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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后母臉,先前暖風輕輕,眨眼間烏云密布,一場雨悶得遲遲不下。
不一會兒,云遮和思理小跑著回來,著急忙慌地道:“那邊街上,有游行呢,路今天可能通不了了。”
郝珊向童葭瑤使個眼色,兩人起身走到樹下。
“前幾日,我聽到爸爸打電話,說東北那邊棘手得很,這兩日游行格外得多,咱們還是少出門吧。”郝珊嚴正神色,低聲說道。
“走吧,咱們從前門大街繞回去。”
恰好丫頭們收拾完,她和郝珊坐車往回走。
前門大街都是些做苦力的力巴,賣雜貨的,賣小吃的,說書的,擺茶攤的,最多的還是,賣藝的。童葭瑤望著窗外,一個約莫十四五的姑娘在唱大鼓書,胳膊瘦的和鼓槌一樣細,還一臉強笑地又敲又唱。
不知怎么,看見這,她一口氣頓時卡在嗓子口,同這路一樣,堵得難受。
車子向前挪動幾步,車窗正對上一家破舊的小書鋪,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眼簾。
郝珊見前面的車到路邊停下,心中疑惑,也讓汽車夫停了下去,匆匆幾步跟上她。
“怎么……”還未說完,看見書鋪子前,童閣正站在門口怔怔地望著兩人。
路上凹凸不平,還布滿大小各異的石塊土疙瘩,和隨意亂潑的臟水混在一起,泥洼坑沼。
她們倆攙著胳膊小心翼翼地過去,還是有些泥點子濺在了大衣下擺。
“你們倆怎么來這了。”童閣見兩人過來,一手抱上書,一手去扶童葭瑤。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也跟過來,站在他身邊。
少年個子很高,黑黑瘦瘦的,劉海厚厚的,擋在額前。一雙杏眼炯炯有神,眼白很干凈,瞳仁亮晶晶。洗得發白的校服雖有幾處縫補的痕跡,卻整潔干凈。
經童閣介紹,少年叫林蒲,是他的同班同學,也是他的好朋友。
林蒲很有禮貌地同她倆打招呼,行事作風穩妥成熟。
書店門口,用碎石板搭了兩節臺階。童葭瑤好不容易站穩,同他解釋起前邊的問題。
“那邊路不通,就繞過來了。”又問他,“你怎么在這?”
童閣知她素愛干凈,只快速粗略地說道:“和林蒲來買書。”又催她,“你快回去吧。”
“你呢,不跟我一起回嗎。”
臺階顫顫巍巍,她依然不肯走,意圖不言而喻。
見他為難地推脫,郝珊識趣地打圓場,“快下雨了,你和葭瑤回去吧,我送你朋友。”
車上,林蒲一動不動,坐得端端正正。郝珊扭過臉,看著他瘦削的下巴,語氣親和地問:“你住哪里。”
“箭羚胡同。”
大雨前的勢頭越來越近,空氣似乎漸漸稀薄。車里空間本就逼仄,這下更是發悶。
怕他不適應,她打量許久,看見他手里緊緊握著本書。書皮又糙又黃,和他的手融為一體。
“你買的什么書?”
他仍舊是那個姿勢,僵著身子,只尷尬地笑笑,回答,“《南腔北調集》。”
“這書很好,不過,我覺得另一本更好,《二心集》。”
果然是個懂書的。他轉過頭,眼中帶上些欣慰,點點頭,又羞澀道,“原是要買那書,可惜我錢財緊張。”
見他如此坦率謙卑,郝珊神色穩穩,稀松平常,淺淺笑道,“我借給你。”
一顆豆大的雨滴打在她后面的車窗玻璃上,‘啪’地濺開,裂成一粒粒芝麻大的水點,緩緩流下,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雨勢漸大,一縷縷水痕夾雜著泥點,凝結成泥渣子,慢慢滑落,在靴口粘著一路滑至腳下。
童閣向下瞟了一眼,見腳邊的白色短靴被染得慘不忍睹,嘆口氣,將包書的粗布扯下來,彎腰給她擦鞋。
這突然的動作,嚇了童葭瑤一跳,出聲問他,“你干嘛呢。”
“趁泥沒干透,還能擦干凈。”頭也沒抬,他直接按住她的膝蓋,繼續擦拭,又帶些訓導地說道,“云遮也是,這種地方,怎么能讓你一個人下去。”
前頭的云遮聽見,扭過頭,朝她吐了吐舌頭。
“是我讓的。你不是躲我嗎,干嘛跟我說話?”
她盯著他黑壓壓的后腦勺,賭氣地上手揉了幾下,松軟又干澀,一頭短發瞬間變成亂糟糟的鳥窩。
“我什么時候躲你了。”由于他低著頭,聲音都是唔囔唔囔的。
靴子終于擦完,雖不是特別干凈,但總比先前那樣好得多。她微微抬起腳,左看右看,滿意得很。
他張開手指順理頭發,一邊順,一邊向她解釋,“沒有躲你,最近學業很忙,事情又多。”又接著警醒道,“下回別來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