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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與寧芙見上面時,似乎又不喜歡寧芙疏遠他,也比與旁人一塊時,態度要親昵些,好比他并不是見誰上馬車,都會生出手來扶對方一把的。
傅嘉卉心中疑惑歸疑惑,卻也不會去問此事,只將這些事爛在肚子里。
馬車最后停在了紅袖閣,方才寧芙與程霜提起過要來買衣裙,那自然得來一趟。
寧芙本想著同傅嘉卉一同去挑選衣裙,不料宗肆也下了馬車,讓她不禁皺起眉,嘴上客氣道:“世子在馬車上等我們便好。”
“寧妹妹不必擔心,此處也是世子的地方。”傅嘉卉含笑道。
寧芙聽后,放下心來,便未再多言。
紅袖閣共有三層,樓下一層是些珠寶首飾,往上便全是衣物了,各類綢緞數不勝數,女君服飾琳瑯滿目,不論是紗袍、錦衣,還是絹裙、云緞裙,應有盡有。
“寧妹妹喜歡什么,盡管挑便是。”傅嘉卉看了看宗肆,對寧芙道。
這里隨意一條裙裳,都夠在外頭買十件了。
“多謝傅姐姐。”寧芙甜甜笑道。
其實真該感謝的人,該是宗肆,只是此時感謝傅嘉卉一個女君,是最合適的。而她自己雖買得起,可有的時候,是不好拒絕人家給的人情,薄了人家臉面的。
該給的面子,不能不給,日后也方便自己的人情送出去。
宗肆一進紅袖閣,便由人領著離開了。
寧芙則跟著傅嘉卉逛了逛,卻說這鋪子里的衣物要是過于繁復多樣了,也不見得是好事,容易讓人挑花了眼。
“姑娘,這是月娘新做的雪色百蝶穿花云緞裙,您試試吧。”片刻后,管事便端著一條新裙裳走了過來。
那綢緞,輕盈如紗,通透如雪,難怪稱為雪色,明明為素色,卻在一眾顏色中,依舊能脫穎而出。
寧芙總算理解,古詞中雖白卻艷這形容,原來并非書中杜撰。
這裙裳上了寧芙的身,不論與寧芙,還是這身云緞裙,都是錦上添花,寧芙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越發玲瓏如柳,甚至有幾分如蛇的妖媚來。
而那本就吹彈可破的肌膚,也更顯透亮,細眉黑發,灼灼其華。
“這怕就是給姑娘量身定做的。”管事不由贊嘆道,這是夸這身衣裙,適合寧芙呢。
傅嘉卉則笑盈盈道:“寧妹妹真是時常教人眼前一亮,也不枉月娘花了大幾個月的功夫。”
“月娘是誰?”寧芙好奇道。
“是世子從剛及冠時,北地帶回來的一位繡娘,父母被胡人殘害,原本要死于路上了,不料碰上了世子,見那姑娘可憐,世子便將人帶了回來,給了她一個討生活的機會。”
傅嘉卉卻未提,宣王妃在見了月娘一面后,曾提議,宗肆將女子收進王府當通房的事。
至于其他的,她就更不敢枉自同寧芙胡說了,連她自己也是道聽途說,只知道那月娘,雖比世子要大上三歲,卻溫柔體貼,更是個少見的大美人。
兩人選完衣物,便回了慶國公府,不想宗肆卻比她們來得要早。
這會兒與謝大公子,正坐在不遠處的亭中,兩人相談甚歡。
“寧妹妹,你總算回來了。”程霜一見她,便熱情地走了過來,又看她幾眼,羨慕道,“這身裙子真是好漂亮,怎么上一回我去紅袖閣,沒見著這身云緞裙。難不成你在紅袖閣中有關系?”
這卻讓亭中的宗肆瞧了過來,上下各看一眼,表情并無變化,隨后便移開了視線,同那謝大公子繼續交談去了。
“是傅姐姐帶我去的。”寧芙道,這便是否認自己有關系了。
程霜就不好多說什么了,平時她瞧不起傅嘉卉是個商賈之女,眼下也沒有臉皮厚到可以求她幫忙,走她的后門。
不遠處的榮敏撇了撇嘴,剛要同謝茹宜吐槽,卻又想起片刻前的事來,一時間尷尬不已,只訕訕收回吐槽的打算。
寧芙則眼尖的發現,程霜這會兒的心情,卻是遠比方才她離開慶國公府時,要好上許多。
“程姐姐找我何事?”寧芙被她推著坐到了角落位置。
“方才世子剛來,榮敏打趣謝姐姐,謝姐姐卻說,她同世子的親事并未定下,讓她不要妄言。”程霜道。
寧芙不禁生出幾分驚訝,隨后一想便明白了,謝茹宜身邊的追求者還有四皇子,宣王府若是給的誠意不如慶國公府的意,這門親事不會談得那般容易。
雖寧芙知曉謝茹宜對宗肆,比對四皇子更有好感些,可她這般的女君,絕不是為了男子就會不顧家族利益之人。
“謝姐姐便是不選宣王府,也同樣能找到好的。”寧芙道。
程霜卻是不管這些的,只低聲道:“慶國公府一直想將謝四公子塞入北地軍中,掛職拿個軍功,回京再安排個官職,日后晉升就容易了。然謝四公子不成器,宣王府那邊怕是不愿接受這個提議,親事就耽擱了。”
每一場仗,宣王都是用命拼來的,也從不喜歡走歪門邪道之人,寧芙覺得這緣由并非空穴來風,卻也未妄加評論。
“我有事要同世子說,一會兒你陪我去吧。”程霜一個女君,不方便找宗肆,而其他人她又不放心,只能考慮最能守口如瓶的寧芙了。
宗肆同謝大公子離開時,程霜就拉起了寧芙。
兩人在長廊處,攔住了宗肆與謝大公子的去路。
“世子,我們有話同你說。”程霜卻將寧芙也拉進來當了擋箭牌,兩人一起,就擺脫了她獨自見外男的事了。
“我先走了。”謝大公子見狀,先走一步道,他對宗肆的為人很放心,相信不會出亂子。
“程姑娘與寧四姑娘有何事?”宗肆淡淡開口,只是視線卻落在了寧芙身上。
程霜到底是不好意思,又將寧芙推了出去:“寧妹妹,你去那轉彎處等我。”
寧芙點點頭。
程霜看向宗肆,在喜歡的男子面前,不由心跳如雷,道:“我……”
“便是我與謝姑娘親事不成,也不會考慮你。”宗肆卻先她一步打斷她。
“便是當側室,我也愿意。”程霜飛快地道。
“我對程姑娘,并無半分心意。”他無情地看著她,有些女君,以為愿意做小,就是讓他占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只會遭人厭煩。
程霜霎時面如土色,一顆心瞬間破碎不已,正要問為什么,視線卻落在了他的衣角上,起先只覺眼熟,片刻后,就想到了先前在寧芙的馬車上,看到的那縷衣角。
程霜只覺五雷轟頂。
“程姑娘請回吧。”宗肆很是避嫌的轉頭就要走。
“如果寧妹妹愿意給你當側室,世子肯定愿意吧?”程霜有些不甘心地道。
第38章
暗調情
“寧妹妹長得那般貌美,世子心中,定然也喜歡如此姝色,她若是愿意當側室,世子是收還是不收?”程霜快步跟上他,有些挑釁地說道。
與其說是挑釁,倒不如說想以此咄咄逼人之態,得到他一個否認的答案。
宗肆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卻并未立刻否認她的話。
程霜臉色白了些。
她并非完全確定,與寧芙一塊出現在馬車上的男子,就是宗肆。
她甚至不希望那男子是他。
宗肆若是對所有人都如此冷漠,她心里反而能好受些。
可他這番態度,實在無法讓人不多想。
宣王府雖瞧不上寧國公府,可納一個妾室,就沒有那么多講究了,他要實在是喜歡,也并非絕無可能。
若是寧芙能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怕得長嘆一口氣,宗肆可不是在與她私會,而是在壓榨她罷了。
“寧四姑娘對你如此真心,程姑娘卻在背后對她說三道四,未免太不厚道。”宗肆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拐角里的寧芙。
程霜到底是臉皮薄的女君,被他這么一說,不禁紅了臉,也失了再質問下去的勇氣。
一時間,又覺得他言辭如此正派,不像是會與女君在馬車上私會的,這么些年來,也從未聽說他有任何桃色傳言。
卻說宗肆這玩弄人心之術,由此就可見一斑了,讓人只注意他的態度,卻未留意他的字眼,其實他分明沒說半個愿不愿意納寧芙的字眼。
寧芙離得不遠,其實也隱隱約約聽了個大概。
程霜這個當事人沒聽清,她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宗肆這話沒給出個確切的答案,何嘗不是在試探她對當側室的態度,或是故意讓她聽到些風聲。
娶自己為妻,寧芙確定宗肆不愿意,而若是偏房,那就不好說了,畢竟他上一輩子也未禁與她的房事,而據說他在北地也有一紅顏,或許不介意娶側室。
程霜在宗肆走后,就走向了寧芙。
“程姐姐。”寧芙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程霜忍不住撲進她懷中痛哭起來,又怕旁人注意,哭得異常小心翼翼。
“要怪就怪,我不是慶國公府的女兒,沒有生在一個好人家,其實謝姐姐,還不如我喜歡他。”片刻后,程霜從她懷中抬起了頭,用帕子擦了擦濕漉漉的眼睛。
“世上男子無數,總有適合你的良配。”寧芙道。若是宗肆不直接拒絕,那才是禍害她。
程霜心里卻不是滋味,總覺得她有笑話自己的嫌疑,其他那些女君更不必提了,不想讓人看了笑話,便匆匆回了府。
“程妹妹今日怎么這么快回府了?”衛子漪在寧芙坐回來時,有些好奇問道,往常她大多數時候,會待到最后。
寧芙自是不會揭別人的短,道:“程姐姐身子有些不適。”
“她最近好生古怪,原先也不愛同你玩,最近幾次倒是愛找你。”衛子漪也并非頭一回提及此事了。
寧芙心中是清楚程霜為何找自己的,無非是自己不愛說閑話。不過她上一輩子嫁給了誰,寧芙卻是沒印象了,似乎自從謝茹宜離開學堂之后,她也很快嫁去了外地。
只是她為何會嫁去外地,寧芙就不得而知了。
她又沉思起宗肆去外地一事,半月后便是宋閣老受賄一案被徹查清楚,眼下他出京,恐怕便是為了此事。
等了莫約半年,這事終于要落下帷幕了。
當晚寧真遠回府,便是一副憂思模樣,問了寧芙的功課,便早早打發了她。
到了夜間,府中偏苑處燃起火光,將與宋閣老往來的密信燒了個徹底,早已化為灰燼的書信,被一一掃入湖中。
“今夜之事,誰要是對外人說起,我便割了誰的舌頭!”寧真遠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陰冷果斷。
待回到荷亭園,寧夫人同樣憂心忡忡,道:“六皇子將提前此事告知你,恐怕有拉攏你之嫌。”
寧真遠不由冷笑了聲,道:“他身邊哪還有容得下我的位置,他這分明是挑撥我與四皇子的關系。宋閣老已出事,而我并未受牽連,便是他不提醒,四皇子也會盡力保下我。”
他并未上書為宋閣老說情,尚能明哲保身,四皇子定然能提前知曉風聲,在他能不受牽連的情況下,肯定率先將他摘出去。
而六皇子卻率先突然通知他,宋閣老這事已毫無轉機,難免有吃里扒外之嫌。
“六皇子之所以來通知我,也是料定我沒卷進去,次此難為不了我,干脆就以假裝示好,來擺我一道,若是四皇子信了他的招數,對我起疑,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若四皇子不信,對六皇子而言,也并無損失。”寧真遠長長地嘆了口氣。
此乃陽謀,四皇子也能猜到其中緣由,只是人心到底難測。
寧夫人拉過他的手,撫摸著,也是種安撫。
寧真遠看了一眼,將另一只手覆這她的手背上,叮囑道,“圣上下了密令,這幾日會徹查與宋閣老有關聯之人,明后兩日刑部的人定會上門查我,若是有何意外,你與阿芙不必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