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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達淺淺地笑,算是回應她。
他想起什么,說:“我在他們家客廳看到一枝玫瑰花的標本,被透明的薄玻璃罩起來的。”
“小野弄的。”趙歡與說,“小叔送他的,他想留下來。”
“嗯,真好,真漂亮。”他繼續說,“花是,人也是。”
趙歡與抽空瞧霍達的表情,她這次是真笑了,又憋悶著,轉去看路。
到沈樂皆家時,晚上十點,房子里的燈卻是熄的,漆黑一片。
趙歡與探身去后座翻沈樂皆的口袋,拿出手機解鎖,點至通訊錄,找甘婷藝的號碼。
備注存得規規矩矩,干巴巴三個字,甘婷藝。
她的哥哥,真的不會愛人。
“喂?”
“喂,嫂子,我趙歡與。”
“咦,歡與……”
趙歡與不想多廢話,馬上說:“我哥今天在小野家喝醉了,我送他回來,現在在家門口,可能得麻煩你起床開門,我們幫你把他弄進去。”
“家門口?”甘婷藝重復了一遍,然后說,“哦哦,我今天……我今天晚上也在外邊兒吃飯呢,我現在就趕回去啊,著急嗎?”
“不著急,慢慢來吧。”
手機掂在手里,趙歡與轉玩幾下,重新打開通訊錄,找自己的號碼。
一條條按下去,字母已經到“Z”,始終沒見到。
把我刪了?
這么狠?
趙歡與掏出自己的手機,撥沈樂皆的號碼。
振動三下,來電顯示跳出來,鈴聲也響起來。
來電顯示,Z。
剛才繁雜的通訊錄中,最后一個。
來電鈴聲,趙歡與初中時的錄音:哥,接下電話唄。
兩者都很單調——甚至冷清。
霍達旁觀她從頭到尾的一串操作,再看她此時愣頭傻腦的樣兒,掩面笑出聲來。
“你哥哥對你感情還是很深的,是愛你這個妹妹的,而且唯一。”
趙歡與摁斷鈴聲。
“我不要這種感情,也不缺這種愛。”她冷聲說。
甘婷藝來得很快,一敲車窗,趙歡與就下了車。
她開車門,說:“我哥在后座。”
“咦,小王也在啊?”
“嗯,我們一塊兒聚的。”
“那把小王也擱這兒吧,他家里也沒個人照看。”甘婷藝要把包先放去駕駛座,瞥見霍達,“歡與,這是?”
“我對象。”
霍達正解安全帶,扣開車門,才不咸不淡打了招呼。
王行赫和沈樂皆一拽就醒,有意識,只是暈,全身脫力。霍達背了兩趟,甘婷藝讓他把這兩個人一同安置在主臥的床上。
趙歡與:“啊?那你睡客臥?”
甘婷藝不在意:“嗯,湊合一晚上嘛,照顧一下醉酒的。”
霍達正把王行赫搬去房間,他說:“歡與,再要一個枕頭。”
甘婷藝連忙臨時去客臥補了一個。
人安全送到,趙歡與和霍達沒多待半分鐘。
半夜,王行赫頭疼欲裂,起床找水。一腳下去,把沈樂皆踩醒了。
沈樂皆懵了半天神,啞聲啞氣地說:“你他媽看著點兒。”
王行赫開了燈,緩了一會兒,看清沈樂皆的臉,新仇舊恨都涌上來了。
“沈樂皆,我操-你媽。”
“你又發什么病。”
“又?”王行赫揪著他的衣領把人拖下床,“老子這些年哪次正經找過你麻煩?你他媽要不喜歡她你早說!你他媽玩真的要和別人結婚你早說!你跑去和別人領證,她現在也放棄了,到最后老子忍你讓你這么些年算什么卵事啊?”
沈樂皆任他拽,冷靜地看他發飆。
“你還真喜歡她。”
王行赫一拳砸他臉上。
“要我說,小歡與就一點,瞎。”
“對。”
王行赫一腳踹他肚子上。
“對你媽。老子就是看你也喜歡她才沒上趕著摻合,結果你他媽...你今天敢說一句你不喜歡趙歡與?結果我也瞎,沒看全,你沈樂皆他媽是個慫蛋。”
沈樂皆躺在地上,鼻腔的血滲出來一些,但大部分是回流進咽喉。他咽了幾口,沒說話,神情萎靡。
王行赫氣不打一處來,但沈樂皆是一坨棉花,不生氣也不還手。
“操!”
他使勁捶一拳桌子,去衛生間洗臉了。
衛生間里水流聲停了一刻鐘,王行赫突然沖回來,握著一個塑料漱口杯,眼神咬著沈樂皆,然后臂一掄,狠狠砸去他臉邊。緊接著,像瘋了一樣,打開房子里所有的門和燈。
尋遍了。
甘婷藝不在。
甘婷藝居住的痕跡也不在。
他喘著粗氣重新站到死魚一樣的沈樂皆面前,看了一會兒,笑出來。彎了腰,跪到地上,撐著地板。
“沈樂皆,你他媽活該。”
聞此言,沈樂皆也笑了。平躺著,屈起雙膝,捂著腹部。兩個人越笑越大聲,停不下來。
持續很久,到了某一個節點,就失去聲音了。
窗戶大開,消散酒氣,窗簾卻被風卷出去,布料打在鋁制框上蹭出聲響。
沈樂皆越笑越痛,吐出一口氣,頭一轉,看向滿眼模糊的窗外。
風推風,云撞云,游戲人間千萬年。它們該見慣了,有情人,難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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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妹妹告一段落。
第73章
家屬
十一月初,氣溫驟降,全市提前供暖。早間新聞結束,開始播送天氣預報,北方強降雨來襲,或有雨夾雪。
宋野枝從廚房出來,路過客廳,聽了一耳朵,停下來把音量調高,站著等了一會兒。輪到海南時,全國城市已經放完一遍。
28攝氏度,紫外線強,不宜室外活動。出行需打傘,防中暑。
真行。
他把手里的盤碟擺上餐桌后,去推臥室的門,撩一角窗簾,開半截窗戶,透過窄縫靜悄悄瞧了外面幾分鐘,分明只有雨。
宋野枝踱去床邊,亂揉一通被子:“小叔小叔。”
易青巍在床上蜷成一團,首尾難辨,聽見他說話,身子先條件反射動了一下,默了幾秒,聲音趕在后面:“嗯…”
“五分鐘早過去了啊。”
“嗯......”
宋野枝伸手,幾根指頭去輕撓他的下巴,和逗貓弄狗一個手法,問:“昨天晚上什么時候回來的?”
涼潤的觸感把困意激退不少,易青巍不肯睜眼,抓住宋野枝的指尖,壓在臉頰下,手順著往上摸,像藤蔓,緩緩依纏他的胳膊:“兩三點,吵沒吵醒你?”
宋野枝嫌熱,往后退。
“我有感覺到,醒了幾秒,不是還握你手了么。”
攀依的架子位移了,易青巍的手臂慢騰騰倒向床沿,敲兩下:“宋野枝,站過來點兒嘛。”
“粥要涼了。”
“有事兒說,你來給我解釋一下。”
看易青巍閉著眼,他原地踏了兩步:“來了。”
易青巍氣笑了,好歹張開了眼睛,垂在床邊的手臂一拽一攬,宋野枝踉蹌幾步靠近,膝蓋貼緊床沿,手掌撐在枕邊。
人到跟前,他仰著頭抬眼看他,又反悔,得寸進尺。
“累么?再進來躺會兒?”
宋野枝作勢要走,易青巍立刻將自己的手腕送到他眼皮底下,轉了兩下,道:“真是正經事兒,給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兒啊?”
易青巍常年曬不到太陽,將皮膚養得透白,手更金貴,沾著點兒顏色極其扎眼。紫色的吻痕印在腕骨側,顯著一股艷麗漂亮的勁。
宋野枝看見了,笑道:“咦,成了。”
“她們問我手腕是燙著了還是被人掐了。”
“誰啊?”
“昨天手術,那個小張護士給我拉手套時問的我,我也懵,回答說是狗牙磕的。”易青巍把他拉低,單手環上他的脖頸,“你是不是小狗?什么時候偷摸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