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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時榆在電視臺,自拍了陸訥的電影,他在電影公司的處境比從前好了點兒,公司也開始給他安排通告,今天就是去電視臺錄制一節目。因為沒名氣,節目編導為提高收視率,反正就是可著勁兒地折騰新人,大冬天的,又是下水就是吊威亞的,完了還要人表演一口氣喝掉2.5升礦泉水的絕技。
這些年在外打拼,總是有一餐沒一餐的,營養也跟不上,陳時榆的身體底子早壞了,錄節目的時候就感覺不大好了,但好不容易得到這么個在電視里露臉的機會,硬撐著沒吭聲,等錄完了節目,也沒敢表現出一點異樣,就怕被人說耍大牌。
陸訥到的時候,陳時榆已經面色如金,唇白如紙,但脊背依舊倔強地挺立著,眼神亮得嚇人,像鋒利的裁紙刀似的,有種義無反顧的決然。
陸訥大步走過去,叫了他一聲,一邊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到他身上。陳時榆有些遲鈍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的一口氣泄了,整個身子立刻抖得跟風中蠟燭似的,兩條腿也頓時軟如面條,直往地上溜。陸訥地攬住他,用力撐起他的身體。
陳時榆顫抖著嘴唇虛弱地說:“對不起啊,我本來沒想麻煩你的,但我實在不知道可以找誰——”
陸訥聽得心里一酸,頓時想起那天他喝高了躺衛生間冰涼的地上,手上握著手機不知道可以打給誰的凄涼,嘴上罵著,“你這人就他媽事兒逼,這時候不打給我打給誰?先上醫院!”
陳時榆微微掙扎了一下,“不上醫院行嗎?萬一被狗仔看到,又亂說——”
陸訥有些生氣,“你以為你小天王啊,人狗仔就靠著抖落你那些雞零狗碎狗屁倒灶的事兒吃飯?”
陳時榆被陸訥說得有些難堪,蒼白的臉微微漲紅了臉,沒吱聲。
“上醫院。”陸訥說一不二,架著陳時榆就往外走,抬頭看見蘇二才想起來——壞了,把這位大少給忘了,心里有點兒過意不去。
蘇二倒是沒生氣,就那么看著他們,臉上甚至帶點兒微笑,精致而淡然,透著股嚴格家教產生的修養,但笑容并沒有到達眼底,只是像面具似的覆在臉上,陳時榆抬起眼,就對上兩顆被冰碴子包裹著的眼睛,如同黑鉆一般璀璨鋒芒。
蘇二淡淡地說:“我送你們去吧,這個點兒也不好打車。”
陸訥想了想,沒拒絕。
蘇二開車,陸訥和陳時榆坐后座,大約是身邊有了可以依靠的人,陳時榆感覺踏實了點兒,閉著眼睛靠在陸訥肩上,一手無意識地緊抓著陸訥的手,冰涼的手心里都是汗水。陸訥怕陳時榆不舒服,愣是一動都不敢動。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蘇二從后視鏡中幽幽地瞧著后座的兩人,尤其是陳時榆——平心而論,陳時榆長得確實不錯,有點兒韓國美少年的感覺,雖然病著,但眉目如畫,又有一股子韌勁兒,是蘇二會喜歡的那種類型。然而此時此刻,蘇二完全生不出半點兒旖旎心思,只是覺得窩火。
第十九章
陸訥已經好幾年沒進醫院了,對醫院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幾年前的鎮衛生院,小二層的樓房,外面灰撲撲的,走進門一陣陰風就迎面而來,大白天的不開燈可以直接變鬼片拍攝現場,給年幼的陸訥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所以走富麗堂皇得宛若酒店大堂的醫院時,陸訥都震驚了,跟一鄉巴佬似的,遭了白衣天使好幾個白眼。忙活了半天總算把手續辦齊全了,拿了藥往回走,進了掛點滴的大廳,就看見陳時榆和蘇二挨著坐一塊兒呢——
陸訥心里咯噔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后知后覺地想起這倆上輩子可是有一腿的,不會現在就勾搭上了吧?
陳時榆被他苦大仇深的臉給嚇了一跳,擔心地問:“怎么了?”
正低頭玩手機的蘇二也抬起頭來,陸訥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云淡風輕地說:“哦,沒事,這藥你拿好,后面都貼了服用說明。”
陳時榆點了點頭,把藥袋子接了過來。蘇二起身,順勢將手機往兜里一揣,說:“那行,我走了。”
陸訥點點頭,卻見蘇二黑鉆一樣的眼睛依舊盯著自己,才忽然醒悟過來,趕緊地說:“哦,我送你出去。”
蘇二幽幽地瞅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抬腳就往外走。陸訥連忙跟上,一直走到停車的地方,陸訥想了想,真心誠意地說:“今天謝謝你啊。”
蘇二玩著手中的車鑰匙,好像不經意地問起,“你今天這是準備待這兒了?”
陸訥一愣,誠實地說:“那也沒辦法啊,總不能丟下時榆一個人吧,人還病著呢,換了你,大半夜在醫院吊鹽水,身邊一個親人朋友也沒有,多凄涼啊。”
蘇二望著陸訥沒說話,醫院路燈光下,他的臉跟時尚雜志上雜志上剪下來似的,新鮮俊俏得無懈可擊,至于那錯綜復雜的眼神,以陸訥的情商,表示,不懂。
陸訥還以為他要說什么呢,結果人隨手就按了車鎖遙控,瀟灑地拉開車門,一手扶著車門,轉個半個身子,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握了握陸訥的手,說:“你進去吧,外面挺冷的,有事打我電話。”
他態度和悅,語氣溫柔,手上的力度不輕不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種淡定持重的味道,只握了幾秒就放開了,表現得特別自然,就跟跟陸訥認識了幾十年似的——陸訥瞬間受到了驚嚇,懷疑蘇二被外星生物給侵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