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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響,沈樂皆回來了,趙歡與適時打了個哈欠,眼里全是水汽。她下了沙發,赤腳走近,說:“鑰匙。”
沈樂皆順手把鑰匙遞給她,猶疑地打量。
“車鑰匙。”
“你怎么了?”沈樂皆問。
“我要拿我的大白,今天晚上和它一起睡。”
沈樂皆摸出車鑰匙也遞過去,想著:所以是缺覺,現在心情不好了?
“穿好鞋。”他說。
沈樂皆這一天累得夠嗆,打算趕緊洗個囫圇澡,趕緊去休息。不過,打算是這么打算,現下又站在門邊不動,等趙歡與回來。
“沈樂皆!”
他聽見趙歡與大喊。
剛才只是心情不好,這下才是真正發脾氣了。
沈樂皆尋到車庫邊去,車內的燈開著,趙歡與抱著玩偶斜坐在車的后座。昏暗的燈能力有限,但他還是看清了,剛才那個哈欠帶來的水汽還未從她眼睛里散去。
“木枝呢?”她問,“可以開花的木枝呢?”
“送給朋友了。”沈樂皆沒想到趙歡與在意這個。
“一支也沒留。”
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她偏偏要多說一句廢話。
“她看著新奇,向我要了,全給她了。”
趙歡與猛地垂眼,靜了一會兒,點了點白熊的鼻子,低著頭問:“她有沒有問你要這個?木枝和大白被我擺在一起,大白也很好看。”
他可以哄好發脾氣的趙歡與,但她突然溫順下來,沈樂皆卻覺得失控。
“沒有。”
“如果她也問你要了,你會不會給?”
“她沒有問我要。”
“會不會給?”
“不會,那是你的所有物。”沈樂皆說,“如果你回程路上說你喜歡那幾根木枝,我也會回絕。”
趙歡與點了點頭,緊緊環著玩偶下了車。沈樂皆松了一口氣,落在后面鎖車。回頭時,見趙歡與把白熊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里。
大白陪了趙歡與十幾年,就連外出三四天的旅游,她也帶著它。
沈樂皆追上去,拽住趙歡與的胳膊:“你干什么?”
掌心里的胳膊沒有一絲力氣,胳膊的主人也是,垂首不語。
“趙歡與!”沈樂皆厲聲喝她,“你今年幾歲了?”
“我沒說過喜歡,你就看不出我喜歡嗎?”
水汽散不去,甚至聚集起來,要匯成淚珠,就掛在眼角,搖搖欲墜。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讓他知道,這件小事竟然能令她哭。
趙歡與避過臉去。
“我也沒說過喜歡大白。”她抬起頭直視他,淚一定是落了,如今眼眶很干凈。
后來沈樂皆一邊去垃圾桶里撈大白,一邊批評她幼稚又沖動,任性得要死。
趙歡與想回嘴:有哪個人沒有任性的時候?
可她忍住了,因為她突然問自己:那又有哪個人會愛上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呢?
她沒有向宋野枝道出全部,昨晚的夢里,成年的她喝著酒一直對沈樂皆說對不起,童年的她被沈樂皆哄著玩睡前游戲。但不論是成年或童年,她總是想哭,等眼淚要流出來,她又連忙抬頭,在夢里處處顧及沈樂皆,怕他看到眼淚不開心。
她重新擰開水龍頭。
不是冰水也沒關系,總能洗得干凈手。
宋野枝拎著水壺站趙歡與身后,目睹她一開一關,心不在焉。
他問:“怎么了?”
“太陽好大,水都被烤熱了。”
宋野枝放下水壺進屋去,出來時端了小半盆的冰塊兒。他擠到趙歡與身前去,汩汩溫水淌進盆里,堆積起來,像一條條極細的河流嵌進冰山。
“給它三十秒就好啦。”宋野枝說,“不要因為小事不開心。”
她呆住了。
天知道,趙歡與現在有多討厭宋俊這個叔。
“我沒有不開心。”趙歡與將手泡進冰冰涼涼的鐵盆里,抿著嘴笑。
明明就有。
宋野枝不再說什么:“好吧。想要出去玩兒嗎?”
趙歡與搖頭。
漂浮在水面的冰塊漸漸變小,等它們完全消失,趙歡與的手將暴露在太陽光下,無所遁形。
她突然說:“好想告訴你,我的一個秘密。”
宋野枝:“你還有秘密?”
趙歡與:“你沒有嗎?”
宋野枝:“有的。”
趙歡與:“那,有沒有要告訴我的沖動?”
宋野枝:“有吧。我們交換。”
趙歡與:“那我說了哦。”
宋野枝點頭。
“我……”趙歡與又仰著頭,天空都一樣,夢里和現實都是一個樣,“我好討厭甘婷藝。”
“到你了。”趙歡與說。
“我……我感覺,周也善好像在討厭我。”
趙歡與差點兒把盆掀了:“怎么可能!”
“我……我的感覺而已。”
“周也善不可能討厭你,除非他親口說!不然你的感覺不靠譜!”
“……你會對甘婷藝親口說討厭她的話嗎?”宋野枝說,“還有,甘婷藝是誰啊?”
“沈樂皆的女朋友。”
“為什么會討厭她?是不是悄悄欺負你了。”
“因為她令人討厭。”
好有道理哦,宋野枝點頭。
趙歡與把手拿出來,盆內下了一場小雨。她使勁甩了甩手,往屋里走去,一邊問:“你怎么會認為周也善討厭你?太不可思議了,我覺得他討厭我也不會討厭你啊!”
冰塊全化成了水,宋野枝的食指伸進盆里,驗收降溫成果,很成功。
“最后幾個星期他很少和我說話。”宋野枝回憶,“能感覺出來的,他對我的疏離很明顯。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主動去問他原因嗎?”
“等等啊。”屋內的趙歡與回答他。
他便站在外面劃拉著水等她,等了半晌,她開口說話,卻不是對宋野枝說。
“周也善,在干嘛?來小野家吃西瓜。”
宋野枝嚇了一跳,趕緊跑進屋去看,趙歡與正抱著座機講電話。
趙歡與對他擺擺手,接著說:“你家也有西瓜?哦,正好小野家沒有,帶倆過來,就這樣,一會兒見。”
“他……”
趙歡與替宋野枝說完:“他會過來的,放心,居然在家看電視,也太無聊了。”
沒過一會兒,座機響起來。
宋野枝和趙歡與在搭簡易的貓窩,最近巷子里出現了一堆小貓,應該是哪只野貓生的崽。
貓媽媽管生不管養,幼貓還小,見人就奶聲奶氣地叫,碰到好心的能有幾口吃食,碰到無良的就會被捉弄。多幾次應該就不敢朝人叫了,宋野枝想趕在此之前給流浪貓做個家,有個睡覺吃飯的地方。
趙歡與正研究框架,就快完了,騰不出手,催宋野枝去接電話。
“趙歡與!出租車司機居然不進巷子了!出來和我抬東西,趕緊的!我要化了!”
“因為最近兩天巷尾封路維修。”宋野枝解釋原因。
“小……嗯,我就……在巷口,慢慢來也沒事。”周也善說。
宋野枝走到巷口去,趙歡與說的是倆,但周也善買的是一箱。
周也善問:“重嗎?”
一個塑料箱子,他們一人抬一邊,力平均作用到兩個人的手上。宋野枝倒是想說不重,但真的很重。
“有點。”
一陣無言。
到了院子里,兩人汗流浹背。宋野枝想立馬沖個澡。夏天,每天洗澡的習慣又被撿了回來。
“搬那么多來干嘛?”趙歡與驚呼。
周也善:“吃啊。”
他們先抱了兩個放冰柜里,冰鎮一會兒再吃。
衣服被汗浸濕了大半,宋野枝換了一件干爽的背心,提拉著拖鞋從屋里出來,被周也善一直盯著看。他扯了扯衣角,問:“……你……要不要也換一件?”
周也善點頭:“好啊。”
宋野枝回身去臥室給他找衣服,生怕他又刻意蹦出一句“謝謝”。直到在臥室里看他換上了,也沒等到,宋野枝松了一口氣。
“有點兒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