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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捻捻布裙,不明所以,“大人不喜歡?”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都睡在外面?”
我點頭。
他不言語,只皺眉盯著我。
“佩兒不舒服,托我替她送一次茶。大人不喜歡我靠近書房,我就不來了。”
我放下杯盞,解釋。
他不知道,依我的耳力,只要想聽,就能聽到。
只是我不愛管他人私事而已。
衛緒眉心一跳,像是沒料到我這樣直白。
“去找個舒服地方住。”
他移開眼,不看我了。
我照舊睡在廊下,只是離書房遠些。
京師春日多雨。
檐瓦上滴雨如線,打濕青石板。
看著地面積起淺淺水洼,總能讓我想到從前當一塊石頭,浸泡在水中的濕潤感覺。
春去秋來,我和丫鬟們混熟了。
因我好說話,總有托我替活的。
衛緒漸漸習慣了我捧著托盤進出。
落在我臉上的視線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
發現我寫字都不甚標致后,問我小時候拜的哪個三流師父。
我放下墨筆,“大人,我不曾念過書,這是我自己學的。”
他不可置信。
“你家族能送你入東宮,都不知請個教養師傅?”
“我沒有父母啊。”
我說,“我只有一個義母,是太子行宮的姜嬤嬤。”
衛緒捻著毛筆,筆尖一抖。
抿起唇,很愧疚的樣子。
沒幾日,便新給我做了幾身軟和的衣物。
恒川說他家公子嘴笨,是給我賠禮。
我換了身鮮亮的,去找衛緒。
他在溫書。
眼也不眨地看我轉完圈圈,捧著圣人書喃喃念了半晌。
秋深時,衛緒在官場漸漸展露頭角。
宅子擴建了,仆從也多出不少。
我不愿意自己住,衛緒便在書房給我置了軟榻。
他理事,我睡覺。
他見好友,我也在屏風后睡覺。
衛府小,天地靈氣卻足。
每日深眠精修,補氣益神。
可如今修為已到了瓶頸。
我雖修出了人身,卻還是一顆石頭心。
唯有參破情字,才能做真正的人。
但如何參悟,天道沒有指引我。
今日睡得有點久。
驚醒時,衛緒坐在我榻邊。
正引著一縷發,撓我耳廓。
我癢得坐起,險些撞上衛緒的臉。
他神情微震,穩穩將我扶住,垂下眼。
我打著呵欠,睜開眼。
“大人有事?”
他搖搖頭。
四面環顧,前來尋他議事的官吏已經走了。
我問,“是餓了嗎?”
他目光落在我唇邊,又移開。
然后摸了摸我的頭。
我爬起身,出門喚膳。
走遠時,隱隱聽見衛緒與侍衛交談。
“恒川,她當真無異樣?”
“回大人,阿姜姑娘嗜睡,除去侍奉茶點,其余時候都在歇息。”
“府中誰與她交好?”
“姑娘似乎不愛交際,并無友人。興許是因為……府中多有言辭污穢者,擾人清凈。”
衛緒回以沉默。
幾聲書頁響,恒川又道。
“屬下朝東宮的嬤嬤打聽過,姑娘孩子氣,都不提爭寵,對太子殿下是從未有過半句軟話。何況還胸無點墨毫無才情,實在不像是當探子的料。大人,依屬下看,這不是善于蟄伏,純粹是……她現在還不認得屬下的臉!誰家探子大半年連人都不認的?”
胸無點墨,毫無才情。
真是說對了。
琴棋書畫不能速成,確實為難我。
若非我學得快,只怕這會還大字不識。
我認真聽著衛緒的答復,好半天才聽見一聲低語。
“是我多疑,委屈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