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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來得急,忘帶外套。
明天有兩臺手術。
月底得去上海交流學習。
宋野枝。
吞吐過急,被嗆到,易青巍立即捂著嘴蹲下了,頭埋臂間,力掩咳嗽。
嗓子眼的癢意過去了,這人依舊一動不動,再沒站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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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一晚沒睡的人在家門口碰見,四個黑眼圈相對而視。
易青巍身上有濃重的煙味,又有早晨空氣中特有的冷冽的清新香味。
易槿聞到兩者混合的味道,皺眉:“你做什么去了?”
易青巍垂著頭,答非所問,側著身子要進門去:“你去上班?”
“你等會兒?!币组壤∷?,“我有事兒跟你說?!?
易青巍揉了揉凍僵的臉,求道:“我回家就是為了洗個熱水澡,馬上要去醫院的?!?
易槿把包和鑰匙丟到柜子上,抱著手臂,下巴一揚:“去洗啊,今天我送你,我們在車上聊?!?
易青巍速戰速決,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換上羽絨服喝了碗熱湯,坐上了易槿的車。易槿抓了一把他的頭發,而后把他趕下去,盯著用吹風機烘干才罷休。
“你這樣能去上班嗎?”
“怎么不能。”
“知道有早班還不睡,去哪兒瘋了?”
易青巍瞟了眼后視鏡:“別倒了,快抵著坎兒了。”他靠在椅背上,無精打采的,“您找我什么事兒???”
“我問你?!甭酚黾t燈,車停穩了,易槿才說出來,“小野的事?!?
“他有什么事兒?”
“小野是不是喜歡你?”
“他跟你說的?”易槿的問話似乎在意料之中,易青巍沒有異樣,自然而然地回問。
這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易槿急了,捶了他的肩膀一拳:“你別給我吊兒郎當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覺得他一遇到你就整個人不對勁,那天晚上聽到你們聊,我才反應過來?!币组日f,“這么看來,我猜對了?”
“你還偷聽我們說話?”易青巍笑著,故意打岔。
然后自言自語:“一遇見我就不對勁?我怎么沒發現……”
易槿轉頭朝他飛了記眼刀,警告:“我說了,收起你那吊兒郎當的樣。”
易青巍充耳不聞,坐直了點身子,伸出手指在霧蒙蒙玻璃窗上劃拉。羽絨服寬大,衣袖過長,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食指。易槿在一旁看著弟弟,這樣的他像個稚氣未脫的學生。
不一會兒,一個漂亮的“宋”字掛在車窗上。
易青巍端詳了幾秒自己的作品,說:“他昨天被宋叔罰跪,跪了一天一夜,一句軟話沒說過。姐,知道宋野枝喜歡我……我真的好開心。”
易青巍出生時,易槿十一歲,他是她帶大的。
她木著臉看他一眼,想罵人。
“你開心個屁,我看你是難過得要死?!?
“當時那么冷,地板那么硬,我想進去抱他,哄他,但一定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宋野枝的膝蓋肯定腫了,得疼好些天?!币浊辔≌f。
最壞的情況就是現在這樣。
兩廂情愿。
“你別害他?!币组瘸谅曊f。
易青巍突然垮了。
自知之明是一回事,被旁人點破成為另一回事。包裹的保護膜被精準刺破,里面渾渾噩噩的人就痛醒了。方才逞強扮歡的易青巍,像瞬時被吸干水分的一株植物,精神迅速萎靡下去。
“也別害你自己?!币组日Z氣滯重。
車停在醫院門口,他摸索著打開車門,被絆了一下,踉蹌幾步。
“你聽到我說了的沒?”易槿在車內,問他。
對,該是這樣,暫且放人自由。
“聽到了?!?
易青巍的聲音很輕,很遠,像是一出口就碎了,后來被風重新拼湊整齊,飄送過來的。
易槿心里不好過,升上車窗,趴在方向盤上,獨自靜了好一陣。
天光大亮,日頭正盛,往常鳥鳴貓叫的院子在今天異常安靜。易槿踩著高跟鞋,腳腕都提著勁兒,輕輕推開院門,正房客廳的門緊閉著。
她前去叩門:“宋叔?我,小槿?!?
陶國生開門,打過招呼,禮貌地請人進屋,他面色憔悴,眼袋耷拉在臉上,笑著說:“宋哥和小野昨晚都沒休息好,都待在房里補覺呢?!?
易槿接過陶國生手里的茶壺和水杯:“沒事兒陶叔,我自己來?!?
她坐在沙發上,問:“陶叔,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小野?”
兩個人的眼神一碰上,陶國生就知道了易槿此行的目的。
“行?!彼従忺c頭。
陶國生走回自己的房間,期間回頭,叫住正要敲門的易槿,說:“小槿,他倆都是好孩子?!?
她看著陶國生和藹而疲憊的目光,霎時間神思恍惚。
太像了。
相似的話語,一模一樣的神態。
“我知道的。”易槿說。
宋野枝并未睡覺,而是坐在床上,背靠床頭,兩腿直直放著,上面搭了條毯子。
他早早聽到動靜,在等她。一進門,就緊緊看著她。
“小姑。”他乖巧地叫人。
易槿在床沿坐下,把剛才倒的熱水遞給他。
“痛不痛?”她問。
房間內充滿刺鼻的藥味,宋野枝是源頭。易槿慢慢掀開毛毯,底下,宋野枝寬松的棉褲挽至大腿,雙膝裸著,腫得不成樣子,與細白的兩條小腿形成鮮明對比。上了藥,更不能看,什么顏色都有,就是兩個被糟蹋了的調色盤。
易槿的心里愈發不是滋味。
“中午擦過藥了沒?”
“陶叔剛剛給我擦過?!笨匆组让佳坶g全是心疼,宋野枝笑得像個沒事人,好來安慰她。
“小野?!币组忍缴砣ッ念^,拇指不住摩挲他的鬢角,輕柔地,溫和淑氣的那一面全顯現出來,她說,“換個人吧?!?
宋野枝笑不動了,怔怔的。
他猛然想到什么,不管不顧把褲腳往下拉,跳下床,兩腿一折,摔到地上。淋漓的汗幾秒間布滿額頭,他咽下慘叫,咬著牙,暴出青筋,爬起來,向院外跑去。
“小野!”易槿追了出來。
宋野枝在門口慢下來,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在巷子里走,一塊一塊仔細摸過去,他在院墻拐角處停住了。
就在那兒,那一團黑乎乎的,亂七八糟的,無數煙頭烙出來的印跡。宋野枝費力地蹲下去,超出承受能力的疼,激出生理性淚水。
地面,煙蒂和火柴梗被清理過,但殘留的細灰還隱隱約約看得見。
小叔來過,待了很久,抽了很多煙。
他就困惑,昨晚時不時響起的劃燃火柴的聲音,斷斷續續陪他一夜。
跟來的易槿一同陪他蹲下,沒有出聲。
“小姑,他讓你來跟我說的?”宋野枝的手指輕捻慢磨地面的灰,“他怎么不自己說?!?
“不是?!币组日f,“這話……是我作為長輩,為你們好,說出口的?!?
“小姑。”宋野枝埋著頭,聲音低了幾度,近乎耳語。
“如果是你,你能換嗎。要你放棄李乃域姐姐,換的了么?!?
第50章
出國
「現在在哪?」
「你隨意攔一下,別太用力。我們當初也有山窮水盡的時候,但現在還是過上了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日子呀,不要過于擔心?!?
「燉了排骨,一會兒帶去公司,貝兒等我?!?
「真的,沒那么糟,會好的。」
易槿給李乃域備注的昵稱是小李兒,今天她的話格外多,短信一條接一條,停不下來。李乃域最多等了半個小時,沒等到易槿的回復,電話就來了。
“還在忙?”李乃域問。
“沒呢,剛從宋叔家出來,就是小野的爺爺?!币组葎偵宪嚕L衣在剛才蹲下時拖到地上弄臟了,她開了免提,空出兩手脫衣服丟到后座。
“怎么樣嘛?”
易槿想了一下,還是不可思議,說:“那小兔崽子,居然知道我倆的事兒?”
李乃域應該在試湯,被嗆著咳了幾聲。
“我家里人這么多年都不知道,小野他就見過你幾次?他就知道了?”
“他很細膩嘛?!崩钅擞蚩涞?,接著說,“知道也好,可以給他一些勇氣?!?
“他不需要。”易槿心情復雜,好氣好笑,“我試了,架勢很足的?!?
“那你就更不用擔心啦,只要兩個人都夠堅定,就有路,走得下去?!?
道理是如此說,易槿在中間攔這一遭,就是為了探他們情深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