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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件紅襖子。”
“這個呢?”易青巍指另一個。
“……小姑送我的畫具。”
易青巍不樂意了:“是不是我爸泄露的?”
宋野枝乖乖點頭。
易青巍:“……”
“好,這個。”易青巍繞到前座,拿出一個長條盒子,深藍色絨面,大小適中。
宋野枝盯著,半晌,他不確定,大可說不知道,卻莫名想要說出口,錯了也不在乎,他鼓足勇氣。
“鋼筆。”
易青巍沒話說了,問:“這回是誰泄露的?”
猜對了。
宋野枝笑,露出小尖牙,說:“這回是心有靈犀。”
易青巍把禮盒塞到他懷里,說:“新年禮物,新的一年,學業有成。”
自從上回被壓著吃了許多奶油,這次見面,宋野枝覺得易青巍變了。
他低頭看著鋼筆盒子,嘀咕道:“該不會是把高中同學送的翻出來送我了?”
易青巍聽清了,大手掐著他肩膀,湊近叫他再說一遍。
宋野枝趕緊抬頭,提高聲量,一臉正經:“沒有,新的一年我好好學習,不會辜負你的筆。”
確實是變了,更親近,更隨意,生動而鮮活,存在他的感官里。
易槿和符恪都系上圍裙在廚房里幫老陶的忙,三個老人拿零碎的吃食墊了肚子就提著鳥籠出門了,說晚飯前回來。宋野枝和趙歡與搬了小板凳和一袋蒜坐在院兒里,曬著太陽干活。
宋野枝大開著腿,胳膊肘撐在膝蓋上,聽趙歡與說話,手上剝得倒挺認真。
“黃菊是6班班主任,也是英語老師。你知道我為啥不去考英語嗎?就是她!我……”
宋野枝攔了她一下。
“丟反了,剝好的放紅色袋子里。”
宋野枝給她揀出來放對位置。
趙歡與繼續道:“我偏偏就考數學150,英語0分,氣死她。”
易青巍雙手插兜里踱步出來,整個家就他和沈家父子最清閑。
“你那樣兒氣得死誰啊?”他踢了踢袋子,“你們在這兒干嘛呢?”
二月的太陽不熱,只晃眼睛,宋野枝沒抬頭,只說:“小姑叫我們剝蒜,說待會兒要用。”
易青巍:“一頓飯用一袋蒜吶?就知道瞎使喚人。”
廚房正敞開門散油煙味兒,易槿半挽著袖子站門口,說:“易青巍過來,還有一袋子蔥,坐那兒一道給我剝了。”
宋野枝和趙歡與在背后悶笑。
符恪正在燉湯,外邊動靜聽了個全,說:“青巍給我把沈樂皆也叫過來,我看他閑得慌。”
趙歡與舉手:“舅媽我去叫!我哥在和舅舅看電視!”
“那把你舅舅也叫過來。”符恪叫住她,“讓他過來把這雞處理了。”
老陶說:“我一會兒弄,別讓他來多余臟手了。”
易槿笑著幫腔:“沒事兒陶叔,我哥一年到頭也就這幾天能進會兒廚房。”
就這樣,一家子勞動力都被倆女人使喚來使喚去,刷鍋洗碗,殺雞燒肉,剝蒜揀蔥的,啥都沒落下。
沈樂皆和易青巍把大圓桌從屋里抬到院兒中間,后邊跟著抬椅子的宋野枝和趙歡與,沈錦云在兩棵樹之間拉彩燈。
年夜飯在天黑時擺上了。
宋野枝和趙歡與吃著吃著,陣地轉移到客廳的電視機前,春晚上潘長江正在唱歌。
趙歡與只看到后面伴舞的人:“這個后空翻……腿好直哦......”
宋野枝:“你還要鹵雞翅嗎?”
趙歡與點點頭,宋野枝正準備起身,易青巍端著兩個盤子進屋來,兩盤鹵雞翅。
“躲里面來干嘛?”易青巍順勢坐到他倆中間。
趙歡與往右挪,騰出更多空間:“你不也進來了?”
她伸手去拿雞翅,被易青巍繞開了,他說:“嫂子讓你出去夾菜。”
“我只想吃雞翅。”
易青巍:“自己去,這是我和宋野枝的。”
趙歡與看他幾秒,起身,氣勢十足,說:“好!小叔你想吃什么?”
易青巍遲疑地看她,但毫不客氣:“糖醋排骨。”
趙歡與又問:“小野想吃什么?”
宋野枝:“我碗里的菜夠……”
趙歡與:“選一個。”
宋野枝把“多了”倆字咽下去,說:“……魚湯。”
趙歡與風風火火出門去,風風火火進門來,端著一碗魚湯和一碗辣子雞塊,再沒有其他的,又擠到倆人中間去。
易青巍隔著趙歡與從宋野枝碗里夾一塊排骨放嘴里,覷她一眼,說:“幼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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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襖子
客廳的人漸漸多起來,最后大家都坐下來聚一起看春晚了。宋野枝和趙歡與坐地上,隔電視機最近。他往后看,環視一圈,問:“老陶叔呢?”
宋英軍看了看表,說:“去收拾床鋪和客房了。”
易偉功抬一下鼻梁上的眼鏡,問現在熒幕上的是誰。
趙歡與朗聲:“牛建業說:“他右邊兒那搭檔呢?”
“馮鞏。”趙歡與張圓了眼睛,“姥爺,咱倆十六年了,我才知道您連馮鞏都不認識!”
沒等沈建業教訓人,她自己先笑場了,盤著腿笑得前仰后合,然后突然坐直了身子,拍宋野枝的大腿,嚴肅道:“小野,我們的襖。”
宋野枝:“……”
客廳里鬧極了,小品演到高潮,觀眾喝彩如雷,易槿和符恪聊天都要湊近了用手掌擋著說。一片煙霧繚繞中,只有易青巍看到宋野枝的臥室緩緩開了一道縫,看他小心翼翼探出頭,和自己對上眼神,再無聲地喚自己。
易青巍關上門,清凈得和門外是兩個世界。
“怎么了?”
宋野枝脫了外衣,露出紅襖子,轉身背對著易青巍,側頭說:“后面這腰間還有兩顆紐子,我怎么也扣不上。小叔,你幫幫我。”
易青巍拉著扣子把他牽引到光亮處,不拉不要緊,一拉,底下白皙的皮肉一覽無遺。
“你里面沒穿件兒?”
宋野枝低著頭在擺弄前邊兒的紐扣,答:“啊,太緊了,里面兒再穿就穿不上外邊兒的了。”
易青巍:“不扎人啊?”
宋野枝:“不扎。”
易青巍已經親自上手試,指腹捻著內面的布料,指背蹭著滑膩溫暖的肌膚,兩相對比,差距更甚。
“這還叫不扎,成篩子了你是不還笑著問我需不需要濾面粉啊?”
先前是請他來扣紐的,現在二話不說開始給人解紐扣,說:“先找件貼身的穿上。”
宋野枝急了,忙抓緊他的手:“小叔,這扣子很難系的,真不怎么扎,穿上拍完照就脫了嘛。”
易青巍問:“這衣服是不是女款的,怎么這么緊?”
“不是,那福娃本來就不大。”宋野枝把易青巍剛解開的給系上,“小叔,后面。”
宋野枝比趙歡與高幾厘米,趙歡與穿應該正好。
易青巍掃了一眼緊緊束在衣服里的細腰,懶懶地笑著斥道:“趙歡與慣會折騰人。”
電視機里的趙忠祥在倒計時,鏡頭一轉,是全國各地的華僑祝賀新年好,零點一到,鞭炮煙花響徹胡同巷。
“陶叔您站好,我來我來。”
宋野枝上前去調相機,把它放在花架上,也倒計時:“十、九、八……”
趙歡與激動得很,跳著叫他:“快快,快過來。”
數到五,宋野枝朝他們跑去。
1996年2月19日凌晨十二點零三分,宋野枝穿著紅襖子,站在亮堂堂的燈下,站在響當當的炮竹聲中,得到人生中第一張家族大合照。他跑向舒適而穩妥的生活圈,平靜地被滿足。
“我要和小姑一起睡!”
符恪摸了摸她的頭:“寶貝兒,你也只能和小姑睡。”
八個房間,八張床。
北房的三間不變,其余沈建業和易偉功兩個老人一人一間,沈錦云和符恪一間,沈樂皆和易青巍一間,易槿和趙歡與一間。
符恪安排好,敲定后便催大家去洗漱。趙歡與數學滿分不是白考的,經濟頭腦講究資源利用最大化,她建議:“哥和小叔可以選一人和小野睡,這樣大家空間可以更寬敞。”
哦,除了宋野枝。
易青巍笑意盈盈,沈樂皆一言不發,宋野枝覺得如果自己再慢點兒表態,他也將一個晚上一言不發。
“小叔,和我睡。”
沒有“請”字,也不妨礙祈使句的發揮。易青巍困得很,打了個哈欠就輕車熟路朝宋野枝的房間走去。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