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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檀托腮,有一口沒一口的含了羹露,倒想起元禆方才的話。
他說她對著他就像她阿嫂在兄長面前那般扭捏,是什么意思?
她素性矜傲自我,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更不懂自古以來男尊女卑的狗屁道理,之于男子,視若玩物,最是瞧不上女流之中叁從四德之輩。可偏巧她家里就占了叁個,楊氏、素柔、和毗濕奴從北地娶來嫂子的云氏。楊氏小門小戶出身,毫無頭臉顧忌,扮嬌怯裝柔弱,無所不行,帶得素柔也不自重;她阿嫂更是個弱柳扶風(fēng)的病秧子,總是一副不知所措、不能自理的模樣兒,可就這樣的人,夜半叁更爬起床來卻是得心應(yīng)手,從邊城飛入長安,一家子都扒在郁家身上虱子似的甩不掉。云氏一向?qū)π珠L唯唯諾諾、百般奉迎,一副討好的下流小人嘴臉,同她那個賣女求榮的爹沒什么分別,更可恨的是嫁過來數(shù)年,說話仍不敢大聲,支支吾吾地露出無辜怯意,好像她兄長毗濕奴是什么吃人的老虎,郁家是個虐待子媳的火坑。
可歷經(jīng)了昨夜那一遭,她里頭就好像有什么變了,像是一顆從心兒里壞爛的桃兒,釀了甜膩到齷齪的腐壞蜜水,一想起她那嫂子,就又禁不住回味起夜里頭,元禆又狠又兇,捅得她腹中又酸痛又甘美,羞恥的快意像是烈酒一般灌昏了頭,叫她一時忘卻了舊日,被他把握于掌間,丹心融成一塊糖飴,只剩暴漲的甜蜜的愛欲和牽絲般不明就里的哀楚,那雙深幽的瞳盯得她渾身酥軟顫栗,心里一陣陣慌惶驚懼,無力反抗,只能柔順地依就他的擺布,熱意順著頸子爬上面龐,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似乎也漸漸明白了自己阿嫂一見兄長就縮手縮腳的緣故……其實她從前便應(yīng)隱隱知曉其中緣故,只是未切身體驗,終不知其中玄奧,可如今,她終也懂得了……
時是仲夏良夜,星夜疏朗,卻格外有些悶熱。旃檀早早回了房,合衣臥在榻上,不一會薄汗便覆了全身——她一向畏熱,夏暑時節(jié)最難消受,饒是幾扇窗子都開了,也只是偶有微風(fēng)掃著窗楣,不肯入內(nèi),閉眼臥聽園中風(fēng)葉婆娑,鳴蟲喓喓,實比畫餅充饑,適得其反。
她在床上輾轉(zhuǎn)幾次,終究難以入眠,煩悶地撩開床帳,卻見打扇的丫頭早已伏在腳塌上睡了過去,額頭鼻尖兒上都墜了一層細細的汗珠。暑日難熬,就算是下人,弄醒了,這個季節(jié)怕也是再難睡過去,還不如自己去水榭回廊那邊借借濕氣消一消暑熱,想到這她便下床踩了鞋,隨手披上一件外衣向外頭走去。
天邊懸著一輪將圓不圓的月,灑下縷縷清輝,竟也無需點燈。旃檀攏了外袍在園中游蕩,的確比室內(nèi)涼爽不少,沿湖踱步,偶有和風(fēng)掠過,卷起陣陣荷香,沁入肺腑,無比舒暢。幾只閑睡白鷺浮在湖間,見有人來,也不過是懶懶地抖了抖羽毛,微微扭身從洲渚游入蓮葉下,雪白鷺身顫顫,倒像是星子墜落在漆黑的水面上。侘寂美景,清芬馥郁,她竟一時癡了,不知自己是在天上或是人間,尋香而行,誤入一條剪徑,兩側(cè)藕花擁夾,蘆葦篷茂悠蕩,點點螢蟲翩然飄忽,蟲鳴螽躍,簌簌颯颯,耳畔仿佛仙樂漸起,果真仙境。
不知如此癡癡怔怔地行了有多遠,湖上都開始起了清霧,旃檀才懵然醒來,自己竟已游逛了這么久,沿湖大半,不知不覺地都晃到了毗濕奴這頭兒來了,正欲轉(zhuǎn)身遠路返回,便聽夜風(fēng)中好似卷了聲如泣如訴的女聲柔柔而來。
旃檀一驚,旋即嘲解一笑,自己竟這般膽??!要是什么癡怨水鬼,何必放著毗濕奴這個精壯漢子來找自己?攏緊了外衫往回走,沒想到耳側(cè)又蕩來了一聲啜泣。
這晌她再不信自己聽錯,登時驚疑不定,非得去一探究竟不可,果然越走越深,那女子哀憐吟泣的聲音便越明,豎起耳朵,又是一聲:“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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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濕奴:(怒發(fā)沖冠)你做個人吧!
旃檀:誒?兄長何出此言?
毗濕奴:“癡怨水鬼何必放過毗濕奴這個精壯漢子來找自己”嗯?這不是你說的?
旃檀:(扇子擋臉)哎呀呀,你怎么知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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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檀:(悄悄把毗濕奴畫像貼在門上)京中有言,郁大郎可治小兒夜啼,想必也能震懾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