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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野枝聽他倆這番對話,像聽剛才的三角函數。
他站起身,端上空空如也的果盤,說:“我再去洗一串葡萄。”
兩人愣愣地點頭:“好的。”
周也善:“你哥他們什么時候到?”
趙歡與看了看表:“二十分鐘以內。”
周也善撓了撓頭:“幸好宋野枝在。”
趙歡與點頭:“不然跳進黃河洗不清。”
周也善:“歡與,咱今天就分手吧。”
趙歡與:“好的,你早這樣想該多好。”
周也善:“沒事兒,現在也不算晚。”
趙歡與:“嗯。”
半晌,宋野枝去而復返,不僅洗了葡萄,還有蘋果和梨。
“你們還吃嗎?”
周也善搖了搖頭:“留給馬上要來的……哥哥們吃吧。”
宋野枝“嗯”了一聲,又把果盤放回客廳,剛彎腰,便聽見院外的敲門聲,三人對視一眼,宋野枝平靜如常,周也善和趙歡與,是兩只被弓驚到的鳥。
趙歡與:“我去開。”
門外,沈樂皆放下敲門的手,看身側的人:“你不是說要去實驗室?”
易青巍穿得有些薄,腰背比平時更挺拔:“你記得來他家的路?”
門開了,趙歡與站在他們面前,神色淡淡:“哥,小叔。”
沈樂皆看著她,不動,硬被身后的易青巍推著進了院兒:“趙歡與快進來,怎么不披件外套就出來開門。”
宋野枝候在門口,叫了人,兩雙拖鞋遞到他們腳前:“新的。”又指了指架子,“外套脫了可以掛那兒。”
趙歡與跟在身后,一下午倆小時不到,這已經是她第三遍聽宋野枝說這一句話了,想了想,又開始有些想笑。
易青巍最后進門,脫了衣服,卻發現落地掛衣架已經沒了位置。這個院兒里今天的客人著實多了些,再加上宋野枝的兩三件方便出行的外衣全在架子上。
他好笑道:“我這放哪兒?”
宋野枝說著便去接易青巍的衣服:“我放我臥室。”
易青巍把衣服遞給他。
宋野枝頓了頓腳步,想起什么,問:“小叔,你們吃過飯了嗎?”
易青巍看了一眼宋野枝,小孩兒還穿著一身睡衣,有幾縷頭發不規整,要翹不翹。他笑了一下:“你們吃過了?”
“吃過了。”
沈樂皆來到書房,趙歡與和周也善一低一高,并排站在他面前。他看著,心中氣惱,往前一步,低頭看桌面,除了幾本書,其余全是果皮和果核。
“你們來書房是學習還是吃東西?”
周也善:“一邊吃,一邊學。”
沈樂皆看向他,臉上沒表情,眼神有些冷。
周也善被這樣的眼神盯著,不自覺站得更直:“哥哥,我和歡與已經分手了。”
宋野枝和易青巍走過來,恰巧聽到周也善的話。易青巍沒什么反應,心情不錯的樣子,宋野枝則一頭霧水,他們之前在談戀愛嗎?
歡與?
沈樂皆的眼神更冷了:“她姓趙。”
趙歡與抬眼看沈樂皆一眼。
周也善了然:“趙歡與。”
“什么時候分的?”
周也善如實相告:“剛才。”
“……”
趙歡與暗自捂了捂額頭,自己腦子一定被錘過,竟然找的周也善幫忙。
沈樂皆在訓人,易青巍不摻和,在房子里亂晃,從客廳到廚房,從廚房到飯廳。宋野枝看了仨人一眼,跟在了易青巍身后。
“小叔……樂皆哥怎么了?”
“他倆早戀,被她哥發現了。”說這話,易青巍還仰著脖子,看餐廳的吊頂,“他們怎么到你這兒來了。”
“趙歡與來給我補數學,周也善的數學也不好。”
易青巍點了點頭,不欲多問,踱了幾步,問:“這是你臥室?”
“嗯。”
“我進了?”
宋野枝先他一步,為他推門,臥室的面目便全了。擺設很少,一桌一椅,一床一柜,一個掛衣架,簡單又干凈。床上的被子沒疊,倒也不亂,平整隨意地鋪著。桌上有幾本書,攤開的,閉合的。
掛衣架上只兩件牛仔外套,其中一件就是他的。
易青巍走近了,目光在桌上停留,掃了幾道,手指點了點其中一本:“Francoise
Sagan.”他歪了歪頭,問人,“這本書,你買的?”
宋野枝上前去看,腳尖挨著腳尖,衣袖蹭著衣袖。
“不是,來的時候就在抽屜里。”
易青巍掀開書的硬殼封面,扉頁一片空白,像撥琴鍵,又像早前在家時挑衣服,食指把整本書的頁碼掠過一遍。
他輕笑:“那就是我的了。”
宋野枝正看他的手指,聽此話,轉去看他的臉。
“有人問我討要,尋不著,原來是落在你這兒。”易青巍轉身,靠在桌角,腿斜伸著,和宋野枝面對面,他說,“我在你家住過一段時間,就是這間房,那時候,你才到我……”他比了比,“胸口?”
宋野枝看向他的胸口。
“不是現在的胸口,是我……”他又想了想,“13歲的胸口,你還不滿八歲。”
宋野枝聽他說話,總抓不到重點,或者說是總會抓到重點。
原來與他差五歲還要多。
宋野枝:“聽起來,你就像見過我。”
易青巍:“見過。”
宋野枝睜大了眼睛:“我不記得……”
易青巍:“那時候你不認識我。”
13歲時的寒假,他已經步入為中考奮斗的階段,易焰給他報了個英語補習班,每天都要去一趟,得在天寒地凍的天氣里連續補一個月。易青巍異常聽話,乖乖去了一次,回來后死活不愿再去,說路上太冷太滑,自己是跌一跤走一步回的家。
易焰無視他的小把戲,說:“嫌冷?那正好,你這個月去住宋叔叔家的院兒,湊巧宋俊哥前幾天來了一趟。那兒離班近,三兩分鐘就到,能讓你少跌幾次。”
“哥……”
“沒關系,我已經跟你俊哥都說好了,他們剛好今天回南邊兒,你現在過去正好。”
“我一個人住?”
“給你找了個做飯的阿姨。”
“沈樂皆英語也不太好。”易青巍頗為義氣。
“我記得沈哥說樂皆今年是單科年級第一。”易焰想了想,“沒看出來你志向挺遠大,哥不用你考年級第一,不拖你其他科后腿就行。”
“……”
車停在街口,再往前就進不去了。易青巍提著大包小包下了車,司機下車要幫他,他大手一揮:“沒事兒您回去吧。”
他慢吞吞往前走,路過巷口一根電線桿的時候,發現旁邊兒站著一小孩兒,裹得很嚴實,像要哭的樣子。和易青巍眼神對上后,小孩兒慌忙錯開,還不夠,竟默默轉了轉身子,孤零零地面向墻壁。
易青巍把行李丟在腳邊,蹲下了,笑問:“你躲我做什么?”
“你一個人?”
“你爸爸媽媽呢?”
他問得慢,間隔時間長,耐心等小孩兒回答。誰知小孩兒防備心很強,剛才不愿和路人對視可能是怕別人知道自己走丟了,辨不出來人是好是壞,不知該信該疑,便索性一個也不信。
易青巍:“哥哥不是壞人,看到那邊兒的電話亭了嗎?你打給家里人,我不帶你走,讓他們來接你。”
小孩兒終于肯看一眼他,再看一眼電話亭,卻依舊沒說話。
“我叫易青巍,讀初三,來這邊兒補英語……你知道英語是什么嗎?”易青巍,“我該叫你弟弟還是妹妹啊?”
人裹得只剩一雙眼睛,帽子圍巾口罩,到腳跟的羽絨服,雪地靴,一樣兒沒缺,是個被照顧得很好的孩子。
不怪如此,北風呼呼響,易青巍站這幾分鐘都覺出冷意了,他站起來,想為小孩兒擋住迅猛的風。小孩兒以為他要走,拽住他的袖子。
“我不知道爸爸的電話號碼。”
易青巍又蹲下了:“你冷嗎?”
他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嗎?”
小孩兒又陷入沉默,他并不能完全信任他,又不愿意他走了,只剩自己一個人。
易青巍沒再問,甚至不敢隨便動,不然小孩兒又以為他要走。
僵持許久。
“我爸爸叫宋俊。”
易青巍張圓了嘴:我,靠。
“他去哪兒了,怎么留你一個人在外邊兒?”
“爸爸說有急事要辦,走了。”
“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