疑,道:“在父親面前,有話直說無妨。”
寧芙垂眸道:“父親,那人是于姨娘相好,會不會是于姨娘害得我。”
她率先說出口,這事無論如何,便也怪不到她阿母身上。再者,兩人私情是真,即便查不出于氏害她的證據,于氏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寧真遠臉色微變。
“你有何證據?”
“我撞見過那人同于姨娘抱在一處。”寧芙道。上一輩子,她并沒有猜到落水前她撞見抱在一處的人就是于氏和男人,只聽見男人喊了一句妍兒,寧芙以前不知妍兒是誰,多活了一輩子,她再清楚不過,這是于氏從前的名字。
于氏害她,是以為被她撞破了奸情。
寧真遠也想到了這點,臉色越發(fā)不好看。
偷人不算,還置他掌心明珠于死地,如果是真,他饒不了于氏。
寧夫人嘲道:“大人身邊的人,可真是些好人。”
即便于氏是老夫人逼他納的,寧真遠這會兒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任由夫人奚落,末了示弱道:“夫人放心,我定會給阿芙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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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突破口,寧芙落水這事查得很快。
寧真遠的心腹,南下去了趟于氏老家,得知于氏同那男子,是青梅竹馬。后來于氏被父母發(fā)賣,老夫人救了她,將她養(yǎng)在身邊伺候,后來見她伶俐,又許給了寧真遠。
寧真遠以于氏要挾,男子以為他已知曉實情,終于開了口。
真相就如寧芙說的那般,于氏怕奸情暴露,所以企圖滅口。
寧真遠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存在這樣一個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