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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ease.”
吉姆不斷晃動自己的一頭紅發,像一桿交通燈立在實驗室里。
“宋。”他轉換語言,用蹩腳的中文吸引那人注意力,“噢,天吶,不可思議,中|國居然發生這樣的事。”
站在離心機前全神貫注的人,在關閉機器按鈕的間隙抬眼看了一下吉姆,復而低頭取出離心試管。把樣品存置好,宋野枝慢條斯理摘下手套,脫下白大褂,從吉姆身邊經過。
“中|國怎么了?”他擰水洗手,漫不經心。
見他終于搭理自己,老早就做好出發準備的吉姆立刻問:“我們中午吃什么?”
“給你做火鍋。”
“歐耶,我愛中餐,我愛火鍋。”
“中|國發生了什么?”
高大壯實的吉姆抬臂舉著筆記本電腦,一邊一邊往實驗室外走,緊緊巴巴翻譯道:“世界衛生組織召集9個國家,11個頂尖實驗室,試圖找到這個新型病毒的病因,并將此次在中|國流行的病癥命名為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ARS。”
“什么時候的事?”
吉姆湊近,瞧了一會兒:“三月。”
一句話,吉姆譯了三分鐘。宋野枝在旁好脾氣地忍到句號完結,接過電腦,一目十行快速瀏覽起來。
非典。
病毒。
廣東。
傳染。
北京。
他啪地一下合上電腦,加快腳步,說:“先回家。”
吉姆心心念念的中|國火鍋泡湯了。宋野枝回到公寓后,茶飯不思,已經坐在電腦前查了一個下午的資料。天色漸黑,吉姆端著今天的第二桶泡面站到宋野枝身后,靜靜地吃,以氣味凸顯存在感。
吉姆瞟到宋野枝的電腦屏幕上,滿頁都是關于非典疫情的詳細報道。
幾個小時以來,宋野枝隨時像一張拉滿的弓,分秒警戒著。吉姆最后一口面嗦到一半,轉椅上的宋野枝突然松懈下來。
箭已離弦,獨留弓在原地萎靡,失措。
他縮在寬大的軟椅里,呆呆地望著屏幕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見狀,吉姆遞去一根巧克力棒,代替宋野枝放在齒間細細啃咬的手指。
“怎么了?”
宋野枝沒接,倒是松了口,啞聲說:“我要回去。”
這四個字,第一次從他嘴里說出來,像吹響了久違的沖鋒號角。
他馬上起身收拾行李,胡亂塞進幾件衣服,又返回去訂國際機票。過程中,他思緒大亂,唯剛才到的某一句報道很鮮明,釘在腦海里,揮散不去——
「北大醫院因非典疫情過于慘重,多數醫務人員被感染,喪失救治能力,現已閉院,建院以來史上第一次停止接診。」
“What?”吉姆也慌了,圍著宋野枝團團轉,“回去?你要回哪里去?”
“中|國。”他又明確道,“北京。”
“北京?那個疫情重災區?”吉姆難得喚他全名,“宋野枝,現在的局勢,想從那個地方跑出來都難,然后,你想闖進去?你是想當逆行者嗎?這么簡單的道理,逆行是要遭殃的!”
宋野枝嘴巴不解釋,眼睛不離電腦,請求道:“吉姆,麻煩幫我撥一下趙歡與的電話。”
吉姆拿著電話來回踱步,說:“不通。”
“往下翻,爺爺。”
半晌。
“不通。”
“再往下。”他頓了頓,做出抉擇,“易。”
“還是不通。”
吉姆及時提醒他:“現在中|國是休息時間。”
爺爺和趙歡與在睡覺時手機處于無人接聽狀態是正常的,可易青巍——易青巍就算那年尚是實習醫生,也24小時保持手機暢通,隨時待命。
宋野枝咬著牙,紅著眼,罵了一句。
最近的航班是晚上十二點,他丟棄笨重的行李箱,翻箱倒柜找齊證件,挎上背包,奪門而出。
就這么走了?
吉姆世界觀臨近崩塌,在身后大喊:“你還有實驗項目!”
宋野枝留了一句話:“我會給老師發郵件。”
而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你好,一張到北京的直達機票。”
“北京?”工作人員重復確認。
北京淪陷疫情的新聞,已經在國際媒體各大頭條輪流滾動幾天了。
“是的,北京。”
堅定且沉穩。
兵荒馬亂的一陣急趕過后,宋野枝順利坐在候機室,反而逐漸趨于平靜。
一切已辦理妥善,現下能做的只有等待。
碰巧,這么久了,他最擅長的事就是等待。
未知的,無盡的等待。
窗外的雨未停,淅淅瀝瀝。
同樣的雨,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候機廳。
宋野枝眨了眨眼,場景重疊,好像回到了過去。而這苦悶孤獨的六年呢,若夢若幻。
月亮,是同一輪月亮。夜色,是同一場夜色。仿佛他還留在北京,從未出逃,從未被驅逐。
可是,幾千個日夜囤積的思念和不甘那么真,有烙印,有證明,燙在時間刻度上。
2231天。
12300公里。
宋野枝踏上寥寥幾人的機艙,乘坐去往高危地域的飛機,不顧生死,去會不知生死的故人。
時年,24歲。
萬丈高空上,他眉頭不解,抱著手臂縮在座位里發呆。亦如某一年,手術室門前的金屬椅上,那個忐忑不安,又不得已強制自己鎮定的男孩。
小叔,你千萬千萬,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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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為北大人民醫院閉院,配合劇情改為北大醫院。(最近幾天開始忙了,得一直到12月底才能喘口氣。不過!我就算熬大夜也要讓11月份日更的fg長立不倒。再次感謝一直看文留評投海星投玉佩的朋友!為啥一直說感謝呢,因為真的很感謝哈哈哈哈哈。碼字習慣不好,懶懶散散的。也常常在自我肯定和自我懷疑之間反復橫跳,一般寫一萬字刪五千字這種。追連載應該蠻不容易的,所以你們肯留言和投喂真的給我莫大鼓勵,多謝啦。鞠個標準躬
第55章
相見
他趕上了北京的落日。
黃色余暉,紅色袖章,白色口罩,藍色消毒桶,紅白封鎖線。滔天的醋味,刺鼻的84消毒水。空無一人的地鐵,門可羅雀的長安街,藥店門口的長龍,街上低頭捂嘴疾行的路人。
闊別六年,盡是蕭條。
宋野枝下了車,取了口罩,走入胡同。
胡同很靜,家家閉戶。
不遠處,貓窩還在那兒,看起來是新木,才換過不久。有幾只貓在那附近繞圈,宋野枝看了,猛地有一點失落。都換了面貌,他一只也不認識。
院門沒關,翠鳳凰高掛屋檐下,羽毛不及以前鮮亮了。但見了宋野枝站門外,還是蠢蠢的,歪頭歪腦打量來人。大約半分鐘,竟放嗓高聲叫了起來,極其嘹亮。
木門嘎吱一聲開了,宋野枝底氣不足,被嚇得后退一步,屏息斂聲立去墻壁邊。
宋英軍從里面走出來,抬頭看鳥,問道:“您無緣無故唱什么呢?”
倫敦天氣不好,宋英軍腿腳不好,兩者相克。再加上國際航班耗人氣血,宋英軍去一次便是受一次罪。
他們上一次相見,是一年前的事了。
宋野枝拿出手機長按開機鍵,幾個未接來電提醒爭相跳出來,一一點開。
第一個,歡與。
第二個,歡與。
第三個,爺爺。
第四個,爺爺。
第五個,爺爺。
他不死心,還要往下看,直按翻頁鍵,屏幕不斷顯示【加載已完成】,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歡與,我回來了。」
編輯文字,點擊發送。
躊躇幾秒,他撥通了宋英軍的電話,沒嘟幾聲就有人接起。
“喂?”宋英軍心情很好。
“喂,爺爺。”
宋英軍不知在客廳還是臥室,傳來紙張嘩啦的聲音,應該是去看他制作的倫敦和北京兩地時間差的表了。
宋英軍:“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