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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公公可要好好看看。”上首紀皇后輕笑一聲,“徹夜不歸的云承閨已然歸來,本宮等會兒就會處置……這會倒是陛下的佩玉更要緊,畢竟陛下素來寬厚,若是尋常物件掉了,哪里舍得讓承閨親自下水撈取?昨兒個既然答應了,想必是心愛之物,怎么也得找回來才是。”
說到這兒一挑眉,“怎么姜公公整日伺候陛下?竟然分不出來這些碎玉是否就是陛下昨日掉進太液池的佩玉?”
“……奴婢該死。”姜覽面色微變,連忙跪下來,“陛下那兒色澤質地仿佛的佩玉有好幾件,跟前這些都已破碎,且非完整,奴婢所以一時間未能認出。”
紀皇后“嗯”了一聲:“姜公公不妨上手一觀,這要是陛下那塊佩玉,本宮可得繼續勞煩公公描述一下模樣,尋玉匠做個差不多的寬慰陛下才是!這要不是陛下的……那當然得著人下去接著找。公公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姜覽額頭見汗:“娘娘說的是。”
他硬著頭皮拿起一塊碎玉打量片刻,道,“回娘娘的話,這正是陛下掉的那塊玉佩……”
這話還沒說完,旁邊云風篁忽然說:“娘娘,姜公公在胡說,妾身昨兒個看的清清楚楚,陛下根本沒掉東西進太液池!”
都到這時候了,她要是還看不出來紀皇后是想借題發揮,將姜覽這個淳嘉帝左膀右臂給弄掉,那還混什么宮闈?
這種送上門來的報仇的機會,云風篁是絕對不會錯過的,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當下就落井下石道,“而且妾身乃是為陛下獻舞時不慎落水,哪里有什么撈佩玉的事情!這都是姜公公居心叵測,存心想害死妾身……妾身昨兒個在水里好久好久,卻一直無人來救,原本以為太液池廣大,沒人尋著妾身,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姜公公故意為之!”
姜覽整個人猛然一震,是沒想到云風篁這么快這么干脆跟他這個御前內侍撕破臉,不禁怒聲反駁:“承閨請慎言!奴婢與您無冤無仇,為何要謀害你?!”
“妾身也覺得很是不解。”云風篁微微垂下眼睫,很是傷心的樣子,幽幽道,“妾身自進宮以來,自認小心翼翼謹言慎行……”
她臉不紅心不跳,面不改色道,“伺候主位更是兢兢業業從不敢有絲毫懈怠!就是昨兒個奉召前往莎綠亭伴駕,出發之前也還去正殿請過安……可悅妃娘娘似乎一直不怎么待見妾身?”
這話看似委屈,實則暗指姜覽乃是為悅妃張目,那么當然有謀害云風篁的理由了,六宮誰不知道悅妃這會兒只怕巴不得將云風篁抽筋扒皮下油鍋?
“混賬東西!”不等姜覽辯解,皇后已經翻臉如翻書,驟然一拍鳳座,厲喝道,“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算計太皇太后懿旨禮聘、皇家正經敕封的承閨?!”
“還拿御駕之物做筏子,這是什么居心?!”
“你想造反么?!”
“……娘娘恕罪!”姜覽趴在地上,抖如篩糠,一迭聲的求饒,“奴婢……奴婢冤枉……”
紀皇后冷笑一聲:“冤枉?你口口聲聲說陛下落了佩玉,云承閨自告奮勇下去撈取這才失蹤,結果呢?本宮讓人隨便砸了塊玉拿上來,你居然就認了!可見之前根本就是在胡扯!既然如此,你還有什么臉喊冤?!”
她擰著眉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當初慈母皇太后堅持讓你留在陛下身邊,是覺得你忠誠勤勉,能伺候好陛下。結果呢?你對得起慈母皇太后一番信任?!對得起陛下這些年的厚愛?對得起本宮的信重?!”
皇后一番質問氣勢如虹,最終卻沒將幾乎癱軟在地的姜覽怎么樣,只叫左右拉了他送去春慵宮,“你是慈母皇太后給陛下的人,本宮不好越俎代庖,且送你去見慈母皇太后,請她老人家示下!”
待姜覽哭喊求饒的聲音漸漸遠去,紀皇后方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稍稍沾唇,瞥一眼全程乖巧的云風篁,就換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怎么還跪著?快起來罷。”
云風篁忙說:“妾身愧對娘娘……”
“都是那起子小人作祟。”紀皇后擺擺手,“怨不得你,倒是本宮這皇后,沒照顧好你,這進宮才幾天?沸反盈天的,竟沒個安穩的日子。”
“娘娘……”云風篁迅速揣摩皇后這話到底是純粹的故作姿態呢,還是暗示自己進宮以來夠折騰的了,也該安穩幾天了,所以欲言又止了下,就聽皇后道:“算了,事已至此,不說這些。”
稍作思索,就道,“昨兒個本宮就說過,要給你晉位的。本打算今早請安的時候宣布,不想你流落小蓬萊,這會兒才過來,這樣,也不必再等到明日了!本宮待會兒就讓人去辦。”
云風篁連忙謝恩,一迭聲的說著娘娘慷慨仁善云云,因為年紀小長的好,口齒又伶俐,哪怕明知道是故意奉承,聽著也叫人舒心。
“宮里高位一直空著不是個事。”紀皇后瞧著,心情不錯,端起宮女剛剛換過的茶水淺啜一口,柔聲道,“你們這一批人究竟是禮聘入宮,與數月后花鳥使帶回來的不同,該更用心的伺候陛下、以為本宮分憂才是!”
皇后隨口畫餅,心里卻想著這云風篁才進宮就敢懟上自家主位,可見骨子里桀驁難馴。雖然如今看似恭敬,不加以調教,日后卻是難說……
她垂下眼簾,對著殿下還在表忠心的少年宮嬪露出個鼓勵的笑容,暗道進宮才這么幾天就升了兩級也夠快的,接下來合該被按個一年半載,磨平些棱角,知道敬畏,方才合用。
主意既定,正要打發云風篁退下,外頭卻有宮人來報,道是慈母皇太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