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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rch上概述不祥的A級異端胎女,現在才算是向他展示了全貌。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笑。
葉笙精神緊繃,渾身戒備,本以為是嬰兒的動靜。
仔細聽卻發現這是一聲屬于青年的散漫輕笑。
葉笙愣住。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輕輕捉住,姿勢曖昧,看似沒用一點力實際上也逃無可逃。有人靠近,氣息熟悉纏綿。
寧微塵湊近他的耳朵,發稍蹭得他皮膚發癢,一雙桃花眼彎起,聲音繾綣含笑。
他說。
“哥哥,你到底是在找東西,還是在偷東西呀?”
*
李建陽像在做一場荒誕瘋魔的噩夢。
他和無數陰山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一樣,為了錢可以不要命,常年走在法律邊緣。
從陰山偷賣女嬰到淮城這一筆單是他在一個詭異的論壇上接的。
誰都不知道那個論壇是怎么找上他的——對,論壇找上他,或者說論壇里的人找他。
他手機莫名其妙出現了那個論壇。
然后他跟著了魔一樣,鬼迷心竅地注冊,鬼迷心竅地登錄。論壇分為七個版塊,但他的權限只能在第七版塊。首頁不斷浮動的帖子,有些他能點進去、有些不能,只是那個世界有自己專屬的語言文字,他什么都看不懂。
沒過多久,一個叫hera的人找上了他。hera用中文私信他,問他接不接一個生意。
十萬美金,一個女嬰。
十萬美金!
李建陽眼珠子都瞪直了,直接說接接接。
hera給了他一個地址和時間,要他六月二四號去陰山縣沖河村,從一個姓黃的男人手里拿到一個女嬰然后在27號帶到淮城。李建陽以為是天降橫財,卻沒想到是噩夢的開始。
他過去接女嬰時,那個姓黃的男的臉色灰白站村口,跟丟了七魂六魄一樣。
李建陽湊近差點吐了。襁褓里全是血,他看到那個女嬰的肚子是裂開的,心肝肺都能看見。肚子取出來一個鮮血淋漓的肉塊,就放在旁邊的壇子里。
hera說,必須把這兩樣東西都送到淮城。
以及,一定要把這兩樣東西隔開!
李建陽要坐車,猶豫著問:要不要先把女嬰的肚子縫起來。
hera嚴厲制止,他說,你想死就縫起來吧。
李建陽又慫又貪財,不再說話,選擇把這個女嬰當死物,他抱著女嬰走,結果發現她的體溫還是熱的。那一刻的感覺已經不是毛骨悚然能形容了。
李建陽在帶著女嬰的那段時間,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明明孩子被他抱在懷里,可他總覺得背上有什么東西,一道天真惡毒的視線如影隨形,就這么精神緊張到了陰山車站,這一路他都迷迷糊糊,過的跟夢游一樣。
睡時夢游,醒時也夢游。
等他被冷水潑醒時,李建陽驚恐地發現自己坐在了一間封閉的房間里。
他已經不在列車上了。
手和腳都被拷在椅子上。
對面是兩個穿著銀黑色制服的人。銀色的松葉肩章,黑色軍服,白色手套。
一個娃娃臉少年正拿著他的手機連接著一臺特殊電腦,快速追蹤著什么;一個體型高大的青年則拿著他的資料一頁一頁翻查。
兩人快速交談。
娃娃臉說:“總局那邊剛剛給出了資料,這次的異端是A級異端。”
“A級異端?!”
翻頁聲止住,男人滿是詫異。
“對,A級異端,所屬版塊第七版塊。總部懷疑,這場交易可能第七板塊的版主都親自參與了,事關重大,總局應該會專門派人來淮城一趟。我試圖從李建陽的手機里的數據追溯論壇,但信息飛快迷失,攻克不了——ENIAC它設下的屏障根本無解。”
青年皺眉說:“沒事,不用白費力氣了,那個怪物帝國哪是那么容易進去的呢。”
“好吧。”
娃娃臉少年有點喪氣,但他很快調整情緒,安慰自己,排行榜上的第四的S級執行官圖靈估計也做不到憑這點信息追蹤到有用的東西。
非自然局調查那么多年,對于那個怪物帝國的了解也就僅僅局限于七個版塊,七個版主。
每個版主都是超S級異端,版塊以版主名為名。
他們熟知的也只有兩個。
一個是發源所有都市怪誕的第七板塊,故事大王。
一個是包含了一切虛擬世界數字邪靈的第四版塊,ENIAC。
能知道ENIAC的名字,純屬幸運。
“對了。”娃娃臉少年想到那列還在運行的列車,偏頭問道:“1444列車我們真的不需要派人嗎。”
男人愣住,隨后表情復雜,嗤笑一聲說:“派人?你是瞧不起那位太子爺呢。”
想到那位神秘的世界財閥太子爺。娃娃臉少年也閉嘴不說話了。
他有點疑惑:“寧家手里的異能者那么多,為什么選擇會讓繼承人剛回國就涉險?我記得安德魯還是他的私人醫生吧——那可是排行第十的執行官啊。”
“誰知道呢。”
這時兩人發現李建陽醒來。
“他醒了。”
拿著資料的男人神色一轉嚴肅,往前走,鷹眸銳利,語氣冰冷質問:“李建陽,我是國家非自然情況調查管理局的程法。我現在問你,和你在論壇上交易的人叫什么?你和那人定下的交貨地點又在淮城哪里?”
決裂
葉笙并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膝蓋彎曲,半蹲地上,神情冷酷。
寧微塵松開手,指尖泛涼,沿著葉笙的手腕往前碰到了他的掌心,笑著說:“哥哥,你膽子可真大啊,我不是說了不要輕舉妄動嗎?”
葉笙的下巴緊繃,唇角抿得發白,直視他的面容。
他開口:“都到了現在你還打算繼續演下去。”
葉笙的眼珠像浸水玻璃珠:“寧微塵,你還沒玩夠嗎?”
寧微塵挑眉:“玩?”
他的指尖落在葉笙的掌心,將胎女的頭撥開。這明明是個很曖昧的動作,可肌膚相觸的瞬間葉笙只感到一股蝕骨的冷意,起不起任何旖旎心思。
寧微塵的氣質真的十分矛盾。他可以桃花眼眼含笑,將最簡單的注視演得脈脈含情;又能在做出親密姿勢時,以絕對冰冷的姿態告訴你距離。
“你真的見過我玩起來的樣子嗎?”
寧微塵笑吟吟歪頭,語氣還十分好奇。
“……”
葉笙把胎女松開,一句話都不說,起身走。
寧微塵會這樣出現在這里,就說明后面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在陰山十七年,遇到的都是些孤魂野鬼,結果出門第一趟,就遇到了這些倒霉事。真是倒霉他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火車今天到淮城站。
希望這只是萬事開頭難吧。
寧微塵在后面漫不經心道:“葉笙,你搞出這樣一個爛攤子,就打算讓我一個人收拾?”
葉笙步伐停住。
他深呼口氣,暗中握緊拳頭。
大概是今晚的變故太多,搞得他很煩,小時候那些被歲月磨去的刺又在身軀血肉里張牙舞爪長出來。
葉笙猛地轉身,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戾氣橫生,一字一字:“寧微塵,我對什么異端不感興趣,對什么非自然局不感興趣——這個爛攤子到底是不是我搞出來的,你心里沒數嗎?!”
寧微塵笑意不變,點頭說:“哦,有數。”
葉笙:“……”
操。
葉笙心里罵了聲臟話。
那一坨血紅的肉胎落到寧微塵手中,好像重新安靜下來,偃旗息鼓,詭異地維持著閉眼閉嘴的狀態,努力把自己當死物,縮小存在感。
寧微塵眼也不眨看著葉笙滿是寒氣的臉,表情的變換好像就在頃刻間。他露出燦爛笑容,討好地說:“對不起,你別生氣了。我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好不好?”
葉笙:“……”
寧微塵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下那個死嬰,說。
“陰山縣沖河村的女嬰,其實就是這次我被安排的任務,非自然局那邊將這起事件命名為‘畸胎’。”
寧微塵道:“沖河村一對夫婦為了要一個兒子,三年時間內連續流產了六個女胎。去年七月懷孕時,醫生說如果這一胎繼續打掉女人將有性命危險。夫婦再三思慮,決定生下這個孩子。結果檢查出來,女人這一次懷的竟然是六胞胎。”
“六個,都是女嬰。”
寧微塵輕笑道:“愚昧的人注定要為愚昧付出代價。她們回來了,卻是作為復仇者回來的。首先殺死生父生母,其次是兄弟姐妹。你殺死的那個是最后的獲勝者。她在子宮吃掉所有胎兒,才獲得出生的資格。可是一出生就被人挖空了肚子,分散了力量,所以看起來那么虛弱。”
“非自然局給我安排的任務是封印她。但遺憾的是,我走去大山深處時那對夫婦早就暴斃在家,畸胎也被人帶走了,于是我跟總局說了任務失敗。”
“說實話,我上車時,真的沒注意那個女嬰。”
寧微塵聳肩,神情不以為意。
“安德魯跟我說完寄生胎的事,我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這是我的任務啊。”
“但那又如何呢,我已經上報失敗了。”
寧微塵抬頭,笑容溫柔甜蜜:“這列車上,我對你的興趣遠超過其他一切。”
葉笙一點也不覺得榮幸。
寧微塵將胎女隨意地丟到壇口,站起身來,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擦拭手指。
他細看了一會兒葉笙的表情,討好地說:“我都跟你交代完全部了。你可以不要生氣了嗎?”
“寧微塵,你本性不是這樣的吧。”葉笙完全不領情,面無表情拆穿他:“這些表情你做起來自己不嫌惡心嗎。”
寧微塵輕笑一聲,將紙張優雅丟掉,回答他:“不惡心啊,我覺得我做起來很好看。”
葉笙轉身就走。
寧微塵從后面,手搭上葉笙的肩膀。
“好無情啊哥哥。”他的黑發有點長,皮膚冷白鼻梁高挺,下顎線清晰鋒利。如果不是那一雙含笑含情眼。其實寧微塵的長相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難以接近,矜貴疏冷,遙不可攀。
“我覺都不睡過來幫你,你就這么對我嗎?”
他貼近葉笙耳邊:“你知不知道,你已經被這小鬼盯上了。”
葉笙心情不太好。
寧微塵道:“畸胎有一個能力是入鏡,你要是不想以后家里的鏡子看到這玩意。今晚就必須把它解決掉。”
葉笙偏過頭,作為一個普通公民質問:“這東西不該是你們非自然局處理嗎?”
寧微塵糾正他:“錯了。是、他、們非自然局。我只是被家里人逼過來幫忙,我可不想進去一天到晚跟異端打交道。說過了的,我怕鬼。”
葉笙皺眉盯著他:“怎么解決。”他毫不掩飾厭煩道:“我下車后不想接觸到這類事了,也不想再遇到你們。”
寧微塵輕輕一笑,絲毫不意外他的冷漠,點頭說:“放心吧。下了這輛車,我們確實也不會再見了。”
葉笙退后一步。
寧微塵也站起身拉開距離。
葉笙知道寧微塵說的是真的。萍水相逢的緣分,下車便是結束。
其實從第一天寧微塵選擇在車票上寫下電話遞給他,就能看出端倪。
——那么熱情燦爛、甜言蜜語的人,卻沒主動向他要過一次聯系方式。
寧微塵當然不是因為分寸感。
“你不該存那一絲善良的。”寧微塵忽然開口,他轉身,唇角彎起:“你將這個死嬰放在小芳肚子里是今晚的最優解。”
“當然后果是那個縫尸匠會被畸胎活活咬死。不過到時,車應該已經到站了。”寧微塵狀似好奇地問道:“為什么對怪物也要抱有憐憫之心呢?”
葉笙沉默著看了眼窗外,沒說話。
為什么?
他也想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自己要有這種只會給自己惹麻煩的廢物一般的憐憫之心。如果不去管這一車廂其他的人死活,不去管縫尸匠的死活,列車到站,他的人生照舊平穩無差。
寧微塵說:“畸胎六分之五的力量都蘊含在‘妹妹’這里,可‘姐姐’是子宮的勝利者。‘妹妹’需要裝死隱藏自己才能逃脫‘姐姐’的吞食。你殺了‘姐姐’,現在她沒了天敵,活過來后,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給自己找身體。”
“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如果我沒預估錯,畸胎應該是A級異端,非自然局處理起來也很復雜。”
“想要下車后不被她纏上,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讓她留在‘姐姐’旁邊,一直被威懾。”
葉笙說:“姐姐不是已經死了嗎?”
寧微塵:“死了氣息也不會消失。你那么聰明,知道我想說什么的。”
葉笙頓住腳步,錯愕地看向他:“你要我把妹妹也縫進小芳身體里?!”
寧微塵彎唇:“對。”
葉笙:“……”
“這很難嗎。”寧微塵不解說:“你騙她說懷的是雙胞胎不就得了,反正縫尸匠求的就是一個完整。”
葉笙瞪了他一眼:“你監視我。”
寧微塵微笑:“那么出彩的表現,我想做你唯一的觀眾。”
葉笙懶得理他。
寧微塵和他一起打開廁所的門時,小芳還在鏡前快樂地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嘴里哼著歌,臉上滿是柔情。
寧微塵說:“看來這位準媽媽心情很不錯啊。”
葉笙低頭看著手里的死嬰。
‘妹妹’的血液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下流動,緩慢、溫熱。
她在蘇醒,滿勤的惡意和得意都收攏不住,假惺惺地在他掌心蹭他親昵他,裝出稚嫩的樣子。
如果現在不把她解決,以后每個鏡子可能都要見鬼。
……他可以接受,他的大學室友大概不可以。
今晚,把這個女嬰縫進去,一切就結束了。
葉笙往前走,腳踩到了一團黑色的線上,愣住。
之前小芳塞完孩子得意忘形高興,隨手把針和線都丟在一旁。
黑色的細線里躺著一根足足有無名指長的繡針。
鬼使神差地,葉笙半蹲下身去,伸手拿起了那根針。
碰到這邪物的一瞬間,他靈魂發戰,胸腔傳來一陣黏膩潮濕的感覺,如肺腑浸泡在水里……可卻并不難受。